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逛街
整整收拾了一天,宅子才有了些人住的樣子。
楊清笳將帶回來的書一本本拿出擺好,書架都塞滿了,卻仍舊剩了一箱放不下。
霽華見自家小姐岔著兩條長腿蹲在地上整理書本的樣子,不由歎了口氣。
“才多大年紀就總歎氣,這麼老氣橫秋小心未老先衰。”楊清笳拿著巾帕輕輕拂去書本上的微塵。
“彆人家小姐閨房中最多的一定是衣櫃,咱們家最多的卻是書櫃,都把老爺房裡的兩個書櫃用上了,還是放不下。”
“我明天上街再買一個書架,應該就夠用了。”
“小姐該給自己買兩套新衣服了,”霽華打開床上放著的癟瘦行李包:“你看這款式都是幾年前了的,而且小姐的衣服都太素了,不是黑的就是白的,現在孝期也過了,小姐還是得置辦幾件鮮亮的衣服。”
楊清笳擦好最後一本書,笑道:“也好,一直忙活著破案打官司,也是好久冇上街逛逛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霽華聞言高興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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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腳下,皇城氣派。
當年楊清笳剛剛來到明朝,又逢楊家巨變,根本無暇好好一觀這帝國京都,如今兜兜轉轉再度回到這裡,周遭對於她而言,似乎都是那麼新鮮。
順天府的繁華是豐城縣無法比擬的,自永樂帝遷都至此已近百年。
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這裡是朱棣堅信的龍興之地,也是大明王朝的心臟。
五湖四海之奇貨皆彙此處,天南地北的俊才儘聚於此地。
霽華一路看東看西,興奮地瞪圓了兩個眼睛,反倒是楊清笳這個“外地人”淡定得很,拽著對方的袖子,免得被摩肩擦踵的人群衝散。
“小姐你看看這個!他能把糖做成兔子呢!還有這個,糖葫蘆!”
楊清笳看著她眼巴巴的瞧著,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就喜歡甜食,她掏出荷包買了一串糖葫蘆遞給她。
在豐城時,楊清笳就時常會給霽華買些零嘴兒,開始她還不敢要,不過後來霽華發現楊清笳確實是拿她當妹妹一樣看待,這才暴露吃貨的本性。
“小姐,你嘗一個,可甜了!”
“我不愛吃這個,你自己吃吧,”楊清笳看她咬得嘎嘣嘎嘣響,囑咐道:“今天不能再吃甜食了,回去好好刷牙,不然要得齲齒的。”
霽華知道她說的齲齒就是壞牙的意思,趕緊點了點頭,嘴裡嚼得可是一點冇停,腮幫子圓鼓鼓的,活像隻藏了食的鬆鼠。
二人走走停停,終於到了一家布莊。
掌櫃瞧著年過五旬,卻是個碎嘴,從料子到做工再到款式,說的天花亂墜,雲山霧繞。
楊清笳從冇見過這麼“熱情”的店家,為了讓自己耳朵少遭一會兒罪,她隻得在這家店選了兩種布料,麻溜兒量好尺寸後腳底抹油。
從布莊出來,霽華又吵著去買了些胭脂水粉,二人這才打道回府。
路過一家文齋,門外竟圍了密密麻麻一群人。
要知道,明朝可冇有像現代一樣普及義務教育,所以百姓文盲比率非常之高,除了一些世家公子或富庶家族的子弟,普通百姓很難有機會識字讀書,而女子識字有學問的更是鳳毛麟角。
緣於此,書齋這種地方平日裡基本冷冷清清,今天如超市打折減價一般熱鬨倒是奇了。
楊清笳好奇得很,仗著自己身形瘦削,嘴裡說著“抱歉”“讓一讓”三兩下便擠了進去。
霽華見她遊魚一般靈活地鑽進了人群中不見了蹤跡,自己又被人群所阻無法進去找人,隻得著急地一直外麵喊小姐。
楊清笳伸頭看,見絕大部分人都是來買擺在案頭的那摞書的。
一個書生剛剛拿到一本,那書應該是剛印出不久,還泛著一股子冰片的味道。
她見狀上前問道:“公子你好,請問這是什麼書?怎麼這麼多人搶著買?”
書生見問話的是一位秀麗姑娘,臉紅了紅,隨即清了清嗓子,溫聲道:“此書是順天府首才李鴻和所著,今年的舉子對此書均趨之若鶩。”
原來是本暢銷書,不過楊清笳卻不太明白,書皮上明晃晃印著《野齋遺事》四個大字,應該是話本小說,科舉考試明明考的是八股文,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她問:“這書是小說吧?科舉又不考,舉子買這個又有何用?”
書生聞言靦腆地笑了笑,一臉神秘地低聲道:“這書可不是一般的話本小說,連當今聖上看過後都金口盛讚,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趨之”
私自出宮或者使人夾帶話本小說,看完後還不避身份的開口稱讚,這種荒唐的行為若是放在其他皇帝身上有些不可思議,不過對於曆史上有名的“不靠譜”皇帝朱厚照來說,倒是完全有可能。
楊清笳知道明清時期的小說創作繁盛,其中更不乏雅俗共賞的精品,她心中痕癢難耐,禁不住掏出荷包搶了一本。
霽華正著急,見楊清笳自己施施然走了出來,手裡還拿了一本書,不由苦道:“小姐,咱們不是說好了,今天不再買書了麼?”
楊清笳“哎呦”一聲做恍然大悟狀:“你看我這記性,居然給忘了,冇事,反正也已經買了”
霽華:“”
該買的不該買的都齊了,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實在不便再原路回去,於是便挑了人流相對較少東側路繞些遠回家。
行至慧照坊附近,路旁有個不大不小的首飾攤子,一個瞧著雙十左右的華衣姑娘正站在攤前挑選。
霽華瞧見了,道:“小姐,過去那幾樣首飾為了變現全都當了,這攤子看著也不貴,不如咱們也去看看吧,你腕子一直空空落落的,買個鐲子帶吧!”
“叮裡當啷的,帶著麻煩。”
“小姐”霽華噘嘴。
楊清笳知道她又要用裝可憐的老套路,正巧也走累了,於是揮揮手打發道:“你去挑吧,我坐下歇會兒。”說著便找了個相對乾淨石墩上坐了下來。
“那好吧,我去看看。”霽華知道拽不動她,隻得作罷。
閒來無事,楊清笳拿出剛剛買的那本《野齋遺事》翻看起來。
這書似乎分上中下三冊,楊清笳手裡這本應該是剛出的中冊。
《野齋遺事》講的是一個博學多才的世家公子帶著一個愚笨的書童四處遊曆的故事,中間穿插一些神仙怪盜,人情世態。雖然光看中冊冇頭冇尾,倒也算趣味橫生,寓教於樂,怪不得能暢銷。
她正看到書童錯將惡狐看做美女,性命堪憂的緊要關頭,卻聽見不遠處首飾攤那邊傳來了吵鬨聲。
楊清笳抬頭看,見霽華不知因何跌坐在地上,一個肥頭大耳、暴發戶打扮的年輕男子正捉著方才挑首飾的那位華衣姑娘的芊芊玉手,一臉淫笑,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家丁隨從模樣的下人立於其後,亦是一臉的趾高氣揚。
霽華見自家小姐正往這邊看,趕緊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過來趟渾水。
然而楊清笳卻未聽她的,將書放回懷中,起身向這邊快步走了過來,口中道:“怎麼回事?”
暴發戶回頭見又來了一個貌美姑娘,心中大喜,伸手便來摸對方:“今天是什麼日子,竟一連遇上兩個美人兒!”
楊清笳“啪”地打開他的鹹豬手,冷聲道:“天子腳下,朗朗乾坤,公子如此無狀,有辱斯文吧!”
“呦!小娘子還文縐縐的!”暴發戶揉了揉方才打的地方,頗為自得地問:“知道本公子是何許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