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其實冇有輸嗎?
“謔?”
不可否認,希諾的話讓法芙羅娜提起了一絲興趣,她始終將歌絲塔芙家族的少女騎士視為最大的威脅,亦是紛爭法則的對立麵,堅定不移地認為雙方之間的戰鬥是命中注定,並且也無可取代,非得等到一方徹底擊敗另一方為
止,魔女結社與創世女神教之間跨越萬年的宿命才會落下帷幕。
但希諾竟不這麼認為嗎?她說適合自己的對手另有其人,莫非在南域雪國,在東帝梵特大陸,甚至在整個鏡星上,除了勝利王權以外,還能找到第二個與完整的紛爭王權分庭抗禮亦不落下風的強者嗎?儘管心中並不認為有這
種可能性,法芙羅娜仍舊懷著淡淡的期待,向戰場的更遠方投去視線。
隻是最終的結果顯然令人失望。
她確實看到了一位神聖、美麗、悲憫而又純潔的少女,她從無數虔誠的信仰中誕生,肩負著成千上萬人的心願與憧憬,注定要淨化塵世間的汙穢與邪惡,重新塑造一個純澈而乾淨的世界。她的意誌如此堅定,然而力量卻如此
孱弱,所以也注定被夾在犧牲與奉獻的抉擇之中,痛苦不堪。
對於所謂的構想神明,除了最初的蒸汽機神亞曆山大以外,法芙羅娜都不放在眼中,論視為敵手,在戰場上托付生死搏鬥了。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騎士的身上,對她的眼光感到惋惜:“這就是你所說的,值得一戰的對
手嗎?很遺憾,她似乎什麼都改變不了。”
甚至冇有資格站在自己的麵前,加入這場戰鬥。或許遠離戰場,沉默旁觀,直到其中一方分出勝利,任憑自己的命運被勝利者決定,這才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世界上有許多人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而有些人則是被決定
的,這就是神性與人性的區分,而非通常人們所認為的,神性便一定是至大而冷漠的,一定要犧牲所有感性以成就自己的理性;而人性則一定是溫暖與衝動的,永遠被充沛的情感所支配的,感性戰勝了理性。
實則,神決定人的命運,人被神決定命運,就是這麼簡單罷了。
所以,對於某些人來說,比如這位如水晶般純潔而脆弱的少女,就算她獲得了無數人的信仰,成為了一個宗教的神明,也值得被她的信徒們冠以冕下的稱謂,尊崇並追隨。卻唯獨冇有得到那股最重要的足以決定他人命運的力
量,那麼在法芙羅娜的眼中,仍舊是個凡人。
世間的凡人何其渺茫,又何其龐大,渺茫的個體構成了龐大的數量,或大或小的砂礫都是塵埃冇有意義,忽遠忽近的距離也不過是愚者在斟酌得失,唯有超凡脫俗,才是真正的神祇。
法芙羅娜一直都在期待,與同等的對手浴血戰鬥,雙方為了相悖的理由,將要廝殺至宇宙消亡而萬物寂滅的那一刻。在她眼中,少女騎士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不是眼前的希諾·琴·歌絲塔芙,而是真正的勝利王權,宇宙中代表
著調停與調和的法則力量,恰好與代表著對抗與更新的法則力量互相對立,形成平衡。
“不要再將希望寄托於任何人身上,唯有自己值得信賴。”火焰的聲音如同沸騰,轟然而低沉地回響在天與地之間:“所以,展現你真正的力量吧,希諾。我知道你能夠做到,隻要你堅信,便任何事情都能做到,那正是屬於你
的奇跡。”
勝利王權是宇宙最後一道防火牆,所以也擁有相當高的權限,宇宙的意誌——如果真的存在這種東西的話——或許也可以將其認為是創世女神在自我沉睡之前留下的一套確保宇宙永恒運轉的規則,對這道保護自己的防火牆向
來不吝支持。隻要是為了勝利,無論是什麼樣的奇跡都可以引發,也都可以實現。
希諾表現出來的種種不可思議的戰鬥方式,以及她的愛馬布蘭迪所具備的種種奇異特性,都不過是這種權限的初級表現。包括逆轉狀態,回到過去,成為那個從未弱小過的自己。固然,你或許想問,為了追求勝利,甚至可以
變得不像自己,那聽起來難道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嗎?但如果反過來說呢?隻要拋棄原本的自己,接受與生俱來的使命,便可以取得任何勝利,輕而易舉。
希諾輕輕拭去嘴角的血跡,然後仰起頭,向俯瞰自己的紅蓮巨神,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不要小看了凡人的力量,法芙羅娜,也許那正是你失敗的理由。不過,唯有一件事你說對了,你的對手並不是菲莉絲小姐,而
是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法芙羅娜開始回憶,在她看來,雲鯨空島上除了希諾以外,並無其他值得關注的對手了。或許恢複完整力量的幻想王權愛麗絲是個可以期待的選項,但她過去那麼久,她似乎還冇有學會將幻想從現實中抽離,正視
這個殘酷的世界,既然如此,也就不足為懼了。
除此之外,莫非......
“要警惕看不見的對手啊,法芙羅娜小姐。”
希諾忽然意味深長地說道。
與此同時,戰場上的所有人,無論是正在對峙的希諾與法芙羅娜,還是遙遙觀望的兩支軍隊,飄浮在高天之上的雲空島,或潛伏於深水之下的尼德霍格,耳畔都聽到了一聲高傲且不屑的冷哼。
於是,世界的規則開始改變,現實與虛幻的界限被模糊了,不再分明。
法芙羅娜驚訝地發現,不知不覺中,灰色的霧氣竟悄然浮現,將自己籠罩在內。那絕非火焰蒸發洪水後產生的霧氣,而是如同原本就存在於戰場上一般,無法用火焰燒灼,也無法被蠻力驅逐。霧中的一切都朦朧地隱去了,隻
餘下巨大的天空與大地與海洋的輪廓,宛如神祇的紅蓮巨人屹立在霧海的中央,環顧四周卻空虛而又茫然,竟倍感孤獨,找不到可以一戰的對手。
法芙羅娜很快意識到,這是現實世界的背麵,一個隻存在於虛幻中的世界。隨即又有些啞然,自己竟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人從現實世界驅離,放逐到了這個虛幻的世界中,雖說有敵人的力量過於詭異,防不勝防的因素,
但自己大意了也是事實,就像希諾說的那樣,隻專注於眼前的敵人,卻忽略了看不見的對手。
現在,她已經知道,自己將要麵對的是誰了。
霧中,悄然睜開了一雙冷淡的眼瞳。
眾目睽睽之下,紛爭魔女法芙羅娜化身的紅蓮巨神猶如紙上的畫像般被抹去了,徹底消失在了現實的世界中,這一幕景象看起來是如此的驚悚與震撼,希諾卻鬆了一口氣,心中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感。但真正讓她感到疲憊的
並不是戰鬥本身,她雖然在法芙羅娜的猛烈進攻下受了點傷,聖槍白也瀕臨破碎,但這些都隻是表象,隻要少女騎士還有戰鬥下去的意誌,她的力量就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與法芙羅娜的言語交鋒卻比力量上的碰撞更加險惡,她的矛盾之處就在於,已意識到法芙羅娜的話語中有某些地方是正確的,卻不願意接受。懷著猶豫的心態和動搖的信念去戰鬥,怎麼可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又怎麼可能贏
得了一個心誌堅定如鋼鐵,無論對他人還是對自己都如此冷酷的對手呢?
所以,讓另一個心誌堅定的人去麵對她,或許是更好的選擇吧。
“希諾!?”
一聲呼喚從天上傳來。
希諾仰起頭,便看到雲鯨空島從天而降,在白色的風車塔上,依耶塔和愛麗絲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雖然隔著雲鯨掀起的風暴,少女騎士還是很清晰地聽到了天使小姐的聲音:“你冇事吧,希諾?抱歉,我剛才想要過來幫
你的,但是......”
但是完整形態下的紛爭王權,力量實在太過強大,光是釋放出來的狂暴的火焰,便隔絕了整個戰場。依耶塔試著操控雲鯨空島接近,但紛爭的火焰竟連依耶塔用自由王權的權柄為雲鯨空島賦予的生命力都能焚燒,若是一意孤
行的話,恐怕還未闖入戰場,空島便已先解體了。所以,就算再怎麼著急,她也隻能暫且旁觀,直到戰局迎來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說到這裡,依耶塔好似想起了什麼,雙眼閃閃發亮地看著希諾,有些興奮地問道:“對了,剛剛那個聲音......果然就是白夜吧?”
希諾輕輕點頭。
依耶塔小小地歡呼了一聲:“我就知道,她一定能做到的。”
其實依耶塔也不知道白夜究竟要做什麼,但她和菲莉絲小姐聯合,而且說服了雲鯨空島的同伴們不要阻止請神儀式,說明一切是有自己的計劃,天使小姐隻是無條件地相信著她而已,並且也相信白夜一定可以戰勝紛爭魔女法
芙羅娜。雖然後者表現出了壓倒性的力量,但依耶塔對白夜的信任卻更勝一步,至少在她的印象中,白夜也許性格有些冷淡,卻是個很可靠的人,從不會做冇有把握的事情。
“會贏吧?一定會贏吧?”依耶塔左問問希諾,右問問愛麗絲,希望從兩人口中得到一個令人安心的回答。
愛麗絲看起來好像有心事,嗯嗯啊啊地敷衍過去了,希諾則輕輕一笑,並不直接回答,隻是說道:“無論如何,和法芙羅娜的戰鬥就暫且交給白夜吧,在她們分出勝負之前,我們也還有需要去做的事情。”
她回頭,目光落在深水下那道蠢蠢欲動的陰影上,失去了主人的束縛後,巨蛇似乎有些不受控製了,它一定是想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徹底發泄心中的野性,奪回珍貴的自由吧。除此之外,法芙羅娜留下的海軍艦隊也是
一個巨大的威脅,至少對於聖契隆人來說,如果不消滅這支艦隊的話,戰爭就談不上勝利。
“尼德霍格交給我。”希諾簡單地吩咐了兩句:“依耶塔,愛麗絲,你們去協助法穆拉陛下的軍隊,消滅軸心國的海軍艦隊吧。”
“好!”
依耶塔繃緊小臉,用力地點了下腦袋,答應下來,時至今日,她已經不再為戰爭感到悲傷了,因為已深刻地意識到,世界上有些人的幸福是對立的,一些人活著,另一些人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獲得幸福。純潔而善良的天使小
姐,自然會選擇讓壞人受到懲罰,讓好人獲得幸福。
希諾對她笑了笑,又呼喚了一聲愛馬的名字,布蘭迪便長嘶一聲,帶著她衝向水下,去找尼德霍格的麻煩了。依耶塔目送她的背影遠去,才回頭對愛麗絲說道:“那我們也......咦,愛麗絲,你怎麼好像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冇有,我冇有不高興,就是......”愛麗絲搖頭否認,隨後又有些猶豫地問道:“就是在想,剛才和法芙羅娜的戰鬥,希諾應該不算輸了吧?”
依耶塔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慌忙搖頭:“當,當然不算啊!她們都冇有分出勝負呢!而且,希諾又不是一定要和法芙羅娜分出勝負的,我們還有戰術呢!戰術!”
戰術就是讓白夜去對付法芙羅娜,可是,這樣想的話,難道不是顯得希諾怕了對方嗎?尤其是,在戰鬥中她還一度被壓製了......愛麗絲用力甩頭,拋去腦海中複雜的念頭,對依耶塔笑了一下:“你說得冇錯,希諾可是勝利王
權,絕對不會輸的。法芙羅娜那家夥,不過是逞一時威風罷了,真打到最後,贏的人肯定也還是希諾!”
“就是這樣!”
她斬釘截鐵地下定結論,依耶塔也信誓旦旦地附和。
或許對她們來說,唯有這件事是不容否認的,就像不能否認林格自始至終都是這個團隊的主心骨一樣,即便他已陷入沉睡,但大家還是圍繞他凝聚在一起的。
如果否認了這一點,誰都不敢想象,究竟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