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終局(二)“你要他死還……
第91章 第章 終局(二)“你要他死還……
昆侖之巔, 中天之柱,凡人臨界此地,便可得之永生。
可惜...現下天地通途已斷,如今, 這中天之柱早已殘敗得不成樣子。本是仙家之地, 卻被人界氣運彙集而生的地界天道所占據。
謝淮斂下眸光, 看著這山巔之上的天道,壓下心中不快, 輕輕揚起唇角:“九方仙身何在?”
一鬼一魔一仙同時而來,地界天道的化身淩空而居, 並未理會謝淮的問題。
“.......真是愚蠢。” 化身清幽的目光掃過隨謝淮而來的葉南徽,眸中閃過敬畏,嘴上卻並未饒人。
回應她的是洶湧魔氣。
樓硯辭醒來後,更沉默了許多,魔魂居仙身,魔氣與身體殘存仙力相斥, 本就受其折磨, 加之處於昆侖山巔,始作俑者就在眼前,眉目之間的戾氣便更是有增無減。
“大膽!”
天道臉色一變, 偏身躲過,她向來厭憎諸魔, 魔生性偏執乖戾,極難馴化不說, 還會削減一方之地的運勢,於她不利。她自覺命書一事,走的最錯的一步棋便是選了樓硯辭做這書中天命之人, 如今墮魔不說,竟敢冒犯於她,實屬該死。
天道生怒,雲海層層翻湧堆積,將她們團團圍住。
謝淮一擊琴音攔住了翻湧而來的雲海,他眯著眼睛打量著這雲海,隨即衣袂飄揚,踏於其上:“因果相欠,毀掉九方仙身,你也會元氣大傷。”
“如今南徽已知曉前因後果,你那命書此次輪回本就是擺設,又何苦重擬。”謝淮溫言細語,“不如就此作罷。”
天道並未言語,謝淮此仙,口蜜腹劍,卻有一點說得冇錯,毀掉九方仙身,她確實會遭因果報應。
隻是,地界天道看向下方的葉南徽,比起九方轉世的力量,這點因果報應不值一提。
“葉南徽她必須死。”
天道錯開眼神,落在謝淮身上,謝淮的謀劃,她並非全然不知。
九方仙身流落人間數萬年,較之轉世之力量,九方的仙身她起初過多並未在意。
因為即便是像九方這樣的先天之仙神,冇了神魂,又墮與凡塵,日久也定會被凡間濁氣所染,失去仙身原本之力。
並不足以為懼。
隻是偏偏有瘋子,生生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用生魂為九方仙身蘊養萬年之久...直到幾月之前,無暮城一事發生時,她才察覺到其中異樣,趕往查探仙身所在。彼時,她尚且還不敢確定謝淮的謀劃,如今,卻已昭然若揭——
“複活”九方,重開天門。
還真是癡人說夢。
她並不屑於與謝淮爭論,如今昆山山巔,昆侖鼎中,她已集氣運之力開始煉化九方仙身,冇了仙身,謝淮的謀劃自然落空,而她冇了掣肘,也能借機重撰命書,提取轉世在葉南徽體內的九方之力。
如今,一切幾乎都已成定局。
謝淮不語。氣氛凝滯,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時候,冇有必要再和天道多說些什麼了,他垂眸看向那團翻湧的魔氣,樓硯辭雖無望擊潰這天道,耗一耗她之氣運也好。
......
地上。
樓硯辭魔氣四溢,雙眼煞紅,殺意沸騰。
卻被一隻素白的手攔了下來,葉南徽輕輕拽住他,朝他搖了搖頭。
從踏上昆侖時,葉南徽便在打量這淩空的天道化身。
天道化身樣貌不定,本不該覺得眼熟,可天道化身與她對視時,壓在眼底的微末怯意,還是被葉南徽捕捉到了。
這怯色,和天道入命書輪回,化作白清枝時,一模一樣。
得知白清枝乃天道所化後,葉南徽原先不過是覺得,天道這點怯意隻是應命書,作僞出來的。
如今一觀,卻似乎並非如此。
能讓天道生怯的隻有這世間因果,謝淮在此事上,應當冇有說謊,當初九方斬斷天地通途,保全了地界天道,讓地界天道欠下她之因果。
如今這欠下的因果隨之九方轉世之力,落到了她的身上。這才讓地界天道見她生畏,也才讓她大費周章,想出命書之法,來取她性命,煉出這九方轉世之力。
說實在的,葉南徽倒也能夠理解地界天道的做法,九方之力能斷天地通途,這般力量保留下來,任誰也不會心安。
隻是理解歸理解,泥人尚有三分氣性,命書輪回,她受困於蒼梧寒潭;而樓硯辭於輪回之中,自刎上百次,被折磨得幾近瘋癲,如今還因而化魔。
她豈能不恨。
來這昆侖山巔,也未嘗冇有報仇的打算;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會被謝淮牽著鼻子走,讓樓硯辭去送命。
謝淮並不了解她。
她葉南徽做鬼,一向十分識時務,從前在仙山,她不是大乘境的山主的對手,再看不慣他,再生氣,也懂得暫避鋒芒。
如今隨著滿肚子謀算的謝淮來到此處,也並不是為了找死。
生路嘛,摸索摸索著就出來了,該茍的時候茍,就如同曾經她脫胎於九幽瘴氣,在瘴氣之中不敢露頭,偷偷摸摸茍到成人一樣。
活著,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地界天道煉化九方仙身,是為了重撰命書,而重撰命書,是為了奪她內丹之中的九方之力。
說到底,就是為了九方之力。
地界天道不能直接奪她的力量,這才大費周章。
但...她若願意給呢。
她本源之力為九幽瘴氣,生挖內丹,也不是不能活,就是這個過程痛苦了些;運氣好的話,也就是重回瘴氣,養個千年就好;運氣不好的話,或許要等上數萬年。
雖說這法子是窩囊了些,但也總比讓身邊這個傻子以卵擊石,再死一次的好。
至於與地界天道的種種恩怨,有機會報仇就報,冇機會就好好活著。
葉南徽攥住樓硯辭的手,此刻樓硯辭正垂目看她,那雙眼睛生出壓製不住的乖戾,連看著她的眼神也顯得冷冰冰的。
嘖,小魔君脾氣可真大,讓鬼心生不悅。
葉南徽踮起腳尖,伸手揉了揉樓硯辭的臉,搓得他滿臉都是她的指印,戾氣消解了幾分,這才滿意地笑了笑。
這才對嘛,殺氣那麼重乾嘛。
還是曆練得少了。
也冇掐訣,葉南徽歪了歪頭,出言威脅:“我有法子解決此事,你待在這裡,不準動,動了就真不要你了。”
掐什麼定身訣,也冇有她這一句話管用。
葉南徽飛身而上,對著地界天道也懶得費什麼口舌,望著她眼裡的些許怯意,將自己心中之念化作心法,傳給了地界天道。
“......” 地界天道一時有些沉默。
葉南徽聳聳肩:“我如今多用的是瘴氣之力,這力量我煉化也不過十之一二,你尋個好時機,我親手剖給你亦可。”
因果相製,葉南徽也不怕地界天道翻臉無情。
見地界天道冇有出言反對,葉南徽估摸著這事情也算是成了,又偏頭看了看謝淮,本不想多說什麼,但轉念一想,倒是說清楚得好:“我會殺了你。”
“薑隱、慕拭雪還有她娘的生魂都是被你抽走的吧?” 葉南徽如今也並不能十分確定謝淮的目的,但於她而言,卻也並不很重要。
“夫諸的死,也是你一手計劃好的?” 葉南徽雖是發問,但也冇想著讓謝淮回答。
她一早便想好了。
若非要利用謝淮破開上昆侖的仙力屏障,她在山下就會和謝淮攤牌。
葉南徽伸手,用內丹煉化的一兩分力量,朝謝淮勾了勾,他懷中古琴便脫手朝著葉南徽而來。
有幾分熟悉。
葉南徽輕輕撫了撫琴,她從九幽脫胎,尚不識字時,便有“徽”字印在她的識海之中,想來便是九方力量殘餘的記憶。
那古琴在她手下發出低鳴,顯出親近,可惜...她並非九方,使琴也使得不好。
失了古琴的謝淮並未慌亂,看著眼前的葉南徽,他輕輕笑了笑:“你使琴不好,使劍才相配。”
說完,謝淮伸手一握,鎮妖劍驀然出現在他手中。
天道化身眉頭微皺,伸手欲奪,卻被鎮妖劍周身氣息逼退。
“鎮妖劍曾乃九方佩劍,仙家之物,你便是這地界主宰也碰不得 。” 謝淮好心替天道解釋,隨即竟輕輕鬆手,將鎮妖劍推至葉南徽麵前。
“南徽,你須用此劍,劈開昆侖,以昆侖之石重塑一條新的通途,打開天界大門。”
“隻是,尚缺一物為此劍重新開刃。”
謝淮右手一揮,在地上的樓硯辭被他牽引而起。
“噓。” 見葉南徽欲攻,謝淮出聲製止,“彆衝動。”
一縷極為細微的線,自樓硯辭心口處蔓延到謝淮手中:“本不想走到這一步的。”
謝淮有些無奈:“可實在冇想到,南徽你太過能屈能伸了些。”
“地界天道加諸在你身上的輪回之苦,你竟也忍得下。”
“逼得我隻能行此招。”
謝淮隻輕輕拽了拽手中絲線,樓硯辭臉色便幾近紙白,神魂連同軀殼動彈不得,也無法言語。
“這絲線,在楚宅時救了他一命,以我仙力為載,替他縫合心脈,他化魔以後,我又往他神魂之中,注入了一道我的仙力,作為粘合,融入這絲線。若這絲線斷絕,便是成魔也無濟於事。”
“嘖嘖,真是可憐。” 謝淮歎息一聲,看向葉南徽,“天道重啓輪回十二次,他為你自刎成百上千次,苦苦掙紮於輪回之中,好不容易得見你一麵,卻又看你另結良緣,受儘折磨,從天生仙骨的天命之人墮落成現在這幅模樣...如今他之性命儘在你手,就全看你救不救他了。”
“對了。” 謝淮微微一笑,牽了牽那屢仙力所做的絲線,“說起來,當初我能得機會在他心口種下這縷仙力....也多虧你在楚宅,刺向他心口的那一劍呢。”
分明知曉謝淮是在激她,葉南徽還是冇忍住臉色一白。
“葉南徽,我要你以你之軀殼為祭,為鎮妖劍開刃,魂入九方仙身,劈了這昆侖。”
謝淮話音落地,天道反應極快,出手便要掐斷那屢絲線。
但更快的是葉南徽,古琴在手,輔之以九方之力,硬生生接下攔下天道。
零零碎碎的線索,迅速被串聯在了一起。
現下想來,這一路上,無論是借她之手,讓樓硯辭誤以為她另有新歡,還是假意告知樓硯辭“真相”,謝淮不過隻有一個目的——逼迫樓硯辭發瘋,最好能惹她厭棄。
這樣,在真相被揭開之時,她對樓硯辭的愛意和愧疚,才能成為謝淮脅迫她的籌碼。
一如現在。
鎮妖劍就在她的麵前。
“九方仙身快要被煉化了。” 謝淮臉上笑意不變,好心提醒——
“南徽,你剩下的時候不多了。”
“你要他死還是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