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榻上美人
翌日，宮裡的馬車在傍晚時分駛來。兩個男人滿是恭敬地上門來請方墨然，態度與昨日那位截然相反。這兩位雖是綾羅綢緞加身，但一看那光溜溜的下巴，乾瘦乾瘦的小身板兒，就知道是太監無疑。我忍不住多瞧了兩眼，卻聽得方墨然嚴肅地說道：“把東西準備好，該走了！”
“哎，好嘞！”我連忙應承著，像他小跟班兒似地。
臨近夜幕下的京都燈火輝煌，夜色迷人，微風醺過，帶著夏日殘留的炎熱，添加了斷斷續續的清涼之意，相較於白日，似更人聲鼎沸一些。
方墨然仍是一壺酒在手，倚在車廂上，一副慵懶的樣子。
“方墨然。”我看著外麵的夜景，瞟他一眼，“我怎麼覺得京都這麼熟悉，好像我很久以前就來過似地。”
他剛欲入口的酒，因我這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而僵在那裡，眼眸中帶著我看不懂的疑惑之色，不發一語靜靜看著我。
我與他相對而望，感覺到有些緊張蔓延在空氣中，漸漸傳染於我。不過是我無心之說，他何來這種表情？難道，我真得來過這裡？或者，在失憶前我曾生活在這裡？
半晌他才說道：“不過是你的幻覺而已。”
這是一句並不算解釋的解釋，我無法緩解心中突生的疑惑，張口問道，“方墨然，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冇有！”他很利落地否認。
可是，依我對他的了解，以及方才許久的沉默，他定是對我隱瞞了一些事情，我不敢肯定是否有關於我的記憶，但至少，他冇對我說實話。
“方墨然。”我走近他，用他常用的口吻說道：“我不希望你騙我，你知道的，所以，比如說，有關於我的記憶，或者其它事情，希望你能告訴我。”
他不看我，目光逗留在手中的酒壺上，輕啜幾口，淡淡說道：“你的記憶…….我怎麼會知道？關於你的身世我都一無所知，更不要說你的記憶，所以，你來問我，一點兒用都冇有，我並不能回答你。”
“你冇騙我？”我還是有些不信。
他搖頭，“冇有！”
我再要開口詢問，晃晃悠悠的馬車卻在這時停了下來，外麵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先生，到了！請下車！”
方墨然立馬起身，叮囑我一聲，“把包袱拿上！”說完，撩開車簾，獨自下了馬車。
迤雲殿內，脂粉香混著濃鬱的藥香縈滿整個大殿，華麗奢華的家具，一塵不染的白色地毯，一腳踏上去像掉進雲堆兒裡，軟軟和和的，雕著細密花紋的漢白玉柱子直通高聳的屋頂，細軟豔麗的紗簾蕩下，襯托得殿裡有種說不出的神秘之感。
這一切的奢華看得我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悄悄拿過桌上鍍了金的燭台，放在手上掂了掂，忍不住咂舌，隻這一件換了錢，就夠普通老百姓一家子吃一年的了。
宮人們已然全部退下，偌大的宮殿中隻剩下了我和方墨然，不對！還有躺在床上的貴妃娘娘。怎麼把這位正主兒給忘了？
方墨然目光映在紗簾上，對我抬了抬下巴，“去把貴妃扶起來，我們要開始了。”
“你，你確定？”我遲疑著再問一遍。
他對我眨眨眼睛，拉過我雙手，微笑道：“我對你有信心，你不要把她當做貴妃，不要想她的尊貴身份，就把她想成再普通不過的人。”
事到如今，我雖然是趕鴨子上架，但也能硬著頭皮做下去。既然被方墨然抓了來，我就知道已經冇了逃路的可能。
“好吧！”我把手往他麵前一伸，“拿來！大不了我們兩個一起死！”
他笑意盈盈，“即使死，我們也要死到一起去，你說好不好？”
我狠狠推了他一把，忿然地道：“誰要死！我才不要死呢！你個烏鴉嘴！”
他一臉無辜，“是你先說‘死’的，好不好？我隻不過配合著你，再說了，你能跟我一塊兒死，夠你樂上一輩子的了！”
“你滾！”我又推他一把，撩開紗簾走了進去，“方墨然，你再惡心我，當心我不伺候了！”
他繼續嬉笑道：“實話實說而已！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跟我同穴而眠呢，你就知足吧！”
我不再理會於他，走到床榻前，撩起蕩下的紫色紗幔，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女人。粉紅色錦被下是一副略顯瘦弱的身材，一襲白色中衣，烏發輕撒，撲滿玉枕。精致秀氣的五官，未施任何粉黛，襯著蒼白的臉色，和失去血色的雙唇，不由讓人頓生無限憐憫之感。
多好看的一個人兒啊，不用睜開眼睛，就能看出她是個美人兒。真是可惜，生得一場病，即使能醫好，恐怕也會丟了半條命。
像著了魔似地，我竟伸出手想要觸摸她的肌膚，一隻手顫顫悠悠蕩在空中時，方墨然的聲音驀地響起，“準備好了嗎？”
我全身一凜，脫口而出抱怨道：“你想嚇死我啊！真是的！好了我會跟你說的。”
我再次把目光投向她時，竟發現她方才緊闔的雙眸不知何時睜了開來，又是嚇得我一跳，暗暗撫了撫胸口，喃喃喚一聲：“貴妃娘娘…….好…….啊，吉祥！貴妃娘娘吉祥！”
她看著我，冇有突然見到陌生人的恐懼，反而嘴角輕微揚了揚，問到我：“你是誰？怎麼在這裡？是新來的宮女嗎？”
她聲音真好聽啊，柔柔的，綿綿的，還帶著病中應有的沙啞之色，聽上去像能酥倒骨頭裡一樣。
“啊，不是！我是來給你醫病的！”
“醫病？”她秀眉微蹙，似在極力回憶著什麼，片刻後才道：“昨日本宮醒來時，聽到鄭嬤嬤說，來了個神醫，把太醫院的太醫們都比了下去，隻一下午時間，本宮的病便有了起色，說得可是你麼？”
我擺擺手，說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哪有那麼大本事啊。我不過今天是來搭把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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