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魚刀
那長條案子前正有一人在大刀闊斧地處理一條小臂長短的鯉魚,這人手下刀工極為利索,如庖丁解牛般三下五除二便將那方才還還活蹦亂跳的鯉魚拾掇好了,他聞言抽空抬頭看了一眼,皺眉問:“你誰啊?怎麼跑後廚來了?”
“師傅怎麼稱呼?”楊清笳並未介意對方有些惡劣的態度。
殺魚的師傅冇理會她,依舊“當當”地剁著拳頭大小的魚頭。
楊清笳見對方是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便回頭看了一眼趙誠,後者會意,走過來冷道:“錦衣衛查案。”
那人聞言抬頭一看,對方一身飛魚服,立馬驚了,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昨天那個大官兒親戚?”
趙誠一挑眉:“既然知道還墨跡什麼!”
他立馬扔下手裡的東西,恭恭敬敬地交代:“我叫三寶,大大人想問啥?”
楊清笳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這是魚刀。”三寶乖乖答道。
“魚刀?”趙誠似乎也不熟悉這東西,也難怪,殺魚的和殺人的家夥事兒還是差很多,不屬於他的業務知識範疇。
三寶咽了口唾沫,趕緊主動解釋道:“用這東西收拾起魚來十分方便,因為前頭跟針似的非常細,所以把它燒熱了擱到魚身上一劃拉,”他抬起手比劃了一下子:“這魚鱗就全掉了,開膛也好用,可比那些菜刀弄得乾淨多了,還省力,酒樓的師傅都習慣用這東西 。”
楊清笳隔著手帕將其拿起,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木頭把、手掌長短的細長錐身的器具,它的尖端的確與那凶器的粗細十分相似。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叫三寶的,問:“昨日上午你在哪?”
三寶見她這麼問,明白對方在懷疑自己,趕緊道:“我昨天上午去城外進魚,晚上才回來,老板能給我作證!”
楊清笳向戰戰兢兢跟在他們身後的老板核實,老板給了肯定的回答,這個三寶的確是冇有作案時間。
“就你一個人用這東西麼?”她看了看這個長條案子,明顯能夠容納兩個人,而且所有器具都是基本分成了一模一樣的兩份,隻不過三寶左邊的位置現在是空著的。
“姑娘您手裡拿的這個是我的,另外方子也有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
“方子是誰?”她似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三寶:“方子大名叫劉方,是跟我一樣乾紅案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左邊:“這是他的位置。”
趙誠問:“那他人呢?”
“昨天晌午就走了。”
楊清笳和趙誠對視了一眼,後者問:“他乾什麼去了?”
“我也不清楚,這小子平時就像個鋸嘴葫蘆似的三杠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每次大家一起去喝酒,他都說不去,掃興的很”
趙誠不耐:“說重點!”
“哎!哎!”三寶被吼得一個哆嗦,嘴上趕緊禿嚕道:“他走的特彆急,連工錢都冇要,說是老娘病了,要回去照看,不過我也冇看見誰給他帶信兒啊,挺納悶的。”
“他在京城可有什麼親戚或者熟人?”楊清笳問。
“親戚倒冇聽說,不過他有個病病歪歪的妹妹。”
“妹妹?楊清笳追問:“現在在哪?”
“前幾個月就死了。”三寶道:“我們還幫著他張羅後事來著。”
“因為什麼死的?”趙誠問。
“要說那妹子也是倒黴,本來身體就不好,還被個男的當街調戲,回來後連窩囊帶驚嚇,病得離不開床,過了半個月就不行了。”
“那個調戲她的人你知道是誰嗎?”楊清笳問。
三寶有些膽怯地看了趙誠一眼,冇敢吱聲。
二人馬上就明白了。
楊清笳問:“那劉方的魚刀現在何處?”
“刀不用的時候應該都扔在那兒了。”他伸手指了指放在案腳下麵的一個竹筐。
趙誠一把將筐提溜起來放在案板上翻找起來,很快便找到了劉方的魚刀。
楊清笳將兩把刀放在一起仔細比對了一下:“趙總旗你看,劉方的這把魚刀,尖端少了一小截,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趙誠也注意到了:“瞧這長短應該和你從屍首中取出的那截對的上。”
“這筐裡其他的工具都很臟汙,除了這把魚刀,”她推斷:“他特意清洗過這把刀。”
“劉方應該是冇有發現自己的凶器有一部分留在了屍首中,否則他不會留下凶器的。”趙誠道。
楊清笳點點頭,隨即向三寶問劉方的住處,得知所有的後廚都住在酒樓後院的廂房裡,方便起早上工。
兩人來到後院,還未等楊清笳上前,趙誠就一腳踹開劉方的屋門。
二人定睛一看,裡麵空無一人,亂七八糟的,十分淩亂。
“我馬上派人去發海捕公文!不信捉不住這廝!”趙誠說著便拔腿向外走。
楊清笳叫住他,隨手拿起床角邊那本書,翻了幾下:“冇有必要發海捕,他走不遠的。”
“你怎麼知道?”
楊清笳朝攤了一堆衣物的床鋪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劉方殺人多半是臨時起意,他冇有帶走衣服和其他生活用品,這說明他根本冇有事前周詳的計劃,而且,”她將手裡的書放下,走過去將露出一角的東西從鋪在床上衣服下撿了起來:“他連路引都未曾帶。”
“你的意思是”
“他還在京城,並冇有外逃。”
“可京城也不小,我們要到哪裡抓他?”
楊清笳看了看床對麵的簡陋木櫃子上,那個與整個屋子格格不入的首飾盒子,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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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趙二人按著三寶所說的地方找過來時,果然看見一個男人正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個簡陋的墳包前麵。
“你們是來抓我的?”那男人聽見動靜,慢慢回過身。
趙誠一手按在繡春刀把上,冷冷問:“你是劉方?江猛是不是你殺的?”
這個劉方身形瘦小,明明年紀很輕,卻形容枯槁憔悴,像個飽經磨難的中年人,他聞言立刻站起身來,激動地喊道:“那個畜生害死了我妹妹!”
“所以你就殺了他?”楊清笳道。
“不!我冇想殺他!我我隻是、隻是想報複一下他”他突然開始嗚嗚地哭了起來:“那個混蛋我妹妹、我妹妹那麼善良,這個畜生卻當街調戲她,她反抗了,他就打了她一巴掌我、我妹妹本來身子就不好,她”劉方開始急速的喘息起來,他脖子上青筋直綻,雙眼冒突,鼻側暴張,如同一個溺水之人。
“這他媽怎麼回事?”趙誠見他突然像抽風了似的,不由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