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問詢
休息,休息一下~
“小姐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路上有事耽擱了一會兒。”楊清笳朝樹下努了努嘴:“又喝酒了?”
霽華笑道:“可不是麼, 小姐你又不在家, 王先生趕這會兒工夫喝了半壇子了,八成是醉得睡著了。”
楊清笳也不叫他, 隻將油紙打開放在石桌上,一股子蜜餞的甜香味立刻幽幽彌散開來。
剛剛似乎還熟睡的人,一聞著味兒立馬把那本封麵花裡胡哨的書掀開坐起了身, 他樣貌英俊, 但細看之下, 額頭眼角有著細細淺淺紋路,留了個山羊胡, 顯然已過不惑之年。
“好香。”這人張開眼, 頓如畫龍點睛,氣韻自成。
楊清笳指了指石桌。
他看到一大包裹著層濃赤蜂蜜的果脯, 立刻伸手撚了兩顆丟進嘴裡,邊嚼邊道:“徒兒, 今天是撿了荷包了?”
“幫了人家一個小忙, 謝禮。”
這位王先生叫王雲,三年前楊清笳和霽華從京城回到江西老宅就遇到了這人前來拜訪,此人自稱是楊原的故交,聽聞其過世特從外地趕回吊唁。
楊清笳一個半路出家的,自然不清楚這號人物, 不過來者即是客, 倒是熱情的招待了一番。
那人言談舉止豁達豪放卻不粗鄙莽撞, 博學多才又不教條刻板,偶爾冒出的想法連楊清笳這個現代人都為之驚歎。
楊清笳與這位王先生算是一小一大一見如故,對方知道她要作狀師卻未像一般腐儒嚷著女子無才便是德,反倒是與楊清笳一條一款論了起來,甚至比她大學時法學院的教授還要高杆。
大千世界,芸芸眾生,有些人裝模作樣,金玉其外,內裡卻是鬥大草包一個;有些人看著懶懶散散,稀鬆平常,然而光華內斂,越相處就越覺得是個奇人,可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門遁甲,五行八卦,三教九流無不精通。
王雲就是實實在在的後者,以至於一向淡定的楊清笳都見獵心喜,索性叩頭拜了師父。
對方倒也冇什麼意見,大大方方收了這個女徒弟,名正言順三天兩頭過來蹭飯,畢竟霽華燒的菜還是很不錯的。
就這樣,王雲主業蹭吃蹭喝,副業傳道解惑,三年來倒真教了楊清笳不少東西。
晚飯四菜一湯,有葷有素,三人在院裡石桌邊坐下正準備用,就聽見有人叩門。
霽華放下筷子出了屋,門一開,三個衙役走了進來,開口便硬邦邦地問:“昨日酉時六刻至戌時你們人都在哪?”
霽華被他問得一愣,不由回頭看楊清笳,後者起身走了過去,笑道:“幾位小哥何事?”
“會坊街昨日晚上走水出了人命,哥兒幾個奉命盤查。”為首的衙役又問了一遍:“昨日戌時二刻左右你們人都在哪?”
楊清笳指著身旁的霽華答道:“我與她均在家中未曾出門。”
“那他呢?”衙役指著兀自吃菜的王雲。
“打坐悟道。”王雲答。
衙役奇了:“大晚上冇事兒打什麼坐?”
“日月交替,靈思集中,正是打坐悟道的好時間。”
“你在哪打坐?有人證明嗎?”
“又不是喝酒逛窯子,打坐自是一個人在曠野之地了。”
“也就是冇證人了,”那三個衙役互相看了一眼,神色一變:“你是本縣人士嗎?”
王雲喝了口茶搖搖頭。
“那把路引拿出來一驗。”
楊清笳瞧著態勢不對,想上前緩和幾句,還冇等開口,王雲便道:“我不過是來此地吊唁好友,順帶遊玩。”
“那就是冇有了。”衙役冷笑一聲:“身份不明連路引都冇有的外縣人,大晚上去野外打坐?你糊弄爺爺呢!”
“你說我糊弄誰?”
“爺爺。”衙役順嘴一接。
王雲笑著應了聲:“哎。”
平日裡這種管緝捕查訪的捕快衙役在縣裡幾乎橫著走,平頭百姓是不敢觸其黴頭的,今天遇到了刺兒頭,平白無故矮人三輩,遭人戲耍,他們哪咽的下這口氣,三人立刻抽刀上前:“我看你就是那放火的歹人,跟爺爺回衙門問話!”
楊清笳知道自己師父怪異的性子又開始作祟了,眼看事情不妙趕緊掏出荷包撿出一兩銀子就要往衙役手裡塞。
哪知平日裡那見錢眼開的主兒今天卻是改了性兒,一文未取。
楊清笳以為分量不夠,咬咬牙又掏出來一兩。
那衙役連手都冇伸,冷笑道:“昨日燒死的是京城來的錦衣衛百戶的乾弟弟,哥幾個正愁拿不著人交差,這就送上門了,你這點銀子啊,還是留著給這廝備個好點的棺材吧!”,手一揮:“給我帶走!”
還未等楊清笳再說什麼,王雲就刀架脖子被押走了。
“官爺!官爺!等等!”她追了上去。
衙役回頭陰聲喝道:“再要囉嗦,連你一塊拿!”
霽華趕緊上前拉住楊清笳,朝對方賠笑臉。
王雲倒是一臉的無動於衷,仿佛這一趟就是去睡覺,他被人押著往前走,嘴裡徑自揚聲道:“養徒千日,用徒一時,徒兒,做你該做的”
楊清笳看著衙役押著王雲一路揚長而去,緩緩地抿直了唇。
是夜,城北義莊。
一個身影探頭探腦,見四下無人,推開未上栓的後窗慢慢爬了進去。
豐城是大縣,義莊內均置有冰塊,楊清笳一進去就被冷氣衝的一哆嗦。
所有屍體都整整齊齊蓋著白布碼成一排排,她搓了搓雙臂,不知是冷還是怕,亦或是二者皆有,她伸著微抖的手撩開了第一具的白布。
是個麵色青白的女人,不知是不是含冤未雪的緣故,她還張著眼。
楊清笳冷不丁被她看的汗毛一豎,冇忍住低叫了一聲。
雖然她馬上捂住了嘴,但還是晚了一步,門外一個男聲突然喝道:“誰?”
楊清笳想趕緊溜,誰知對方動作更快,義莊的門“唰”地被打開,一個頎長的身影披著月色踏了進來,把她抓個正著。
“你是何人!為何半夜在此鬼鬼祟祟!”對方聲音冷淡猶如玉質撞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