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金沙幫
一宿過後, 風平浪靜。
楊清笳與眾人吃過早飯,才姍姍來到甲板上。
昨日捉住的那四個海盜綁手綁腳淋了一宿的雨,正蔫頭耷拉腦地被初升的太陽炙烤著。
“洗了一宿的澡,腦子清醒了冇?”她走過去,垂眼問道。
那四個人聽見動靜兒全都抬起頭來,紛紛告饒。
“那就說說, 你們上頭是誰?”
一問這個,這四個人全都閉上嘴不吱聲了。
楊清笳也不急,她道:“我是個生意人,不願意動粗,不過如果你們繼續執迷不悟的話,我倒不介意破一次例。”
“這位姑奶奶,是我們兄弟有眼無珠惹上了您這尊大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放過小的吧, 小的再也不敢了。”
“是啊, 再也不敢啦”
“姑奶奶開恩呐”
“饒了小的們這一回吧”
“”
一時間求饒聲此起彼伏, 這四個人看出來楊清笳是個主事兒的, 於是“姑奶奶”、“女菩薩”的叫個不停。
楊清笳等他們叫完, 隻問了一句:“說,還是不說?”
那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猶疑,但依舊閉著嘴不招。
楊清笳冷著眼,滿目算計卻挑起一邊嘴角笑了笑,一看之下竟是有些個邪性。
她直接伸手摸出段惟腰間插的匕首,蹲下身來,挑了其中瞧著像是主心骨的那個。
帶著皮鞘的匕首在蔥白纖長的手指間流轉把玩,漂亮又危險。
楊清笳一個挽了花兒後握住匕首,拔出鞘來,鋒刃在陽光的照耀下閃出一道寒光。
“再問你最後一遍,說還是不說?”她冷道。
那人一臉絡腮胡子,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了下來。
楊清笳麵上毫無表情,攥著匕首的手掌卻綻起了青筋,她一把扯過那人胳膊,擼起他的袖子。
“我來吧。”段惟上前道。
楊清笳並未回應,她目光一瞬遊移,隨即又強迫自己看著那人的眼睛,她用力在他小臂上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
她特意挑的靜脈,血液流得並不急,“滴答滴答”一會兒便在地上積了一小攤,那人開始哀嚎。
在場的所有人以為她要用這種刀割的方法逼供,卻冇想到她起身掏出帕子擦乾淨匕首,還給段惟,道:“把這人用桅杆吊在海麵上。”
段惟一愣,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吊起來。”她背過身,又重複了一遍。
段惟暗歎了口氣,一揮手,曹雷和曹霆立刻找來備用的長桅杆,一頭綁上那臂上開了口子的海盜,將他雙腳拴在桅杆上,支出船幫半丈左右,大頭朝下,掛在離海麵不足一丈的高度。
血液受重力影響,淅淅瀝瀝地從傷口中流出,落到大海裡。
被吊著的那人牙齒打戰咯咯直銼,他哀嚎著,楊清笳背對著他,始終無動於衷。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深藍色的海麵便浮起了一大片陰影,那陰影十分鬼魅地遊弋到了廣船附近。
“我聽說,這海裡有吃人不吐骨頭的鯊魚,不過我卻是冇見過,今日正好有你們四個魚餌,不妨就釣幾條試試,”她看著甲板上捆著的三個人,溫聲道:“排著隊一個一個來,不急。”
她話音方畢,那船側海麵下潛伏著的兩三條鯊魚便跳起來,輪番張著血盆大口朝著倒懸帶著血腥味的獵物咬了過去。
“啊!!!”那人叫的心膽欲裂。
鯊魚跳的高度有限,尖利的鋸齒狀尖牙隻刮下了那海盜胳膊上垂下來的一塊布料。
楊清笳讓人掛的位置很巧妙,雖然咬不到,但眼看著一張血盆大口就在離自己不足半尺的地方,那種對心理的衝擊力,饒是平日裡凶神惡煞,殺人如麻的海盜,也是遭不住的。
那三人睜大雙眼看著被吊在海麵上的同伴,劇烈地掙紮起來,其中一個年紀尚輕的抽搐了幾下,身下竟緩緩流出一攤濁液,一股子尿騷味立刻在甲板上蔓延開來。
楊清笳背在身後的那隻手緊緊攥著衣角,麵上卻是近乎殘酷的冷靜,她又問了一句:“招,還是不招?”
“小的招了!姑奶奶饒命!饒命!饒命!”倒吊著那個扯著嗓子涕泗橫流。
楊清笳立即朝段惟道:“趕緊放他下來!”
雷霆二兄弟將人利索地放回到了甲板上,那人失血加之過度驚嚇,已然暈死過去。
楊清笳急道:“將他扶到船艙裡,馬上給他治傷!”
沈莘看過不少醫書,算是半個大夫,他和趙誠兩人應了一聲,將人扶了進去。
吩咐完,她又回頭看著地上還捆著的三個人。
那三人這回連猶豫都冇有,直接將祖宗三代都倒了個乾淨。
原來他們都是一個叫金沙幫幫會裡的人,這金沙幫是個不折不扣的黑道組織,平日盤踞在日本西海岸的福港,那邊魚龍混雜,幫派林立,內外勢力犬牙交錯,背景倒是十分複雜。
除了出海打劫過往小型走私商船之外,這金沙幫還乾些收保護費、充當打手的角色,有點小勢力卻又上不了大台麵。
他們的絕活就是訓練雀鷹出海尋覓近海目標,遇上合適的,便駕著蜈蚣船,趁夜上去將人乾掉,劫走船上的貨物,再聯係固定的下線銷贓,這幾乎成為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楊清笳正愁冇有頭緒,這就來了一片及時雨,撬開嘴後好好利用一下,倒是個不錯的切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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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莘和曹雷剛把人扶進了船艙,後者便忍不住感慨道:“我開始有點佩服這個楊”他想了想,用了個尊稱:“楊大人了。”
沈莘知道曹雷對楊清笳一個女子做欽差頗有微詞,他聽對方說佩服,倒有些詫異,問道:“怎麼說?”
曹雷嗬嗬一笑:“這楊大人一個女子,想出的招兒比我都損,把人像掛臘肉似的,吊著喂鯊魚,真他媽新鮮!我一錦衣衛都不得不服!”
“瞎說什麼!”沈莘打開藥箱一邊給人包紮傷口一邊道:“你冇看楊大人背後那隻手攥得都青了麼,她是真有點不忍心。”
“我可冇看出她不落忍,整個一個女魔頭啊!不過我欣賞,最煩娘們和書生,好在這楊大人還真是有兩把刷子,像那麼回事兒!”曹雷點了點頭,肯定道。
沈莘搖了搖頭,將那人傷處上好藥裹上,又取了砂鍋去廚房熬上了湯藥。
“你在這兒看著點兒,我要告訴楊大人一聲。”沈莘起身道。
“告訴什麼啊?”
“當然是告訴人冇事了,你冇看楊大人怕真出人命嗎!”沈莘說著便走出了船艙。
楊清笳正以一個有些僵硬的姿勢站在甲板上,瞧著眼睛看的方向,分明就是剛剛那人吊著的地方。
“楊大人。”沈莘輕聲喚道。
楊清笳一個激靈,回過頭,啞聲道:“怎麼樣了?”
“有些失血,外加驚嚇,好在那人底子不錯,冇什麼大事兒。”
她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道了聲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