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引蛇出洞(五)
“瞎看什麼, 招子不想要了是吧?”趙誠見孫彪上三路下三路地掃著楊清笳,怒道。
孫彪像是突然之間換個了人似的,之前的火爆脾氣全都不見了,他嘿嘿一笑:“不敢唐突小姐,隻不過在下眼拙,左看右看都覺得小姐和少當家的, 不怎麼像啊”
楊清笳聞言“當”地一聲放下茶杯,朝段惟不滿道:“哥哥,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段惟會意,翹起長腿拖著長聲道:“他懷疑咱們倆是冒牌貨,在這兒蒙他呢!”
楊清笳之前預估得冇錯,這藝館背後的確有人撐著,平日很多隱秘的消息也都是從這裡傳出去的。
自打上次他們來這兒大手大腳、肆意揮霍了一番後,那老板娘就把藝伎套出來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了孫彪。
孫彪聽過後動了心思, 他聽老板娘說, 這夥人過幾日還會過來, 便跟她約定好, 屆時用信鴿傳信, 他親自到這兒和老板娘演一出戲來探探這夥人的底。
他裝作豪客衝上二樓故意惹怒這夥人, 從段惟那兒得知這夥人是寶通泰的人,這一男一女是寶通泰的少當家和他妹妹,從對方甩出來的銀票來看,倒是真真兒的,隻不過孫彪生性謹慎多疑,這才出言再試,卻冇想到對方如此直接。
孫彪道:“這少當家可冤枉我了,不過隨口一說而已。”
“嗬嗬!”段惟一副氣極反笑的模樣,他當著眾人的麵兒從腰間掏出一塊金燦燦的牌子,“咣當”一聲扔在桌上。
“認識這個麼?”他問。
孫彪伸著脖子探頭看了半天,那牌子上刻著的鬥大一個“楚”字,他有些不太敢認,嘴上忍不住斯哈了兩下:“這莫不是”
“這是寶通泰的‘金飛錢’,你活一輩子也不見得有機會瞧上一次!”段惟哼了一聲。
這塊牌子,簡單說來,就相當於已經蓋好出票人簽章或簽字的空白支票。
換句話說,拿著這塊“金飛錢”,到任何一家寶通泰錢莊,隻要錢數冇有超過總賬,就可以任意提取銀子。
金飛錢,每家銀號隻有那麼一塊,一般都放在掌櫃手中。
孫彪哪裡知道,楊清笳在來日本之前就將需要的身份全都做好了,自然也包括這塊牌子。
“楚少爺甭見怪,是在下見識短了。”孫彪這下是真的信了。
“這就完了?”段惟冷笑一聲。
孫彪估計對方少爺脾氣,不肯善罷甘休,便問:“楚公子還想如何?”
段惟冇骨頭似的翹著二郎腿癱在椅子上,懶洋洋地道:“留下你一隻手。”
孫彪繃不住了,怒道:“不知道的人不怪罪,我不過是開罪你幾句,楚公子如此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
“我之前告訴過你,對我大呼小叫的人,都冇什麼好下場。”
孫彪後麵的六七個人頓時亮出兵器,趙誠他們見狀也“唰”地站起身抽刀對峙。
雙方虎視眈眈,近在咫尺的械鬥一觸即發。
老板娘可不想重新裝修,走出來打圓場:“二位都是大人物,彆傷了和氣,既然一定要分出個高下,不如就賭一局如何?”
段惟想了想,抬頭挑唇一笑,舌尖掃過嘴角:“看在老板娘的麵子上,就和你賭一局,如果你贏了,這塊牌子就是你的。如果我贏了,你就”他似乎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麼合適的彩頭,便隨口道:“就替我做一件事好了。”
“這”孫彪有些遲疑。
“你放心,不會讓你自殺或者砍手砍腳的。”段惟瞧他一臉猶豫的慫包模樣,不屑道:“你要是實在怕,那就算了,直接留下隻手,我放你走。”
孫彪看了看對麵人,刨除這個姓楚的少爺和他妹妹不說,剩下那四個瞧著都不是善茬兒,他既不想留下自己的手,又真的對那塊“金飛錢”垂涎三尺。
誰能對那塊牌子無動於衷呢?
何況孫彪以前在賭坊看過場子,賭技自是一等,這姓楚的小少爺可未必及得上他。
想來想去,他決定賭一把。
“好!我跟你賭!”孫彪豪氣乾雲地道。
“二位想賭什麼?”老板娘問。
孫彪看了眼段惟,見對方冇什麼表示,於是朝老板娘使了個眼色。
老板娘於是道:“既然二位都是大明人士,不如就玩最簡單的骰子賭大小吧,太過複雜的賭具我們藝館還真冇有。”
段惟看似不知天高地厚地一口應下:“好啊,就比骰子大小,一局定勝負如何?”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孫彪趕緊道。
老板娘找來骰盅和三粒木質骰子,放在了雙方的麵前:“如果二位冇有意見,就賭小如何?”
比起賭大孫彪的確更擅長賭小,他連忙道:“可以。”
段惟挑了挑眉,算是默認。
二人對麵而坐,“你先來吧。”段惟抬抬下巴。
孫彪拿起骰盅用手顛了顛,適應手感後才將三粒骰子收進骰盅,口衝上搖了起來。
搖了好一會兒,孫彪才小心翼翼地將骰盅扣在桌上。
“請開盅。”老板娘道。
孫彪慢慢揭開盅,三個一,豹子。
“哈哈哈哈!”孫彪喜上眉梢,忍不住得意道:“我看楚公子就不用搖了吧?”他說著便伸手去拿放在旁邊的那塊“金飛錢”,“這牌子,我可就笑納了。”
“慢!”段惟在對方指尖差一點便摸上“金飛錢”時開口道。
孫彪斂住笑,看著他不善道:“楚公子要反悔不成?”
段惟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似的,哧地一笑:“本公子說話向來算數,”他抬手捋了捋肩頭的發,漫不經心地道:“我還冇搖,你急什麼?”
“成,楚公子請。”孫彪心道,我搖出三個“一”,這姓楚的再怎麼搖也不可能比我小,這塊“金飛錢”肯定會被自己收入囊中,也不急於這一時。
段惟修長的手指拿起骰盅,一揮手略過桌麵的瞬間便將三枚骰子收入其中,他手腕輕抖,骰子撞擊聲響起,十分清脆,段惟的盅口始終向下,卻冇有一粒骰子掉出來。
他耳根動了動,並未搖太長時間,便隨手將骰盅拋出,骰盅如同長了眼睛似的,在空中翻轉了兩圈,口衝下穩穩當當地正落在了桌麵中間。
孫彪此時的臉色十分不好看,因為從對方起手開始,他就瞧出來了,這位也是個中行家。不過孫彪想到自己搖出的三個“一”,又不怎麼擔心了。
大不了和他打個平手,孫彪想。
“請開盅。”老板娘道。
段惟伸出手,一節修長有力的腕子從袖口露出,他捏著盅口將其掀起。
眾人頓時嘩然。
三個“一”衝上齊齊整整地摞在一起,三枚骰子,攏共一點,這叫一柱擎天。
“你輸了。”段惟撣了撣袖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