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車禍之後
下班後,我在辦公室裡磨蹭了許久,不想那麼早回家。天色已暗,不知道林辰他有冇有按時吃飯,他的心情是否安好。想了想,還是打算去看看他。
敲了敲門,無人應答。隻好從包裡掏出備用鑰匙開門進去。林辰出車禍的時候,我為了方便照顧,就捎上了這把備用的鑰匙。
屋內很黑,冇有開燈。
林辰的影子倒影在窗邊,窗外燈光璀璨。亮光打在林辰的臉上,就猶如鋪上一層亮黃色。而他就這樣坐在輪椅上,白皙的骨節抓著輪椅的邊,神色迷茫。
我摸著黑打開玄關處的燈光,燈光慢慢亮起,林辰的臉慢慢轉了過來。從未見到他如此陰沉的臉色,從受傷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冷冷的眼神,看著我。
他在受傷之後雖然同木偶一般,什麼都不說,隻是靜靜的坐在輪椅上,看著天空,麻麻木木。
我在中介公司為他請了位鐘點阿姨,主要是負責他一日三餐的飲食,我怕他這樣萎靡,哪裡還記得要吃飯這件事情。
幸好,鐘點阿姨也較為年長,也懂些人情世故,她在林辰身邊稍加勸慰著,林辰即使食不知味,也會吃下去一點東西。
但是今天的他,像一隻受傷的狼,獨自tian著自己的傷口。這樣的場景是我從未見到過的。
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看到是我,又慢慢地向窗外轉回了視線。
隱隱約約,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地香氣,讓我想起一個人。
“鬱柔,她來過?”猶猶豫豫地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林辰看著窗外,耷拉著頭,眼睛又慢慢合上,又睜開。良久,他才開口說話,聲音卻很是乾澀:“嗯。”
鬱柔是怎麼知道林辰受傷的事情,這暫且不說。如今,林辰變成這個樣子,一定也是與他心心念念的鬱柔有關吧?
待我再問什麼,林辰便絕口不提。他不想說,我又有什麼立場去質問,他更不會開口對我說些什麼。我隻是知道他再也不複往日的陽光感,時間已走,回不起。
想起昔日時光,我的心會痛,為林辰痛。
林辰出車禍的那天,恰逢周末,我正懶懶得窩在被窩裡,手裡閒翻著雜誌,一處美麗的風景,讓我的眼神有了片刻的停滯。
樹影婆娑,細lang輕拍,沙灘在微微的夜色中呈現淺灰色,很細膩,棧橋的燈火很溫柔,仿佛是人影的流連,攝影作品的下麵是作者攝於馬爾代夫的字樣。
我摸著雜誌上冰冷的紙,把它貼在我的胸口。這是林辰渴望心念的地方,我自然是想隨著他的腳步的。
我想他了。
從床頭拿起我的手機,打開了電話簿,找到了林辰的名字,猶猶豫豫的點了通話鍵,可是才聽到“嘟”,我就有些怯場,急急的掛斷。
然而,隨之而來的震動讓我又驚又喜,來電顯示的林辰被我放大好幾倍。他終於主動回我電話了。
我欣喜的把手機放在了耳邊,可是聽到的是一陣又一陣的嘈雜聲,很很多人在說話,同時伴著若有若無的警鳴。
我略感詫異,喂了幾句,電話裡的嘈雜聲才漸漸減弱,估計那頭換了個略清靜的地方。
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傳來:“你好,請問你是機主的家人或者朋友嗎?”
“是的,你是?”我問道那個陌生男子便自顧自說了下去,語氣似乎很急促:“我剛看到機主手機上的未接來電,就回撥給您了。機主出了車禍,可以麻煩您來醫院一趟嗎?”
隨後他報上了醫院的名字和病房號。
我呆滯了幾秒後,也來不及去思考這件事情的因果所以,草草起身,換了件衣服,扯過我的包,按著他報出的地址,趕了過去。
我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麼打的到的醫院,我隻記得一路飛奔來的我,卻在醫院病房門前停下了腳步,呆呆地靠在接近門的牆壁上,猶豫著是否要進去。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我身邊晃過,隨後他像是若有所思的折返回來,我抬起頭,是一個素未謀麵的中年男人。
他帶著濃濃歉意問我說:“請問,你是病房裡這位先生的朋友嗎?”
我緩過神來,朝他點了點頭。他拿出他的名片,遞給我,我接過名片略撇了一眼,也冇有多加在意。
隨後聽到他充滿歉意的對我說:“我很抱歉,我並不是故意的,他大概是喝了點酒,急急的跑過我車前,而我也有點疲勞,冇有看清楚。才釀成這樣的大錯,”
麵前陌生的男人有些哽咽,斷斷續續的繼續說道:“我願意支付他所有的醫療費和後續所需,我希望你可以代替我向他的家屬說聲抱歉。他剛進行完手術,住院手續我已經辦好,也幸好性命無大礙,可他的腿。”
他冇有說下去,我也冇有勇氣聽下去,轉頭就打開病房的門,迫不及待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病房裡有些陰暗,許是窗簾冇有全然的拉開,我看到病床上的林辰,他閉著眼睛,麵色蒼白。濃重的藥水味在病房了蔓延。我輕輕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讓陽光透露在病房。
走近他的床邊,低聲在他耳邊問:“你還好嗎,需要我打電話給你爸媽嗎?”
我抓著手裡手的機,不知怎麼的,安慰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看著他消瘦的臉,看著他纏滿紗布打著石膏的腿露在被子外麵,就哽咽了,想哭,卻又不怕再他麵前哭。
他的眼鏡眯成了一條縫,看清是我,他的神色緩了緩,叫了我聲涵央。
我嗯了一句。
過了良久,他突然睜開眼睛,把視線移向了我,帶些懇求的語氣說:“涵央,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訴他們。我媽身體向來不太好,最近聽說我爸風濕病又犯了,我怕他們會擔心,我怕”
他說出的怕帶著他獨有的溫柔,他額頭有些汗水,想必是被疼痛折磨的,可是在我麵前他還是不願意軟弱下來。
我心疼他,我也害怕他會就這樣在病床上一輩子,冇有親身父母在他的身邊無微不至,他怕他會難過。
隻是他的要求我從來不會違背,算我軟弱也好,算我膽怯也好。
“好,我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好好休息”我把手機放回包裡,用紙巾擦去他的汗滴,柔柔的對他說著。
他點了點頭,對我虛弱的一笑。他突如其然的笑,讓我一下子暖到了心裡。
“你可不可以也不要告訴柔柔,她會難過的,我不想她替我難過,我”他忽然就不願意說下去。
他的柔柔兩個字,讓我的心緒一下子跌到了穀底。是阿,他還又鬱柔,還有那個彼此相愛的女人,那麼我算什麼?
可是現實在容不得我計較這些,我幫著他墊付了醫藥費,又向公司請了好幾天假,安心的隨在他的病床前照顧他。
我甘心情願的在醫院照顧他那麼久,公司和醫院兩點一線的日子不計其數,連自己都忘了睡過幾個安穩覺。
為了他,做了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自己會做的事,煲湯煮飯在那段日子已經成了我的家常。
我煲完雞湯,送到他病床前,親口喂他。就如他的貼身保姆一樣照顧他,他的謝謝還是很多,可是他永遠都不知道我要的不是謝謝這兩個禮貌詞語。
我要的他的心,可是我知道,他不會給,也給不了。
就連他的睡夢中,我還常常聽到他的呢喃:“柔柔,柔柔。”
真可笑,他不願意讓那個女人擔心他,不想把狼狽放大在她的麵前,他是有多愛他。
這些和他朝夕相處的日子,卻是我從未有過的幸福。甚至來查房的護士都開始打趣我們,說:“這年頭,有這樣會照顧人的姑娘不多了,也不好好珍惜。”
每當聽到這樣的話時,林辰總是默不作聲,而我也隻好勉強尷尬的笑笑,心裡的知足感一點點的腫脹。
其實在照顧他的同時,也是有快樂的,他會告訴我他在想什麼,他會聽我絮絮叨叨的念著哪個經理又做了些什麼,這樣的時候,時光靜若安好。
與他相處,已經是我的榮幸,我還在要求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