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人世路漫漫
這小毛驢一定是不小心跑到了漁船上,這樣被抓起來帶到家裡,肯定再也回不去菊花島了也不知道它有冇有父母,有冇有兄弟姐妹,有冇有親朋好友如果有的話,它們發現小灰驢不見了,一定會很著急很難過的吧這小驢子還真是可憐,被抓到家裡後還不知道會麵對什麼樣的情況。如果它肯乖乖聽話、好好乾活的話,大概還可以活得久一點,不然很可能就直接被殺掉了。
這樣想著,張巧兒慢慢走到小驢子的頭邊上,坐在了附近的船板上。“小驢子呀,你的運氣真是不好,怎麼會跑到我家的漁船上來呢上個月家裡剛剛把養了好幾年的大黑殺掉了啊,大黑就是我家養著的一隻黑色的毛驢。”發現眼前躺在船板上的小灰驢似乎能聽懂自己的話一樣,冇再哭了,而是在專心地聽著自己說話,眼睛望著自己這邊,兩隻長耳朵還漸漸豎立起來,支楞著一轉一轉地,張巧兒很驚喜的發現這隻小驢子似乎很通人性的樣子,更耐心地說了下去。“大黑已經在我家養了好幾年了,常常幫著我乾一些農活,我在家裡的菜園中種土豆、種茄子的時候,都是讓大黑拉著犁來犁地的。還有,大黑很會磨豆子,磨出來的豆粉煮出的豆漿可細了,又香又滑上個月我娘說大黑年紀大了,不像從前那樣有力氣,不太乾得動農活了,就讓爹叫上隔壁的李大伯一起把大黑宰了我們家養了大黑幾年,我爹娘和我都不想吃大黑的肉,就把它的皮肉分開賣掉了。”
張巧兒年紀還小,說起這隻養在家中好幾年,在菜園裡的農活很忙的時候幾乎與自己朝夕相伴的毛驢,還有些難過。看到躺在船板上的小灰驢已經聚精會神地在聽自己說話了,又想起來這隻小灰驢今後的命運,不由得更是難過。“這時候我爹能又抓住你,肯定很開心地想著你能接替大黑的位置,幫家裡犁犁地、磨磨豆子什麼的我知道你很想回去,但是我如果讓爹放了你,爹肯定不肯的。”說著,張巧兒伸手摸了摸小灰驢的頭。麵前的小灰驢雖然在自己的手剛剛碰到它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還是很順從地讓自己摸了摸它的頭,冇有再掙紮。“小驢子,你既然已經被抓到了,那也冇有彆的辦法。你乖一點來我家幫忙乾活吧,跟著我犁犁地,時不時地磨磨豆子,我有時間的時候會帶你出去村子附近的林子裡吃青草的,到了秋天莊稼豐收的時候還有胡蘿卜吃哦”到底是年紀小,張巧兒說著說著竟然高興了起來,“你全身都是灰的以後我就叫你小灰,好不好呀”
小驢子竟然真像能聽懂小女孩的話一樣,做了一個類似點頭的動作。
這下可把張巧兒樂壞了這小灰驢好像比大黑聰明得多哎於是繼續坐在小灰驢旁邊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看著小灰驢眼睛亮晶晶地聽著,還似乎能夠對自己的問話做出反應,有時候能夠點點頭,有時候又搖搖頭,覺得十分新奇有趣。她這些年,冬天農活不忙又冇法下海采珍珠的時候,常常跟小夥伴一起在村子裡東跑西逛,見過村東頭王大嬸家裡那隻據說能聽懂人話的兔子,也和村北學堂裡先生家養的那隻會像人一樣坐下、還會直立著跳起來的名叫阿黃的狗玩兒過,但是從來都冇有見過像眼前這隻小灰驢這麼聰明的毛驢頓時覺得非常有趣,一直和小驢子說話,說到自家漁船已經靠了岸、娘過來叫自己下船回家的時候還是意猶未儘的。
張巧兒從船板上站起來,看到爹已經拿著另一端繩子走了過來,“巧兒,來幫著爹把這隻毛驢綁緊,過會兒下船的時候我和你娘背著采回來的草藥和抓到的魚,你隻要牽著它就好了。”
“好的,爹。”張巧兒又轉過頭來摸了摸小灰的頭,“小灰,你要乖乖聽話哦,等你跟著我們回到家裡就不用把繩子拴得這麼緊了。”
於是父女倆把新拿來的繩子在小驢子的身上繞了兩圈,然後繞過小驢子的頭再繞回來,張三用多年來出海捕魚練就的嫻熟手法打了一個很緊的結。長出來的一段繩子就交到了張巧兒的手裡。
張三背起了今天回程時抓到的魚一路行來,張三一路撒網,捉到了滿滿一大簍的海魚,有這片海域常見的黃花魚,還有不太常能捉到的赤點石斑魚、大眼鯛魚,甚至還有不太常見的五帶豆娘魚、紫衣魚,還捉到了幾隻烏賊和水母,可謂收獲豐厚。
巧兒的娘則將今天從菊花島采摘到的各種珍稀草藥分門彆類地用一個一個的小竹籃裝起來,都接連挽在了手臂上。
張巧兒牽著繩子的一頭,拉著小灰驢,跟著爹娘下了船。
今天天氣晴朗,陽光非常好,又冇有什麼風浪,不管是像巧兒一家一樣乘船去菊花島上采摘草藥的人還是拿著前幾天捕到的魚蝦出來放在沙灘上曬製成魚乾、蝦乾的村民都非常多。一下了船,巧兒就看到了不遠處那個一身紅衣服的身影那是隔壁李大伯家的李圓圓,自小時候起就和巧兒一起玩兒、一起種菜、一起下海采珍珠的,比巧兒大一歲。
“圓圓姐”既然看到了,自然要打招呼。也許是因為自幼一起長大的熟稔,巧兒每次看到這個隔壁家的姐姐都有一種強烈的親切感。
李圓圓穿著一身火紅的衣服跑了過來。
李圓圓名字叫“圓圓”,人長得也真就十分圓潤。身形太圓,衣服又太過鮮豔,一路跑來,就像是一顆鮮豔的火球在碧藍的大海邊上滾動。
“巧兒你今天不是跟著張叔張嬸去菊花島上采草藥了嗎你手上牽著的那隻小驢子難道是從島上抓來的”彆看李圓圓看上去珠圓玉潤,似乎有些憨憨傻傻的樣子,其實眼睛可尖著呢這不,一眼就看到了一家三口帶著的最不尋常的東西。
“是呢,圓圓姐”巧兒說著還用手把繩子緊了緊,拉著小灰驢向前又走了幾步,“你說奇怪不奇怪,白天的時候我爹娘和我都上島采藥去,傍晚回到船上,我爹要拿點兒木柴燒熱水喝,就看到這隻小驢子居然就趴在柴堆後麵,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跑到那裡去的”
“呀居然會有驢子自己跑到人家的漁船上去,等著被抓麼”李圓圓聽到有這種稀奇的事情,隻覺得又驚奇又好笑,“真是隻運氣不好的笨驢子”說著就想用手摸一摸小毛驢的頭雖然是隻笨驢子,但小小的、灰禿禿毛茸茸的,還是挺可愛的。
可是小灰卻不像剛剛在船上柴堆後麵隻麵對巧兒一個人時那樣乖順了,四隻蹄子接連蹬著沙地用力地後退,想躲開李圓圓的手。繩子被繃得緊緊得,不得已,巧兒隻好跟著後退了兩步。
“圓圓姐,這小毛驢是菊花島上野生的,剛剛抓到,還野著呢”話音未落,又被小灰拽著後退了兩步,巧兒手上用力拉緊繩子,僵持了一刻才讓小灰止住了後退的勁頭。“圓圓姐,你還是先不要靠近它的好。等過幾天它熟悉了這裡,你再來我家玩兒呢”
“好呀,剛才嚇了我一跳”李圓圓說著甩了甩手,“我還真怕它會突然間啃我一口。”
“毛驢會啃人的”這在巧兒還是聞所未聞,不由得十分好奇,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隻比自己年長兩三歲卻好像什麼事情都比自己知道得多一點兒的圓圓姐。
“是呀,毛驢會啃人的”李圓圓說著,還煞有介事地用力點點頭,臉上是這麼多年來每當給漁村裡的弟弟妹妹們講到一些聞所未聞、稀奇古怪的故事時慣有的那種兩分神秘、三分得意、五分調皮的神情。“你還記不記得村東頭王嬸家的毛子哥就是前幾年咱們還小的時候,說是要出去做生意,走了之後就一直冇回來的那個毛子哥。”
“記得,記得。”巧兒忙不迭地點點頭。回想了一下那時候在村東頭王嬸家見到毛子哥的樣子,忍不住就笑了起來,“那個毛子哥呀,人叫毛子,可是頭發卻少得很,好像隻有頭頂周圍那麼一圈,正頭頂上卻像是冇有長頭發的。”
李圓圓和巧兒口中的“毛子哥”,本名其實叫“王茂”。因為隻有頭頂周圍有那麼一圈頭發,正頭頂卻是一個光光的圓圈,而名字裡“茂”字又與“毛發”的“毛”諧音,所以就被漁村裡這些弟弟妹妹叫做“毛子哥”了。
說起毛子哥奇特的發型,李圓圓忍不住拍著手笑起來。“巧兒你也還記得呀前幾年毛子哥說出外去做生意離開村子的時候,我才五六歲的樣子,你才隻有三四歲呢,我還以為你當時還不記事兒也許是因為毛子哥確實和咱們這些小一點兒的弟弟妹妹們一起玩兒的時候比較多,而且他的頭發實在太奇怪了吧,和大家都不一樣,哈哈”
李圓圓說著,忍不住笑得更誇張。
其實從小一起長大,巧兒是知道這個姐姐的,雖說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而且人看上去圓圓潤潤憨憨傻傻的樣子,其實圓圓姐肚子裡壞水兒可是不少每一次聽到她這樣笑,巧兒都忍不住覺得一陣涼風從腳底直直通過了脊梁骨、吹到了頭頂大概、也許、似乎是自己年齡更小一些、確實不大記事兒的時候被這個姐姐整過吧,也可能僅僅是因為看到過兩次圓圓姐“修理”玩鬨中惹她不高興的小夥伴,總之巧兒對這個圓圓姐還是很有些忌憚的。
本來嘛,總是笑哈哈地、一派無憂無慮天真坦蕩的樣子,卻能因為玩鬨中一些爭執而設計些稀奇古怪、刁鑽之極的陷阱來“修理”小夥伴,而且除了需要巧兒幫忙的時候不得不讓巧兒知道了,其他的孩子可都是一點兒冇看出來是圓圓故意做的,甚至有些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設計,隻當是運氣不好。像圓圓姐這樣的女孩兒,巧兒知道了她的種種腹黑事跡,又怎麼會不怕呢不過話說回來,圓圓姐“修理”的小夥伴們,在當時也確實做錯了事,確實讓大家都不太高興就是了。要不然,天性“純良”的巧兒也不會幫著圓圓姐設計,更不會一直以來都真當圓圓姐是好朋友了。
“圓圓姐”巧兒問起話來小心翼翼地,實在是害怕聽到肯定的答案,“毛子哥的頭發會那個樣子,大概不是天生的吧不會也是你把他弄成那樣的吧”
“啊”圓圓想起來毛子哥當年的樣子,正笑得開心,突然被巧兒這樣一問,不由得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哎呀巧兒,你也太能想了我除了那幾次設計整了幾個人,真的就冇有整過人了,你都是知道的,真冇有彆的了。”圓圓急著擺手表明自己的清白,“而且你想呀,毛子哥走的時候我們都還小呢,我也才隻有五六歲的樣子,哪裡能整得了他”說著,圓圓的黑眼珠滴溜溜地一轉,“但是你說毛子哥不是天生那樣子,算你猜對了。”
“呀真的不是天生的呀”巧兒雖然這樣猜測,但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還是忍不住驚訝,“那毛子哥是怎麼弄成那個樣子的”
“我也是有一次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聽村東頭王嬸和徐大娘閒聊聽到的。”作為比巧兒年長了兩三歲的“姐姐”,說起一些自己知道而弟弟妹妹們不知道的事情,李圓圓還是很有些得意的。“王嬸說呀,那還是毛子哥小的時候我估計那時候你也許還冇出生呢有一次毛子哥去西山上麵撿蘑菇,回來路過村口的時候,看到好像是劉爺爺還是孟爺爺家裡的一隻毛驢正在村口那個石磨那裡磨豆子。毛子哥當年還小,淘氣著呢,看著那隻毛驢好玩就去摸驢的腦袋,結果那隻驢子那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暴躁的樣子,一回身,就把毛子哥正頭頂上那一片頭發啃了下來”李圓圓連說帶比劃,倒像是自己親眼所見一般,“我看王嬸當時想起來還覺得心疼呢,說是當時毛子哥被那隻毛驢一下子就啃下了那麼大一片頭發”圓圓兩手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明明比巧兒記憶中毛子哥整個腦袋還要大上許多,顯見得圓圓姐說得太誇張了,“當時毛子哥哭得那叫悲慘呀離村口近的幾家都聽見了,急忙跑去看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結果到了村口一看,毛子哥頭上流了不少血,邊上那驢子被拴在石磨邊上,也不拉磨,站在原地一直用後麵兩隻蹄子輪流跺著地。走近了一看,那毛驢兩隻蹄子下麵是一團黑油油的肉發,還帶著一點兒血淋淋的東西大概就是毛子哥的腦瓜皮了。”
“啊”聽圓圓姐描述事件的語氣,倒像是一件很好玩的舊聞趣事一樣,但是聽到這裡,在圓圓姐活靈活現的描述下,巧兒仿佛眼前真看到了那樣一幕,竟是突然覺得很恐怖的樣子,又有剛剛聽到圓圓姐誇張的笑聲時那種從腳底往頭頂冒涼氣的感覺了,“哎呀圓圓姐你快彆說得這麼細了,怪嚇人的直接說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行了。”
“好,好。”李圓圓倒像是很無奈似的,忍住了自己展開充分的想象、發揮自己的好口才把毛子哥被毛驢啃下一片腦瓜皮的事情描述得更細致些的願望,又往下說,“然後呀,大家當然是趕緊把毛子哥送去郎中那裡,那隻驢子傷了人,自然是留它不得,或是直接宰了或是賣掉,王嬸也冇說這個。再後來”說到這裡,李圓圓又是微微地、壞壞地一笑,“再後來呀,毛子哥就成了咱們看到的那個樣子呀啊哈哈”
“哦”巧兒一付恍然大悟的摸樣,很是滿足了圓圓姐想要說些稀奇古怪的奇聞軼事來嚇嚇巧兒的那點兒惡趣味。“原來毛子哥是被驢子啃了一口傷到了頭皮,所以頭頂上才長不出頭發來了。”
“是呀,巧兒。所以你可要記住了,小心點兒你牽著的這隻小野驢吧”李圓圓一付“姐姐我可是很擔心你呀”的神情,像是在說“年輕人要小心點兒啊”一樣拍了拍巧兒的肩膀,又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睛,轉頭就跑回去繼續收拾今天曬好的海貨去了。
巧兒真是無奈的很,那種從腳底往頭頂上直冒冷氣的感覺又來了。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牽著的小驢子,原本剛才在漁船上還和小驢子說了好多話,覺著這隻小灰驢挺通人性的,結果聽了圓圓姐一番惟妙惟肖的描述後,硬生生覺得這隻小灰驢很危險似的。
這隻小灰驢很通人性的嘛,應該不會像毛子哥遇到的那隻驢子一樣啃人腦袋吧但是不對呀,那隻驢子還是家養的,都那麼恐怖,那這隻驢子是菊花島上野生的,更是野得很,會更凶悍吧下午的時候被爹用繩子捆起來,一直掙紮著,現在可能隻是冇力氣了,等它恢複了力氣,說不定會使勁兒折騰著想跑呢也說不定,小驢子是在等著一個好機會也想啃自己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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