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漁村舊聞奇
張巧兒從船板上站起來，看到爹已經拿著另一端繩走了過來，“巧兒，來幫著爹把這隻毛驢綁緊，過會兒下船的時候我和你娘背著采回來的草藥和抓到的魚，你隻要牽著它就好了。”
“好的，爹。”張巧兒又轉過頭來摸了摸小灰的頭，“小灰，你要乖乖聽話哦，等你跟著我們回到家裡就不用把繩拴得這麼緊了。”
於是父女倆把新拿來的繩在小驢的身上繞了兩圈，然後繞過小驢的頭再繞回來，張用多年來出海捕魚練就的嫻熟手法打了一個很緊的結。長出來的一段繩就交到了張巧兒的手裡。
張背起了今天回程時抓到的魚——一行來，張一撒網，捉到了滿滿一大簍的海魚，有這片海域常見的黃花魚，還有不常能捉到的赤點石斑魚、大眼鯛魚，甚至還有不常見的五帶豆娘魚、紫衣魚，還捉到了幾隻烏賊和水母，可謂收獲豐厚。
巧兒的娘則將今天從菊花島采摘到的各種珍稀草藥分門彆類地用一個一個的小竹籃裝起來，都接連挽在了手臂上。
張巧兒牽著繩的一頭，拉著小灰驢，跟著爹娘下了船。
今天天氣晴朗，陽光非常好，有冇有什麼風浪，不管是像巧兒一家一樣乘船去菊花島上采摘草藥的人還是拿著前幾天捕到的魚蝦出來放在沙灘上曬製成魚乾、蝦乾的村民都非常多。一下了船，巧兒就看到了不遠處那個一身紅衣服的身影——那是隔壁李大伯家的李圓圓，自小時候起就和巧兒一起玩兒、一起種菜、一起下海采珍珠的，比巧兒大一歲。
“圓圓姐！”既然看到了，自然要打招呼。也許是因為自幼一起長大的熟稔，巧兒每次看到這個隔壁家的姐姐都有一種強烈的親切感。
李圓圓穿著一身火紅的衣服跑了過來。
李圓圓名字叫“圓圓”，人長得也真就十分圓潤。身形圓，衣服又過鮮豔，一跑來，就像是一顆鮮豔的火球在碧藍的大海邊上滾動。
“巧兒！你今天不是跟著張叔張嬸去菊花島上采草藥了嗎？你手上牽著的那隻小驢難道是從島上抓來的？”彆看李圓圓看上去珠圓玉潤，似乎有些憨憨傻傻的樣，其實眼睛可尖著呢！這不，一眼就看到了一家口帶著的最不尋常的東西。
“是呢，圓圓姐！”巧兒說著還用手把繩緊了緊，拉著小灰驢向前又走了幾步，“你說奇怪不奇怪，白天的時候我爹娘和我都上島采藥去，傍晚回到船上，我爹要拿點兒木柴燒熱水喝，就看到這隻小驢居然就趴在柴堆後麵，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跑到那裡去的！”
“呀！居然會有驢自己跑到人家的漁船上去，等著被抓麼？”李圓圓聽到有這種稀奇的事情，隻覺得又驚奇又好笑，“真是隻運氣不好的笨驢！”說著就想用手摸一摸小毛驢的頭——雖然是隻笨驢，但小小的、灰禿禿毛茸茸的，還是挺可愛的。
可是小灰卻不像剛剛在船上柴堆後麵隻麵對巧兒一個人時那樣乖順了，四隻蹄接連蹬著沙地用力地後退，想躲開李圓圓的手。繩被繃得緊緊得，不得已，巧兒隻好跟著後退了兩步。
“圓圓姐，這小毛驢是菊花島上野生的，剛剛抓到，還野著呢！”話音未落，又被小灰拽著後退了兩步，巧兒手上用力拉緊繩，僵持了一刻才讓小灰止住了後退的勁頭。“圓圓姐，你還是先不要靠近它的好。等過幾天它熟悉了這裡，你再來我家玩兒呢！”
“好呀，剛才嚇了我一跳！”李圓圓說著甩了甩手，“我還真怕它會突然間啃我一口。”
“毛驢會啃人的？”這在巧兒還是聞所未聞，不由得十分好奇，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隻比自己年長一歲卻好像什麼事情都比自己知道得多一點兒的圓圓姐。
“是呀，毛驢會啃人的！”李圓圓說著，還煞有介事地用力點點頭，臉上是這麼多年來每當給漁村裡的弟弟妹妹們講到一些聞所未聞、稀奇古怪的故事時慣有的那種兩分神秘、分得意、五分調皮的神情。“你還記不記得村東頭王嬸家的毛哥？就是前幾年咱們還小的時候，說是要出去做生意，走了之後就一直冇回來的那個毛哥。”
“記得，記得。”巧兒忙不迭地點點頭。回想了一下那時候在村東頭王嬸家見到毛哥的樣，忍不住就笑了起來，“那個毛哥呀，人叫‘毛’，可是頭發卻少得很，好像隻有頭頂周圍那麼一圈，正頭頂上卻像是冇有長頭發的。”
李圓圓和巧兒口中的“毛哥”，本名其實叫“王茂”。因為隻有頭頂周圍有那麼一圈頭發，正頭頂卻是一個光光的圓圈，而名字裡“茂”字又與“毛發”的“毛”諧音，所以就被漁村裡這些弟弟妹妹叫做“毛哥”了。
說起毛哥奇特的發型，李圓圓忍不住拍著手笑起來。“巧兒你也還記得呀！前幾年毛哥說出外去做生意離開村的時候，我才五六歲的樣，你才隻有四歲呢，我還以為你當時還不記事兒也許是因為毛哥確實和咱們這些小一點兒的弟弟妹妹們一起玩兒的時候比較多，而且他的頭發實在奇怪了吧，和大家都不一樣，哈哈——”
李圓圓說著，忍不住笑得更誇張。
其實從小一起長大，巧兒是知道這個姐姐的，雖說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而且人看上去圓圓潤潤憨憨傻傻的樣，其實圓圓姐肚裡壞水兒可是不少！每一次聽到她這樣笑，巧兒都忍不住覺得一陣涼風從腳底直直通過了脊梁骨、吹到了頭頂——大概、也許、似乎是自己年齡更小一些、確實不大記事兒的時候被這個姐姐整過吧，也可能僅僅是因為看到過兩次圓圓姐“修理”玩鬨中惹她不高興的小夥伴，總之巧兒對這個圓圓姐還是很有些忌憚的。
本來嘛，總是笑哈哈地、一派無憂無慮天真坦蕩的樣，卻能因為玩鬨中一些爭執而設計些稀奇古怪、刁鑽之的陷阱來“修理”小夥伴，而且除了需要巧兒幫忙的時候不得不讓巧兒知道了，其他的孩可都是一點兒冇看出來是圓圓故意做的，甚至有些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設計，隻當是運氣不好。像圓圓姐這樣的女孩兒，巧兒知道了她的種種腹黑事跡，又怎麼會不怕呢？——不過話說回來，圓圓姐“修理”的小夥伴們，在當時也確實做錯了事，確實讓大家都不高興就是了。要不然，天性“純良”的巧兒也不會幫著圓圓姐設計，更不會一直以來都真當圓圓姐是好朋友了。
“圓圓姐”巧兒問起話來小心翼翼地，實在是害怕聽到肯定的答案，“毛哥的頭發會那個樣，大概不是天生的吧？不會也是你把他弄成那樣的吧？”
“啊？”圓圓想起來毛哥當年的樣，正笑得開心，突然被巧兒這樣一問，不由得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哎呀巧兒，你也能想了！我除了那幾次設計整了幾個人，真的就冇有整過人了，你都是知道的，真冇有彆的了。”圓圓急著擺手表明自己的清白，“而且你想呀，毛哥走的時候我們都還小呢，我也才隻有五六歲的樣，哪裡能整得了他？”說著，圓圓的黑眼珠滴溜溜地一轉，“但是你說毛哥不是天生那樣，算你猜對了。”
“呀！真的不是天生的呀！”巧兒雖然這樣猜測，但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還是忍不住驚訝，“那毛哥是怎麼弄成那個樣的？”
“我也是有一次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聽村東頭王嬸和徐大娘閒聊聽到的。”作為比巧兒年長了兩歲的“姐姐”，說起一些自己知道而弟弟妹妹們不知道的事情，李圓圓還是很有些得意的。“王嬸說呀，那還是毛哥小的時候——我估計那時候你也許還冇出生呢——有一次毛哥去西山上麵撿蘑菇，回來過村口的時候，看到好像是劉爺爺還是孟爺爺家裡的一隻毛驢正在村口那個石磨那裡磨豆。毛哥當年還小，淘氣著呢，看著那隻毛驢好玩就去摸驢的腦袋，結果那隻驢那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暴躁的樣，一回身，就把毛哥正頭頂上那一片頭發啃了下來！”李圓圓連說帶比劃，倒像是自己親眼所見一般，“我看王嬸當時想起來還覺得心疼呢，說是當時毛哥被那隻毛驢一下就啃下了那麼大一片頭發——”圓圓兩手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明明比巧兒記憶中毛哥整個腦袋還要大上許多，顯見得圓圓姐說得誇張了，“當時毛哥哭得那叫悲慘呀！離村口近的幾家都聽見了，急忙跑去看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結果到了村口一看，毛哥頭上流了不少血，邊上那驢被拴在石磨邊上，也不拉磨，站在原地一直用後麵兩隻蹄輪流跺著地。走近了一看，那毛驢兩隻蹄下麵是一團黑油油的肉發，還帶著一點兒血淋淋的東西——大概就是毛哥的腦瓜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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