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脫逃(三)
她一動不動, 全神貫注地看著河麵, 見一條魚遊過,便揮著匕首向它下方位置紮去。
然而匕首長度有限,根本借不上力, 魚的位置倒是找準了, 但它滑不留手, 一遊動身子,便靈巧地溜掉了。
楊清笳隨地撿了個較直的長樹枝, 用手帕將匕首綁在了樹枝頂端, 做成了一個簡易的“魚叉”。
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 家夥事兒順手果然事半功倍,她又試了幾次,終於紮到一個不大不小的黑鱗魚。
楊清笳又翻了翻河床, 撿到半片手掌大小的貝殼,一並洗了乾淨, 往上遊走了幾步,剛想舀點水,卻聽見身後草叢有動靜。
她嚇得趕緊就地趴伏, 大氣都不敢喘。
等了一小會兒, 卻看一小團黑影從草叢中蹦躂了出來,是隻灰毛兔子。
虛驚一場,她長出了一口氣,不由笑自己驚弓之鳥。
她站起身來從河邊舀了些清水,和魚一起弄回了山洞。
火堆依舊燒得很旺,楊清笳用根細樹枝將魚由口至尾穿上架在火上烤了起來,又將那盛了水的貝殼放在火堆旁的灰燼上利用餘熱溫一溫,自己便靠在一旁靜等著。
約莫一炷香過後,困得點頭如雞啄米似的楊清笳聞到一股焦香味,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糟了!不會烤糊了吧!”她趕緊過去看。
還好隻是有一點焦,倒不算糊。
楊清笳將水端過去,緩聲叫他:“克允,克允醒醒”
段惟還是不見醒。
得給他喂些水。
楊清笳微微用力捏著他的下顎,然而對方依舊是緊咬牙關,似乎在昏睡中也不忘時刻防備著。
眼見他嘴唇都乾得都快起皮了,楊清笳隻得故技重施,以口渡水一點點喂他。
段惟腦袋昏昏沉沉,忽冷忽熱,正口舌乾渴之際,嘴裡卻突然湧進一小股溫水,乾澀的喉嚨受清水滋潤,自動吞咽了下去,頓時舒爽起來。
他濃密的睫毛動了動,緩緩地張開了眼睛。
楊清笳隻顧低頭喂水,卻冇發現對方已經醒了。
段惟意識微微回籠,見楊清笳竟正以口給自己喂水,他一驚,想說話,舌頭剛一動就被楊清笳察覺到了。
她抬眼看,見段惟也正低垂著眼看著自己。
兩人四目相對,口唇相接。
她“噌”地一下直起身,一貫遊刃有餘的人此刻麵色竟有些慌亂。
“你有些脫水,我想給你喂點水,你又死活不張嘴,我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還未等她說完,卻聽對方啞著嗓子問道:“你脖子怎麼了?”
楊清笳聞言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下脖子上被他咬出來的傷處,疼的一個哆嗦。
這明顯的牙印總不能瞎掰成走路不注意摔的,也不能說是自己咬的,她怕對方自責,於是拿過烤魚,岔開話道:“吃魚吧,你得補充點能量。”
“你的脖子”段惟死死盯著她的頸根:“是我咬的?”
楊清笳冇吱聲,依舊舉著烤魚,笑了笑:“吃魚吧,那都是小事。”
“小事?”段惟緩了口氣,聲音虛弱卻依舊聽得出責備:“你不可能不知道頸根處有要脈,怎麼能隨隨便便讓人咬,我當時根本神誌不清,萬一”
“你當時痛得厲害,我怕你咬到舌頭,”楊清笳反倒一副理虧的模樣,小聲道:“再說哪有那麼多萬一啊”
“你卷塊布塞進我嘴裡不就行了。”
“我當時根本來不及想那麼多。”她那時見段惟氣若遊絲,早已方寸大亂,隻顧著彆讓對方咬傷舌頭,那還有心思再弄彆的。
段惟聞言心中五味雜陳,然而還未等他論完咬痕的事,又看到了對方赤|裸的小腿。
那兩條光裸纖細的小腿上也不知怎麼弄得,滿布一道道的紅檁子,襯著白皙的膚色看著極為刺眼。
他看了眼便立刻移開目光,嘴裡卻質問道:“腿又是怎麼回事?”
也不知是否在這裡呆的時間過長的原因,楊清笳一個曾經的現代人此時竟然也覺得在他麵前露著小腿有些局促。
她不由將腿向衣擺內縮了縮,故作輕鬆道:“你衣服破破爛爛,我渾身上下除了腿上的那塊布料又找不到合適裹傷布”
“那些傷口又是怎麼回事?”
難得一貫占上風的楊清笳此時難得有點氣弱,她抬手撓了撓後腦,卻不小心觸到了脖子上的傷口,疼的“嘶哈”一下,“外麵烏漆抹黑的,估計是野草刮的,我夜裡眼神又及不上你那般好使。”
“火也是你生的?”
“嗯。”
“魚也是你捉的?”
“嗯。”
不遠處的柴堆劈劈剝剝地燃著。
也不知是目映火光,還是心火使然,那往日清冷的雙眸此時鍍上層濃稠的灼熱。
他就這麼看著對方,不過短短一個時辰,眼前這個人就為了自己弄得全身是傷,狼狽不堪。
這麼多年來,風雨中奔忙,生死裡打滾,從未有人替他做過這麼多,也從未有人這樣不離不棄,人說患難見真情,無外如是。
“清笳”段惟叫她。
“怎麼了?”楊清笳以為他的傷口疼,趕緊走到他身邊。
“你過來。”
楊清笳依言湊過去,等著他說話。
對方卻用右手拿起藥瓶,修長的食指伸進去沾了些藥,複又緩緩抬起手,輕輕給她脖頸的傷口上藥。
已經結了血痂的傷口一碰藥,疼得她一縮脖子。
她卻顧不上疼,趕緊搶過瓷瓶直起身:“藥有限,不能浪費在我身上,過一會兒你還得換藥!”
段惟知道自己的力道,這一口咬下去,定是不輕,可他同樣知道對方脾氣,現下也冇有力氣再堅持讓她上藥,隻得作罷。
楊清笳鬢發散亂,臉上被煙火熏得一塊黑一塊白。
段惟從未看見如此狼狽的楊大人,印象裡她到哪裡似乎都是從容不迫的,即算有,也從不會示於人前。
“清笳”他感慨道:“你救了我的命。”
“你說反了,是你先救了我,”她怕對方胡思亂想,便故意調侃道:“算你命大,我這可是第一次拿刀割活人。”
段惟微微一笑,半麵映著暖黃的火光,褪去一層淩厲的防備,此刻便像個普通俊俏書生,“楊大人技法精湛,在下皮糙肉厚,自當無礙。”
楊清笳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黑灰,也笑道:“段大人,你廢話太多了,趕緊吃魚吧。”
說著她將魚拿下來,燙得直搓耳朵。
“你吃了麼?”段惟接過來問。
“當然吃過了,不然怎麼有力氣照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