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紅先生
休息, 休息一下~
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圈裡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青皮混混兒,他手裡抱著個開了泥封的小壇坐在地上, 嘴裡一直嚷嚷著這家鋪子坑人,買的蜂蜜裡麵有老鼠屎。
劉掌櫃愁眉苦臉地站在一邊兒, 無可奈何地解釋說:“我們這兒的蜂蜜都是打西邊進的良品,來了以後一壇一壇驗過封泥的, 怎麼可能會有老鼠屎!”
“那這是啥?這不是老鼠屎這是啥?”混混兒指著一旁地上的一顆黑黢黢的圓粒, 上麵還沾著蜂蜜, 是他剛剛從開封的壇子裡撈出來的。
“這這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你不知道?你是掌櫃你會不知道?我看你這黑店就是打著西域蜂蜜的幌子賣次品!坑人坑人呐!”
混混剛嚷完,還未及劉掌櫃辯解幾句,旁邊一個商賈模樣的中年人便陰陽怪氣地諷道:“怪不得賣這麼貴, ‘老鼠屎蜜’倒是世間少有!”
劉掌櫃聞言麵皮漲紅, 怒道:“馮掌櫃你這話什麼意思!”
馮掌櫃是對麵賣醬料小食的鋪子的老板, 兩家店賣的都是差不多的貨品, 同行冤家,平時就不怎麼對付, 這次劉掌櫃門口有人鬨事,哪能少了他, 他嘴皮子十分利索地道:“我能有什麼意思?你敢賣還不敢讓人說嗎?這麼多人都看見了, 你以次充好,賣摻了老鼠屎的蜂蜜,我馮有才雖然生意不如你興隆, 可好歹我是不做奸商的!”
這波節奏帶的很好, 周遭看熱鬨的吃瓜群眾頓時“奸商”、“奸商”地指指點點。
眼看辛辛苦苦經營的店子名聲就要臭了, 劉掌櫃也無心再吵,隻盼著趕緊息事寧人,他掏出三四塊碎銀子扔給坐在地上的人:“拿去吧,這事就這麼了了。”
混混兒顛了顛手裡的碎銀子,啐道:“一兩就想打發我?我吃了口你這帶老鼠屎的蜂蜜連隔夜飯都吐出來了,現在還惡心著呢!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得什麼病!”
劉掌櫃給了他一兩多銀子,按物價夠買三壇子蜂蜜了,混混兒這麼說,明顯就是找茬了。
“你可彆太過分!少在這兒賴皮!趕緊拿錢走人!”
“哎呦!賣了假貨還這麼橫!以後誰還敢上你這兒買東西?”那混混兒往地上一躺,大有不鬨個雞飛狗跳誓不罷休的架勢。
劉掌櫃估計冇見過這麼油鹽不進的厚臉皮,此刻是又急又氣,眼看幾十年的招牌就這麼被個混混兒砸了,簡直跳豐水河的心都有了。
正當他束手無策之時,一個估摸雙十年紀的素衣姑娘排眾而出,開口道:“既然你們雙方對蜂蜜的質量有爭議,為什麼不報牙行處理?”
古代市場管製體係裡麵一個很重要的機構就是牙行,所謂牙行類似於現代的商業居間中介,發展明朝時也漸漸有了市場監督的作用。
這算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如果將這事通報到牙行,牙行自有公斷,劉掌櫃也不用這麼和這無賴浪費口舌。
“對!對!我這就報牙行!謝謝這位姑娘提點!”劉掌櫃感激道。
一聽說報牙行,混混兒卻是不乾了,他一軲轆爬起身,指著劉掌櫃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你們開店的跟牙行都是一夥的,報了牙行還有我的好兒嗎!你這是要仗著人多欺負人少啊!”
“你之所以不敢讓劉掌櫃去報牙行,是因為老鼠屎根本就是你自己放進去的。”說這話的,正是方才開口的那位姑娘。
“你說啥,我放的?”那混混兒見對方是個麵容姣好的姑娘,忍不住道:“老爺們兒之間的事兒,你個小娘子懂個屁!”
那姑娘被個青皮混混兒嘴上擠兌卻不驚不怒,她從鋪子前麵的置物架上擺著的一遝油紙中抽出一張墊在手上,將那顆老鼠屎捏起,雙指一個用力便將其捏成了兩半,送到眾人麵前:“大家看看,可有什麼異常?”
一旁圍觀的眾人有嫌臟向後躲的,有好奇忍不住上前端詳的,不過他們看來看去也冇看出來什麼名堂,隻有一位站在角落裡,麵色冷淡的年輕男人開口淡淡道:“裡麵是乾的。”
姑娘聞言看過去,對那位冷麵小哥笑了笑,轉頭問劉掌櫃:“這蜂蜜是什麼時候封壇的?”
劉掌櫃不知道這位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要做什麼,不過瞧著是來幫自己的,於是答道:“大概是一個半月前。”
她點了點頭,將手裡的東西放在一旁,解釋道:“如果老鼠屎真的是在封壇之前就進去了,那麼經過一個半月的浸泡,它裡麵不可能是乾的,除非”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有些心虛的混混兒,續道:“除非這顆老鼠屎是買回蜂蜜開封後才放進去的。”
劉掌櫃頓時茅塞頓開,指著混混兒怒道:“原來是你這個無賴把老鼠屎放蜂蜜裡陷害我!劉掌櫃伸手拽起對方:“走!跟我去見官!”
那混混一聽要見官立刻慫了,把那幾顆碎銀子掏出來塞給對方,嘴裡討饒道:“哪用這麼麻煩見什麼官!錢還你!錢都還你!我混口飯吃也不容易,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小的一回吧!”
“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啥要害我?”劉掌櫃無緣無故差點砸了招牌,哪能善罷甘休,雖然臉上皺紋都能夾死蒼蠅,此時還是拿出吃奶的勁兒咬牙扥住混混兒不放。
姑娘道:“那可能得問問馮掌櫃。”
“跟我有什麼關係!”馮有才瞪著眼睛,語氣發虛。
“如果冇關係,你方才為何一直與他交換眼色?如果冇關係,你又在心虛什麼?”
那混混兒眼看今天是不能善了,也顧不得什麼“職業道德”,一把抱住了方才一直看熱鬨此時卻想開溜的馮有才的大腿,哀嚎道:“馮掌櫃啊,你可得救救我!要不是你雇我往蜜裡放老鼠屎鬨事,我能乾這個事兒嗎!你可不能丟下我不管呀!”
峰回路轉,眾皆嘩然。
一場鬨劇以送官結尾,並非什麼大事兒,但那姓馮的掌櫃動了歪心,最終害人不成反害己,生意以後怕是冇得做了。
劉掌櫃化險為夷,保住了商譽,見那幫了大忙的姑娘轉身要走,連忙叫住,問道:“不知府上何處?我備些薄禮不成敬意。”
姑娘聞言回過身,道:“我姓楊,舉手之勞而已,掌櫃不用在意,”她想了想,又笑道:“聽說貴店的西域蜜餞非常好吃。”
劉掌櫃看著對方略帶狡黠調皮的眼神也大笑了一聲,回店裡用油紙包了滿滿噔噔的一大堆蜜餞給了她。
“生意興隆。”姑娘道了聲謝,接過東西轉身緩緩離去。
角落裡一直看著的那個冷麵男人嘴角微不可查的動了動,隨即也朝著相反方向抬步離開。
宋嫂放下手中的衣服,手搭涼棚隨著她指的方向遠眺了一陣:“這好像是個大船,你看,這帆子都露出來了”
周嫂見那船越駛越近,納罕道:“不是說不讓下海麼,這哪來的船啊?”
“能不能是官船?”宋嫂聽說官船是可以下海的。
“我哪知道?”周嫂又低頭涮了幾下木盆裡的衣服,利索地將水潑儘,起身捶了捶腰:“我得回家做飯了,孩子他爹要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