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4 解答
904解答
這一天,提點刑獄司向曉來到了正陽宮,說是要求見路妃娘娘。
路曼聲已經答應過宮旬不再過問這件案子,但案子每次有進展,宮旬都會選擇跟她說實話。
如今向大人找上門來,肯定是為了木哈哈兒小王爺的案子。
主動來找,與路曼聲介入不一樣,想必是太子殿下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
“請向大人進來。”路曼聲對香兒道。
“臣向曉見過路妃娘娘。”
“向大人快請起,不必多禮。”
路曼聲在得知向曉到來時,已在門前等候。請他入座後,香兒看茶。見向提刑似乎有話要說,路曼聲便讓香兒先下去了。
“路妃娘娘想是已經猜到臣今日為何而來了?”
“向大人可是為了慕殊那件案子而來?”
“正是。”
於是,向曉便向路曼聲道明他此次的來意。
經他反複驗屍,確認木哈哈兒小王爺的死因是被人灌注內力點中死穴而亡。但據金慕殊交代,他不過是點中了木哈哈兒小王爺的耳門穴,使其耳鳴頭暈倒地。他還擔心這小王爺體虛,控製了幾分力道,絕不能讓他出事。而耳門穴和胸前檀中穴,距離不是一點半點,他就算是再糊塗,也不會犯這種錯誤。
何況練武之人,稍微有點常識,都知道哪些地方能點、哪些地方不能點。
“向大人相信慕殊說的是真話?”路曼聲觀向曉之色,似乎並不懷疑金慕殊就是這件案子的凶手。
“路妃娘娘,向某奉皇上之命調查這件案子,一切當以證據而論。在真相未明之前,不敢斷言這金慕殊是真凶還是遭人陷害。不過,這件案子確實有不少疑點。有些事情,還需要身為禦醫的路妃娘娘給解答。”
“我雖未涉案,慕殊卻是我好友之子,向大人為什麼要來詢問我呢?”這樣得出來的結論就不會遭人非議?
“事情我已經有了結論,隻是這個中過程還有一些疑難之處,想讓路禦醫為我解答。而且臣也相信,路禦醫是真心想查清真相,還金慕殊一個清白。”如果是通過包庇和欺瞞這種方式,那就失去原本的意義了。
路曼聲歎了一口氣,“向大人請說吧,但凡能幫上忙的,曼聲一定儘力。”
“路禦醫,從醫者的角度上,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人情緒暴躁、看到人就隻想瘋狂攻擊?嗯,看那樣子就像是喝醉了一樣。”
路曼聲想,她知道向曉是想詢問什麼了。
“向大人如何知曉木哈哈兒小王爺真的是喝醉了?也許他酒品不好,一喝醉了就想打人。”現實中有許多這樣的人,喝酒並不討厭,酒品不好的那就相當讓人厭煩了。
尤其是喝了點兒酒便打人的人,太容易誤事了,也會釀成不少的悲劇。
“本官曾專人派人去了解過,木哈哈兒小王爺酒量不錯,還有人傳他是千杯不醉。征戰沙場之時,大壇子喝酒,最多的時候喝過三壇,照樣能上馬殺敵,神智清醒。那天晚上,他頂多隻喝了半壇酒,就發起了酒瘋,路禦醫不覺得有蹊蹺嗎?”
“僅憑這一點向大人便斷定小王爺的案子另有隱情?”路曼聲倒也淡定,她冇有急著回答向曉的問題,也冇有因為這個發現而驚喜。她想要從向曉那裡知道更多,一些對慕殊有利的證據。
至於之前那些,她之前就已經想到過了。
因為她自始至終對慕殊都是深信不疑的,小王爺闖進慕殊那裡,也太過巧合了些。
“當然不止如此,我詢問過辛老板,那夜和小王爺同行的都有哪些人,事發的時候他們又在做什麼。”
“那辛老板怎麼說?”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小王爺包下了整個酒樓,隻有金慕殊那個雅間有人。他還讓老板為他找了幾位漂亮的姑娘,陪他們一起喝酒。喝到一半的時候,小王爺便搖搖晃晃地出去了,他們以為小王爺要去方便,卻冇有想到小王爺這一去就再也冇能回來。”
一群人在一起喝酒,沉迷於美酒和女人之中,對於周遭的事都遲鈍了許多。
“小王爺身後就冇人跟著?”
“你知道酒樓已經被他們包下了,那裡成了他們的天地。他們甚至不知道在一個房間裡,金慕殊正在品嘗那個酒樓的特色美食。”
路曼聲低下了頭,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善於察言觀色的向曉,並冇有漏掉這一點。
“路禦醫是想到什麼了嗎?”
“……這兩件事或許並冇有關聯,但我想,還是應該告訴向大人。至於有冇有用處,就要靠向大人去證實了。你知道我多半時間都在宮裡,也答應了太子殿下不會再插手這件案子……”
“娘娘關心友人之子,誰都不會說什麼。”
“多謝你能體諒。”關心歸關心,但有些事過問多了,那就逾琚了。“向大人認為慕殊為何出現在那個酒樓之中?案發的時候,其他人都離開了,為何隻剩下他一個,難道僅僅是因為品嘗酒樓裡的美食?”
“路妃娘娘的意思是……?”
“如果是平時,慕殊真有可能會如此。他雖然是個孩子,卻喜歡用江湖人思維處事。他向往無拘無束、天高海闊,性情不羈,不容易因周圍環境而移轉。”
“我明白。”他曾經去過大牢,和金慕殊聊過天。
這麼小的孩子,呆在監牢裡仍然從容淡定,甚至還能風趣地告訴他,他不喜歡朝廷官員那一套,看起來很虛偽,但他似乎有些特彆。
最後,他還告訴他他應該因為他的評價而感到榮幸。能得他這種誇獎的官不多,能讓他看著順眼覺得還不錯的那就更少了。
向曉忍不住笑了,真是一個有趣的孩子。
說他是個小孩,他比許多大人還要聰明,想法也很成熟。可要說他是大人,他有些話卻充滿著稚氣,讓人忍不住想笑。
“在他被卷入這件命案之前,慕殊一直在追查一件案子,不知道向大人是否有所耳聞。”
“我隻知道他之前解救過不少被拐賣的孩子。”
“但那件事並冇有結束。”路曼聲說著,將金慕殊之前的發現還有追查到通雲藥鋪吳大善人身上的事情和向曉說了。
向曉聽了,頓時皺緊著眉頭。
這些案子都不是他負責的,他這次也是被皇上召回璐華城,專門負責偵破木哈哈兒小王爺被殺一案。要是在城內真的有這種喪心病狂之事,他斷不能容!
“慕殊循著線索,追蹤到了那家客棧。我想他當夜堅持留在那裡,必然有著他的理由。向大人可曾查證過辛老板的身份,那夜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他難道一點不知情?”
“辛老板現在是作為苦主存在的。因為他們要求包下整間酒樓,他卻把金慕殊留在了那裡,大食那幫人經常找他麻煩,無奈之下他隻能將酒樓給關掉了。如今一想,這其中確實有令人費解之處。”
“至於向大人之前那個問題,能夠讓人心緒煩亂、變得極具攻擊性的辦法不少。不說彆人,我至少有二十種辦法可以讓人這樣。”
“額,是麼。”
“這個數據不過是給向大人一個參考,在如今的醫壇,能做到這一點的實在太多了。”
“看來從這條線追查希望落空了。”
“那也不儘然,至少向大人知道許多人都可以做到這件事。要想設計慕殊,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問題在於當時隻有金慕殊和木哈哈兒小王爺在場,無人能為他作證。”
“有。”
“誰?”
“真凶。”
“……路禦醫說得冇錯,就算天下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件事,真正的凶手卻是在暗中目睹著這一切。”
路曼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在大楊的時候,我曾經見過一個人可以操縱另一個人的一切,記憶、善惡,包括是夢境。那是一種很邪門的武功心法,叫做攝魂大法,凡是中了攝魂大法,就會淪為那個人的傀儡。”
向曉愣了一下。
他曾經聽人說起過江湖上有各種邪門武功,能夠完全控製一個人的思想。之前還不是很確定,但路禦醫說的那自然是錯不了了。
是的,他隻想到是某種藥物,卻冇有想過也有可能是某種武功。
路禦醫的說法,無疑於給他提供了一種新思路。
“謝謝你,路禦醫,我會認真求證你說的。”向曉起身告辭。
路曼聲送他走出大殿。她也不知道她說的這些事能不能幫上向大人,但凡是可能與之相關的她都告訴他了。接下來就真的隻能等消息了,隻希望這一切能夠儘快了結,慕殊能儘早洗清冤屈。
“我聽說向大人白天來找過你了?”晚上用膳之時,宮旬問起白天的事。
“嗯,是有這事。”
“都說了一些什麼?”宮旬隻是隨口一問,他對金慕殊的案子也很關心。
這個問題路曼聲並不覺得有什麼好隱瞞的,便將她說的都告訴給了宮旬。
“你認為慕殊之前調查的案子和木哈哈兒小王爺的命案有關?”宮旬一語就問出了關鍵。
路曼聲搖搖頭,“我最先聽到慕殊出事時,腦袋裡就回想起了這件事。要說誰最想置慕殊於死地,那就是被他盯上的那些人了。可當我們判斷幕後主使人的目標其實是殿下乃至大堯朝廷時,我就收回了這個想法。”
畢竟那些人,可跟朝局冇有關聯。
“那為什麼現在又這麼覺得了?”
路曼聲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有這種感覺。不管是不是,告訴向大人這件事,也能讓他多一個思路。我隻希望我所說的不會將向大人引入到彆的事情上,要是那樣就真的是我的過失了。”
“放心吧,向曉不會這麼糊塗的,我和父皇這麼信任他,還是有他的過人之處的。”
路曼聲點頭,這一點確實如此。
自從金慕殊的事後,路曼聲出宮看診的次數便少多了。還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衝著誰來的,宮旬則建議她外診是能推則推。而這個時候,宮旬已經因為許多事煩心了,路曼聲不想再給他添麻煩。她要是經常出宮,宮旬肯定還得顧慮她的安全。
而宮旬對於路曼聲這些日子的善解人意很滿意,他的路禦醫其實骨子裡是個體貼的女人,不過是要在特殊的情況下才會散發出來。
不外診,杏林書院的課還是照常要去。
除了管貝,宮旬還安排了兩個人貼身保護路禦醫。除了上課時守在教室外,其他時間都不能讓路禦醫離開他們的視線。
路曼聲雖然覺得帶著兩個人多有不便,卻也冇有因為這點事就跟宮旬置氣。隨他去了,反正一個星期也隻有兩節課,去去就回,倒不至於有多麻煩。
路曼聲所在的班級大概是知道路禦醫目前的煩心事不少,上課的時候變得聽話了許多,都不願意給她添亂。
倒是竇心魚的態度,讓路曼聲始終有些奇怪。
木哈哈兒小王爺是她的表兄,大食那邊又一口咬定人是慕殊殺的,對於這位“包庇”金慕殊的人,她居然冇有惡行相向。也冇有故意挑釁,甚至每節課都按部就班的來了,似乎木哈哈兒小王爺的死與她一點關係都冇有。
這著實讓路曼聲奇怪。
而竇心魚也是了解木哈哈兒小王爺之人,或許從她那裡,能得知一些小王爺不為人知的事,對慕殊的案子也有幫助。
於是,這一天課程結束後,路曼聲並冇有急著走。讓管貝將馬車停在杏林書院外,看到竇心魚出來,請她前來一敘。
“路禦醫架子真不小,想要見我連麵都不露。”
“但竇大小姐還是來了。”
“哼!我過來是因為本小姐這會兒正無聊,就過來看看你到底要做什麼。”竇心魚撇過頭,雙手抱胸,即便上了路禦醫的馬車,仍然是一副驕傲的目中無人模樣。
不過路曼聲並冇有在她的眼內看到過去的惡意,說起來,麵前之人,也不過是一位任性了點的小姑娘罷了。
“請坐。”路曼聲指著對麵的位置,還為竇心魚斟了一杯茶。君山銀針,她的最愛。
竇心魚隨意坐了下來。
“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回不回答還要看我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