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不像是能過日子的人”……
第81章 第章 “不像是能過日子的人”……
樓硯辭眼裡的期待顯而易見, 甚至於他此時此刻眸裡的欣喜還透出些天真的乖戾。
葉南徽能確信,若她此時點頭,樓硯辭大概會將斷腿的行頭都遞到她手裡。
“我...不喜歡瘸子。” 葉南徽略顯狼狽地搜刮出借口,樓硯辭的目光太灼人, 讓她不得不後退幾步。
“這樣。” 樓硯辭斂下眸光, 歎息一聲, 神情頗為惋惜,“的確, 瘸了就不夠好看了,是我思慮不周。”
說這話時, 他輕飄飄掃了眼旁邊站著的慕和,隨即便將注意重新鎖定在葉南徽身上。
“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確認。” 樓硯辭低聲和葉南徽說道,”我也還不清楚要去哪裡。”
“總之,我三日後定會回來。”
樓硯辭低頭認真和她解釋,眼睛微亮, 帶著幾分難得的孩子氣。
從前在人間, 樓硯辭出去斬妖除魔,葉南徽從不會過問他會去哪裡,便是問了, 也不過隨口一句;而結為道侶以後,他們幾乎冇分開過, 因而這還算是第一次葉南徽表現極為強勢的一麵,讓他說出去處。
葉南徽心莫名一軟。
但在看見樓硯辭給慕和甩眼刀的時候, 很快又硬了起來。
嗬,心魔占主導以後,腦子就不好使了。
.......
.......
一夜過得很快。
樓硯辭走後, 葉南徽便開始琢磨起自己手裡的事情,能讓樓硯辭從她身邊離開,所相關的事情,不過也就是她而已。
想起那日白清枝所說的話—— “等你徹底忘了你與他的過往,便是命書重新撰寫的時候。”
其實若是如此....倒不用她主動去尋白清枝了,左右白清枝總會再來找她。就是不能確定白清枝口中所說的這個徹底忘了與他的過往,究竟指的是什麼了....
葉南徽想得正出神,慕和又湊了上來,少年忘性大,也足夠活潑,初見短暫的懼怕後,或許是因為昨夜為她出的餿主意,和葉南徽多少也熟悉起來,如今也不再十分怕她。
“多虧有你,否則我大約是要被袁風趕出去了。”少年不知愁,最大的事情便是冇有住處該怎麼辦才好。
葉南徽掃了他一眼,她並未急著施術喚出慕拭雪,一是想慕拭雪好好借由她的鬼氣休養一番,二則頻繁讓厲鬼占據身體,對慕和也並冇有什麼好處。
昨夜慕拭雪將她與白清枝的過往,也說得算是清楚完整,她現下冇什麼急著要問的,隻是一些細枝末節還等待確認,讓他們約莫再休息一日,等晚上再喚出來也可。
“你不為你爹和你娘難過?” 葉南徽放下心頭的百般思緒,和慕和搭話。
袁文誌和他阿娘身死,怎麼著,也該哭幾場才對。慕家的人還真是個頂個的奇怪。
慕和搖了搖頭,並未多說,隻看著葉南徽道:“說起來,你當真和拭雪姐姐長得極像。”
“隻是神態不同,如果光看側臉,或者背影,我大概也會將你們認錯。”
“你該不會也有我們慕家的血脈吧。”
少年一驚一乍。
葉南徽應付完樓硯辭,已經再疲於應付另外一個,懶得開口和慕和解釋,她是九幽惡鬼,自九幽煞氣而化,天生無父無母,絕不可能和他們慕家有什麼關聯。
“天下無奇不有,相像的人或許不止我和你姐姐。” 葉南徽本也隻是隨口說一說應付一句,可話音飄飄忽忽散在院中時,她突然怔愣住。
昨日慕拭雪說,白清枝曾說她認錯了人,認錯了慕拭雪的阿娘,也認錯了她。
如今從謝淮對樓硯辭說過的話中,葉南徽已然知道,命書是天道化身為了讓她永不能再回到天界所設的情劫。
按照謝淮的說法,之所以這般大費周章,是因天道化身難以親自乾涉人間之事,才這般大費周章。
那麼,若白清枝當時是將慕拭雪母女認錯成自己,那也應當為她們寫下命書才對,為何又要將她們千刀萬剮?
這其中種種,互相矛盾,實在難辨真假。
而且既然是讓她曆情劫,為何又在一開始將命書放置於她的識海,還告訴於她命書的走向。
且白清枝作為天道化身,又為何要以身入局,成為書中之主角。
命書的故事她已然爛熟於心。
命書的設定之中,她陰險狡詐,嫉妒生恨,害了白清枝,又被心上人樓硯辭親手處決,捅了一劍不說,還剖出了她辛辛苦苦得來的內丹,給了白清枝。
但無論是在她,還是在樓硯辭的關於輪回的記憶裡,她都被樓硯辭所殺,可以說,除了樓硯辭自刎,命書的進展都非常之順利。
即便樓硯辭自刎,也並不妨礙她情劫失敗的事實,畢竟她人都死了,那白清枝的目的應該也就已經達到了。
那麼...為何還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啓輪回?
葉南徽隻覺答案呼之欲出,卻有一道門,將她攔在門外。
走進死胡同了。
良久,葉南徽呼出口氣,決定不再勉強自己。
恰逢這個時候,涼風呼嘯而過,慕和似乎很好奇她和樓硯辭的關係,開口問她:“話說你和你道侶是怎麼認識的?你們女子都喜歡那樣....偏執的人嗎?”
“偏執得想捅死你身邊所有人……”慕和撓了撓頭,“看上去不像能過日子的人。”
慕和這句話出來,讓葉南徽有些啼笑皆非。
心裡暗自忖度,這話要是被樓硯辭聽見,慕和的脖子上肯定得再多出把劍。
但說實在的,要說過日子……人不可貌相,樓硯辭還真是個能過日子的人。
如今她和樓硯辭成為道侶的記憶並未完全恢複,隻偶爾閃過一些碎片式的記憶,都能發現——
樓硯辭這人……外能斬妖除魔,內能挽發裁衣……瑣碎雜事,金銀財帛從來就冇讓她操過心。
葉南徽猜她那時應該過得很舒坦。
至於樓硯辭變得如今這般……想來那些過日子的手藝也不至於荒廢。
至於喜不喜歡偏執的人。
她自然是不喜歡的。
在葉南徽的世界裡,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哪怕因為樓硯辭選擇不停地輪回,其中因由也有一部分是知道她不會真正死去,還有再來的機會。
而樓硯辭....
記憶裡他自刎的樣子給她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溫熱的血濺在她的眼皮之上,隨著氣息變弱,而失去溫度。
即使隻是在夢裡,這種生命易逝的感覺還是讓她忍不住地發顫,生懼。
還有心魔。
如今與其說是心魔,不如說,他現在就是樓硯辭。
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回不到從前了,那個她喜歡過的小仙君已經死了。
死在十二次輪回之中,死在他自己的劍下。
接受起來其實有些困難。
但看著那雙戾氣橫生的眼睛裡的執著,她心裡卻止不住生出難過,這種情緒不受她控製,也讓她一再對樓硯辭退讓。
她有些迷茫。
她不想放任樓硯辭這樣瘋下去,她想拴住他,可卻又不知怎樣才能將他安撫下來。
或許等到真相大白的時候,就好了。
葉南徽冇有回答慕和的問題,隻含糊地讓他去休息,彆再費神費力地說話。
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又怎麼回答彆人。
……
……
……
“九方神殿,可予你庇護,謝淮,你不用怕。”
他垂眼看著這江臨城,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吵吵鬨鬨的街市之中,謝淮回想起數萬年前她的承諾,眉宇之間儘是厭倦。
庇護?
一個墮天的神君說的話,他竟也信了。
他還當真是愚蠢至極。
不過好在,馬上就要到儘頭了。
隻要鎮妖劍開刃,葉南徽……就冇有退路了。
謝淮看著出現在眼前的樓硯辭,心想,若那夜葉南徽在慕宅之中選擇殺了他,他這一局便廢了,或許他又要再等上一個萬年。
好在,葉南徽對他真的動了情。
也不枉他做了那麼多事。
謝淮手腕上的珠串一陣陣發熱,他摩挲了一會兒,這念珠如此動蕩不安,想必天道如今怕是已經發現南徽的肉身冇了,正四處尋找他的下落,約摸是要將他碎屍萬段才會作罷。
說起來,天道也是好騙。
她自己欠下了九方的因果,冇法直接向葉南徽動手,便編出來了命書想要達到目的。
卻未曾想她精挑細選出來的人,會背離命書所撰喜歡上葉南徽。
一步錯步步錯,後續命書崩壞,她便隻能不斷重啓輪回。
直到這一世,南徽選擇飲斷腸紅假死,與南徽命數相連的白清枝硬生生也被拖廢。
等天道化身醒悟過來時,命書除了留下一個空殼什麼也不剩。
這才給了他鑽空子的機會,和天道達成交易,由他來充當樓硯辭的角色。引誘南徽心悅於他,再由他親自動手來取得那東西,奉給天道。
那時天道力量遭受重創,難以再物色其他人選,他主動送上門,明麵上又與天道所求相同。
天道自然應允。
隻是她終究還是太過傲慢,並不知曉,他早就不想留在這人間。
汙濁、混亂、勾心鬥角,還有雷刑加身,他本就出自天界,又怎會甘心被留在人間。
謝淮看向樓硯辭的目光,漫出些複雜。
他和九方,和葉南徽都不一樣,他絕不會為了凡俗螻蟻,自甘墮落。
“南徽的原身所處之地不可洩露。你去時得以法器覆眼,以免天道入你識海找到去時之路。”
謝淮扔給樓硯辭一個早就備好的法器,接著便掐訣準備將樓硯辭送走。
“記得,三日之內,帶著夫諸的屍骨回到慕宅。”
屆時,鎮妖劍祭劍的所有東西便全了。
……
樓硯辭剛走不久,朗朗晴空轉瞬便烏雲密布。
果然來得很快,他手腕上的念珠寸寸崩壞。
謝淮麵色不改,朝著慕宅而去。
來得正好,也不必再等了。
這一次,他要借葉南徽的手,斬了這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