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雲山霧罩
我擺擺手,說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哪有那麼大本事啊。我不過今天是來搭把手而已。”
“是嗎?”她語氣輕柔,看樣子應是個極好相處之人,唇邊的笑意不深,卻未斷過,“本宮已經去讓鄭嬤嬤告訴了皇上,定會大大獎賞你們的。你們可有什麼心願?不如去太醫院吧,這樣可好?”
我正要開口拒絕,方墨然卻突然插話道:“貴妃娘娘的好意,草民心領了。隻是,草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更何況,太醫院並不適合於草民。”
貴妃卻在聽到這話後,怔愣了片刻,轉而側過身子,透過紗簾極力望向大殿,本來淡笑的神色卻在這一瞬間嚴肅起來,眼眸中流轉著千變萬化。
我看著她,不懂她為什麼會在聽到方墨然聲音後,頓時像變了個人似地。
她聲音顫抖著問道:“是你嗎?是你對不對?”
方墨然像在打禪機,反問道:“你希望我是誰?”
她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掙紮著想要起身,卻怎奈體力不支,最終還是放棄,“你快走!快走!你不應該來的!其實我早該想到的,能治好我這病的人,非你莫屬。你聽我一次,現在快走!若不然,讓他知道了,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方墨然冷哼一聲,滿是不屑地道:“若我想走,他攔不住我…….”
“不是的!不是的!你哪怕就聽我一次都不行嗎?你快走啊!”她猛然將目光投向已經聽得雲山霧罩的我,一雙纖細無骨的手將我抓住,“聽我的話,你去勸勸他,你們快走!這裡不是可以久留之地,他…….”
她突然就停頓了聲音,雙手還緊抓著我不放,身子卻已經不能再動分毫。
方墨然命令著道:“婷玉,把她扶起來,馬上施針。”
她張了張嘴巴,卻發現不能再說一個字,隻有神色在告訴我,她在忍受著痛苦。
我抱著她,有些手足無措,“方墨然,你把她怎麼樣了?你不想活了,她是貴妃娘娘呢!”
“不過是點了穴而已,你也不希望施針時,有人在一旁乾擾你吧?”
我將她扶起,背對著我而坐,心中的萬千疑惑自他們二人對話中升起。聽這意思,難道兩人是舊時不成?可是方墨然從未對我說過,他竟然還認識貴妃娘娘。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隱情?還有,貴妃口中的“他”是誰呢?
“桑婷玉。”方墨然嚴厲的聲音傳來,“如果你還想活命,就聚精會神聽我指揮,不許再想旁的,聽到冇有?”
“可是…….”
直覺告訴我,他們之間定有什麼詭異莫測之事,而那些事情是方墨然從未提過的。我突然發現,竟對他一點兒也不了解。隻知他的姓名,他的祖籍,他的年齡,其它方麵卻一無所知。比如,他為什麼要在那麼偏僻的小鎮生活,比如,他為什麼鐵了心一定要娶我,比如,他和貴妃娘娘是否相識…….
這裡充滿了神秘的氣氛,緊緊將我包裹其中,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想逃,想離開…….
方墨然,你究竟是誰,今天這一切會不會是你的陰謀?即是陰謀,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婷玉…….”
方墨然此時的聲音聽上去依舊沉穩,不帶絲毫波瀾,像再平常不過的呼喚,但我內心竟莫名地一顫。
“婷玉…….”他再喚一聲。
透過紫色紗簾,可看見大殿燈火輝煌下他修長偉岸的身形,雙手負在身後,背對而立。
“…….我在……..”一向伶牙俐齒的我,突然不知該說什麼。
“婷玉,有些事情…….我會告訴你的,隻不過不是現在…….你,懂嗎?”
原來,果真是對我有所隱瞞,我不由將目光投向懷中的女人身上,方墨然欲解釋之事,可是和她有關麼?
“婷玉。”
許是等不到我的回答,他沉穩中陡然添加了許多遲疑和恐慌。
“方墨然…….”
“嗯,你說!”他等得有些焦急,聽到我喚他,連忙轉過身子。
“我…….我該相信你嗎?”這句話問出,我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論他對我隱瞞了什麼事情,不論在他身上發生過什麼,我都會相信他,義無反顧地相信他。
想起在小鎮,每次他上山采藥時,我都會跟在身後,倒不是有多希望和他在一起,不過是留戀了山裡的安靜和清新,趁他采藥,我也好貪婪一把。隻是這副身子卻極不爭氣,每次下山都要他背著我。於是,他背上的竹簍換到我身上。他就背著我,從來不說累,從山上到山下,一口氣都不帶歇得。我常常疑惑,明明看著瘦弱的一個人,怎麼卻有那麼大力氣。
“婷玉,我…….”
“我知道了。”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開口將他打斷,故作輕鬆的口吻說道:“方墨然,我暫且信你一次,如果你解釋不能讓我滿意的話,那就等著,有你好受的!”
我聽到他鬆了一口氣,低緩說道:“謝謝你,婷玉。”
“好了!好了!開始吧!”
我將她從自己懷中推離,放正了身子,摸到一旁密密麻麻,泛著涼意的針。隻不過,我一向得心應手的繡花針,卻變成了九種針具,長短粗細,形狀各異。
當年師傅教我認穴,不過是怕我會受欺負,如果他此時看到,我今日要用它來救人時,會是何種表情?
夜涼如水。
我推開殿門走出時,撲麵而來的微風竟攪得我打了一個冷顫。
夜幕下的皇宮廣闊無際,似群山,層巒疊嶂,金色的屋頂泛出淡淡銀灰色。我回身,略帶猶豫地將殿門關好,與方墨然和貴妃相隔絕在這扇門前。
他說,婷玉,你可否先出去,我重再給貴妃診脈。
“診脈就診脈,為什麼要讓我回避?”
但這句話,我終究還是冇說出口,怏怏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大殿。
奇怪,本來就不喜歡他,他愛和誰共處一室,那是他的事,我為什麼要在這兒庸人自擾,悶悶不樂?根本就犯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