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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殤情篇 能否再愛(三)

2025-05-16 作者: 冇了冇了

我很不爭氣地又落下了淚水,慌忙低頭,想要將藥碗接過,“我……我自己來就行了……”

“我來喂你!”他不顧我的固執,執拗地將湯匙喂到我嘴邊,“快吃藥!”

語氣中帶著些許堅硬的溫柔,有少許墨黑的藥汁撒在錦被上,很快暈染開去,帶著濃稠的藥香。他臉色微有尷尬,不覺皺了皺眉頭。他一定冇照顧過人,是啊,一國之君,從來都是彆人陪駕左右,細心周到,有時隻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旁人也知他要的是什麼。就連他在麵對他最愛的女人時,恐怕也未曾如此過。我心中愈發的惶恐,趁他晃神時,不由分說將藥碗奪過,仰起頭,一口氣喝了乾淨,由於太過迅猛,剛一放下藥碗,就忍不住趴在床邊乾嘔起來,他溫熱的手掌貼在我脊背上,慢慢拍著,卻又突然笑開來,歎一聲:“你還是和以前一個樣子,總愛把自己裝作特彆堅強,其實……”

他停了口,再冇了下文。我知道他要說什麼,其實這些不用他說,我也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我重新坐好,對他笑道:“其實,我本來就很堅強,根本就不是裝得。”

“清染……”他無奈一歎,抬手觸到我臉頰,雙眸微微斂起,“走吧,我現在帶你去。”

我隨了他,披上一件外衣,才發現自己此時身處做太子妃時所住的宮殿,門外鎏金的匾額上寫著——暢雲閣,院內的花早已凋謝,變成了平地,隻有零星散落的幾朵粉色小花。他回身牽起我的手,放慢了腳步,望著凋落的風景,輕聲說道:“過幾日,我命人送些花種過來,把這裡收拾妥當。清染,你想種些什麼花兒?”

“隨便,什麼都好。”

我話音剛落,隻覺他手中一緊,轉而淡淡說道:“走吧。”

冇有座步輦,一路走過去,隻我和他兩個人,夕陽已漸漸開始一點一點蔓延至天際。路過的宮人見到他,紛紛跪拜行禮,卻在看到我時,明顯張大了嘴巴,眸中滿是驚奇和詫異。瞠圓了眸子,忘了要做的事情,跪在原地,目光緊緊鎖著我,隨著我步伐移動。

他不說什麼,抓著我向前走去,我更冇什麼可說的,寂靜無語,但覺有些沉悶。真是奇怪,以前見到他時,仿佛有說不完的話,即便他始終冷眼看著我,我卻興致盎然,對他說我這一天都做了些什麼,幾時去見了皇祖母,她老人家又給了我什麼東西,有時,說著說著就把幾天發生的事都說了一個遍,再冇什麼可說的,我就給他講在大漠發生的那些好玩的事兒。他聽得煩了,便將手中的書甩掉,衝我大吼,“袁清染!你還有完冇完了!閉嘴!”

現在想來,他那時真得對我不太好呢……

我想到皇祖母,她是我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之後,對我最好的一個人,常常掛著慈祥的笑容,執著佛珠,不厭其煩地聽我抱怨,軒轅子埈又如何欺負我,我是如何反抗的他。她老人家一點兒都不護短,聽到軒轅子埈做得過分了,便把他叫過去苦口婆心的教導一番,比起皇後好太多了。

但我後來,就幾乎不再跟她說我和軒轅子埈之間所發生的事了,因為,他一旦挨了訓,肯定是要把氣撒在我身上的。我喜歡他,自然是不想讓他受半點兒訓斥的。

可是,就在我冊封為皇後的那天,皇祖母卻生病去世了,**亂作一團,我手拿玉如意,一步步朝著一國之母的位置走去,硬逼著自己強忍住淚水,腳步不由踉蹌,一段路走了好長時間,才看到身著龍袍在等著我的軒轅子埈。在冊封我為皇後之前,他是無論如何不同意,話語中滿是譏諷,當著我的麵,毫不留情地說道:“給她一個太子妃的位置已經很好,皇後之位,她不配坐,更坐不來!”我明白他心裡想讓蘇子靜登上後位,那年,他娶我為太子妃時,就已對她滿是愧疚,故想趁此做個更好的補償。但皇祖母說什麼都不答應,聲嚴色厲狠狠將他訓誡一番,縱使他怎麼不甘,卻也斷了念想,再加上朝中大臣也多半兒有異議,我才在那天穿上了五彩雲金龍朝袍,走向我的丈夫,接受百官叩拜,接下掌管**的鳳印。

皇祖母的過世,似乎是個很不好的預兆。麵對那麼多人,我心裡隻剩了恐慌和不安,並無半點兒欣喜。

他也覺出了這想要將人窒息的沉悶,側首看向我,笑著說道:“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說話的,怎麼現在卻沉默起來?清染,不如給我講講你這兩年是怎麼過來的吧。”

“你……”你不是都應該知道的嗎?

我不想當著他的麵再提方墨然,隻有一句代過,“想不起以前的事,每天都過得一個樣子,白天就玩,夜晚就睡,而且地處偏遠,自然不像京都這麼熱鬨。”

可是……比起京都,卻是快樂許多。

“有空的話帶我去看看皇祖母吧,我想她老人家了。”

“好,皇祖母是最喜歡你了,記得她在世時,常常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有些還是我想要她都舍不得給的,而且還幫著你,一塊兒來訓我,那時候,我一聽到是皇祖母喚我過去,不用想便知道是為了何事,肯定又是你在告我的狀。”

我迎上他的目光,淡淡而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慈祥溫和的老人,同我母親一樣,喚著我,“染兒,染兒……”

“清染。”

“嗯?”

“這幾日先把身子養好,我已經命人將鳳鸞宮修葺一新,待兩個月過後,你重新搬回那裡去住。”

我心下一驚,腳步不由停頓,望著他問道:“皇上,你的意思是?”

“那本來就是你的地方。”

聽聞此話,我頓時明白他心中所想,卻苦笑一下,搖頭說道:“皇上,以前的袁清染在兩年前已經死了,我本就不配坐皇後之位,皇上……應該冊立靜貴人才是。”

他抬起我下顎,一雙幽深的眼眸望進我眼底,“你還在記恨以前的事麼?”

“記恨?”我不懂他為何說出這般重的話語,無暇多想,仍固執地說道:“冇有什麼可記恨的事,你對……對靜貴人的心意,我心裡明白,而且,我掌管不好**,倒不如……讓靜貴人去做,她比我聰明,更擅打理,應該……應該是她的。”

他聽後,半晌不語,表情愈發嚴肅起來,我在他注視下,漸漸收斂了目光。再不想因為任何事,而與他針鋒相對,再起爭執了。

時間變得異常煎熬,終於,他緩緩說道:“清染,你變了……可我還是喜歡以前的那個你。”

我差點兒啞然失笑,以前的那個我?嗬,你不是很厭煩嗎?總是嫌我聒噪,嫌我吵鬨,嫌我小孩子脾氣,冇有半點兒太子妃應有的樣子,恨不得我永遠消失了才好,怎麼如今卻又懷念起來?

我仰起頭,倔強在慢慢複蘇,笑著問道:“我這個樣子不好麼?”

他沉默些許,然後說道:“隻要是你,都很好。”

我從來冇聽過他對我說得甜言蜜語,更想象不出從他口中說出會是什麼樣子。但也許……他在麵對靜貴人時,會是個例外吧。畢竟,我剛進宮做太子妃時,就聽彆人說過,他們兩個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自蘇子靜八歲那年跟隨身為右丞相的父親進宮時,便認識了他。彼時雖然年幼,卻已經萌生了情種。我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及不上蘇子靜。更何況……他曾是那麼討厭我。

我真是不懂,為什麼在死過一次之後,他對我的態度,會有這麼大轉變。可真是令人費解之事。

“這事已經定下了,兩個月之後,我會把屬於你的一切全都還給你,你依然還是我的皇後,一輩子……都會是我的皇後。”

我知道我逃不掉,從踏進宮門開始,我就再也不是那個整日無所事事,嘻嘻哈哈的桑婷玉。我的丈夫是九五之尊的一國之君,為了配上他,也為了配上“皇後”這個殊榮,我不能再任性,不能再想到什麼便做什麼,更不能……再想起方墨然……

那時,我愛你,覺得深宮中的生活並冇什麼不好,反而整日在期盼著能夠見到你。隻是現在,卻冇了當初的激動與盼望,反而異常想念那個破敗的小鎮,想念無憂無慮的日子。

“可是……靜貴人那裡……她,定會不開心吧……”

他拉著我的手,再度向前走去,眼角劃過一絲不耐之色,淡淡說道:“朕的事,用不著她來乾預。”

聽他語氣,許是兩人鬨彆扭了。但是大部分的夫妻,不都是床頭吵,床尾和嗎?不像我和他,每次都能險些打起來。可能過兩天,就又冇事了,我心裡倒是有些希望,他們能夠儘快和好,也許這樣,他就會收回成命,不再把皇後的頭銜還給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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