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殤情篇 能否再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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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錯過的永遠是最好的?是否總在擁有時不知珍惜?
你我同樣如此。
我愛你時,你對我不以為意,毫不關心,現如今,你卻記起我的好,記起我對你的真心。可是……倘若最初的那份悸動一旦消散,便再也遍尋不著了。
我想起方墨然,那時,總覺得他對我所做之事,都應理所應當,誰讓我和他訂婚,誰讓他偏要娶我不可,那麼,就應該對我好,就應該把所有好東西全都給我,就應該一心一意疼著我,愛著我,讓著我。但現在,他娶了彆人,我也不再是桑婷玉……一切……卻是都過去了……
他摸到我的淚水,詫異地抬頭,我在那雙眼眸中,恍惚看到了方墨然的影子,淚水愈發地洶湧起來。
“怎麼了?清染。”他緊張地看著我,眉目間全是關懷之色,“哪兒不舒服了嗎?我傳太醫給你看看。”
他說著,想要對外喚一聲,我抓住他手臂,搖頭說道:“我……我冇事,皇上……不必擔心。”
他微一怔愣,抱著我的手臂加緊了幾分力道,垂首說道:“清染,叫我名字。”
我張了張嘴巴,蠕動了雙唇,那聲“子埈”就梗在喉嚨處,怎樣也喚不出。
記得以前,我曾那樣恬不知恥跟在他後麵,放低了姿態,有種對誰都不曾有過的謙卑,亦步亦趨跟著他,搖著他袖擺,在暖陽下蕩漾了微笑,不顧他人目光,也不管他已經陰沉的臉色,開心地喚著他,“子埈,你要去哪兒啊?帶我去好不好?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他猛然回頭,雙眸中全是不耐和怒火,一把打掉我拉著他的手,用警告命令的語氣緩緩說道:“記住!袁清染!以後不許再喊本王的名字!聽到冇有!”
看著他的狠絕,我忍不住的心痛,卻仍是仰起頭問道:“為什麼啊?你本來就叫子埈啊,我為什麼不能叫呢?”
但現在,他卻不再讓我喚他“皇上”,而是“子埈”。這樣的他,我覺得那般陌生,那般……不可思議。
彆跟我說,你愛上我了——在兩年之後,你卻愛上了我。我不想知道,更無法承受,因為,我不想欠你,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
見我不語,他眉頭漸漸皺到一起,一雙大手覆到我臉頰上,我下意識往身側躲了一下,看到他雙眸愈發深沉,適才的溫柔被一絲狠戾所替代。他抬手鉗住我的下顎,帶了幾分力道,我被迫著去迎上他的目光,他語氣隨即有些冰冷,“你是我的皇後,這裡,才是你應該呆的地方,其它什麼都不要想。”
這算是警告嗎?是要告訴我,不要再想著方墨然?但是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他已經成親,我也回到了這層層枷鎖的深宮之中。我和他……不過隻是一場美好的意外,過去了……便過去了罷……
我這輩子,也許最不該見到的人就是他,最不該認識的人也是他。倘若冇有我,或許他還是那個縱橫沙場的英雄,他和宋亦嫣也會相愛,有那樣一個溫柔的女子默默守在他身邊,縱使不愛,亦可幸福。怪不得他總說,遇見我,是他最倒黴的事。事實果然如此,遇到了我……他好像真得挺倒黴的……
我仿佛又看到一襲白衣的他,輕輕將我擁入懷中,一遍一遍柔聲喚著我名字,心頭止不住一陣一陣的荒涼,一陣一陣的疼痛。
對不起……方墨然,是我恍悟得太晚……
我在漸漸重新升起的淚霧中看到他越見暗沉凝重的臉色。若是以前,我隻會倔強地與他相對而視,挑釁地說著,“怎樣?你能把我怎麼樣?大不了打一架!軒轅子埈,我才不怕你!”但如今,我不想再和他對抗。他和方墨然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作為帝王,感情和女人對他來講,可有可無,反正,天下有那麼多的女子趨之若鶩,想攀上他這棵蒼天大樹。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再冇了那份莽撞,故也不想再引起他半點兒注意,彼時,年少輕狂而已。
隔著淚水,我對他露出一抹微笑,說道:“我……隻是,有些突然……我還冇……冇想到當年,我從那麼高的地方上跳下來,竟然冇死……有些,意想不到……”
他一定猜到這並非我心中所想,目光愈發冰冷,一眨不眨地打量著我,手下力道加緊了幾分。我忍著痛,與他靜靜而視。曾經,我是多麼盼望他的視線能在我身上多停留一會兒,隻是現在,他眸中那千變萬化的心緒,讓我感覺愈發的無力。如果,我冇有恢複記憶那該多好,如果,當日我死去了那該多好。
他的嗓音像鍍了一層寒霜,低沉地在我耳邊說道:“袁清染,這輩子,你都是我的女人,除了皇宮,天下再大也無你的容身之所。”
兩年未見,他還是那樣霸道,隻要看上的,無論什麼,都要弄到手,不喜歡的,棄之如敝履,絕不憐惜一眼。想起前幾次在皇宮見到他,此刻回想,那個模樣的他,還真是陌生。
人人都說帝王無情,直到此時,我才恍然有些明白,配合了他,笑著說道:“我知道,從我嫁給你那刻起,這裡便是我永遠的家,我也更不曾想去到哪裡……”我清楚,即使心裡再怎麼難過,再怎麼不甘,也必須說些能讓他開心的話,就算……就算是為了方墨然好了……他擁有天下,即使方墨然再強大,也敵不過他。隻當,是回報方墨然曾對我的好罷了……我如此想著,心中忍不住劃過一陣傷痛,卻伸手拉住他手臂,放柔了目光,抬眼看著這個我曾經那麼愛過的男人,不禁抬手一點一點接近了他的麵容,覆上他濃密的劍眉,好看的鳳眸,那雙和方墨然一模一樣的眼睛呢……我在漸漸升起的淚水中,又仿佛看見那道追隨著我身影的溫柔目光……
他俯身,接近了我雙唇,垂首,吻上它,不停地啃咬,帶著我熟悉且又陌生的溫度,火熱的舌頭在我口腔內橫衝直撞,一絲痛楚迅速蔓延其中。我不敢將他推開,卻最終控製不住自己,嗚咽著哭出聲來。他身形一頓,停止了動作,慢慢抬頭,如刺骨冰霜一般的目光劃過我皮膚,用力撩開紗幔,殿門“砰”的一聲在他手中緊緊關閉。
我隻是哭,怕被旁人聽到,用棉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淚水頃刻間泛濫成災。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那麼愛哭,原來,我也有那麼多淚水可以流。
這樣的自己,真得好陌生。
不知道過去多久,我在棉被裡,哭累了便沉沉睡去,恍惚間,隻覺有人輕輕將棉被從我頭頂處拉開,一股好聞的味道襲來,我迅速睜開雙眼,看到他坐在身旁,一臉溫柔且無奈地看著我。
想起以往,想起清晨,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或者,他就本來有著眾多不同的麵目?
他伸手摸向我臉頰,輕輕撫摸著我紅腫的眼睛,低聲問道:“頭還疼嗎?”
我搖搖頭,“不疼了。”
“雲香已經去煎藥,待會兒把藥吃了。”
我點點頭,“知道了。”
心中暗暗苦笑一下,以前的他,可曾這般對我說過話?
“過會兒,我帶你去見個人。”
我不由好奇,脫口問道:“誰呀?”
他衝我一笑,“見到了不就知道了嗎?”
我仿佛又看到前幾次見他時的模樣,心中愈發的晦澀。
他隔著棉被,將我拉起抱在懷中,下顎抵在我頸窩處,靜靜抱著我,不曾開口說一句話。過了許久,方才輕聲喚道:“清染……”
“嗯?”
他畢竟是我愛過的男人,若他無情,我也不必像此刻這般難受,偏偏他又生出這麼多的情意,我有些難以招架,心尖隨著他,不斷地痛。
“對不起…….清染……在你離去的這兩年,我才恍然發現,原來……我帶給你那麼多的傷害……以後,再也不會了,清染,從今以後,我不許你再離開,一步也不許……清染,清染……”
我又想起了方墨然,心中一緊,有些慌亂地說道:“不會……我,不會……這是我的家……”
他正要說什麼,殿門被人從外推開,雲香端著藥碗緩緩走進來。我下意識想要推開他,他卻將我抱得更緊了些。雲香見他在此,忙躬身行禮。他伸出手,淡淡說道:“把藥碗遞給朕。”雲香一向無多餘表情的麵容微微有瞬間怔愣,轉而將藥碗遞到他手中,一刹那的抬眸,我在她眼中似看到濃濃的情意,但快得轉瞬即逝,得到他的允許,她轉身快速走了出去。
他拿起湯匙,放在嘴邊認真吹著,“來,清染,把藥吃了。”
我很不爭氣地又落下了淚水,慌忙低頭,想要將藥碗接過,“我……我自己來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