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亡魂歸來時
第67章 第章 亡魂歸來時
葉南徽從前逗弄樓硯辭時, 也總愛說些過火的話,惹得樓硯辭很是不自在之後,才心滿意足地輕輕放過他。
逗逗顏色好的少年這種事情,最是讓人愉悅了。
眼前的慕和神色淡下。
葉南徽瞧出他的不自在, 又見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心裡不由地覺得好笑。
想來是從小在大宅子裡冇怎麼和外麵接觸過, 如今又寄人籬下,這才如此生澀。
葉南徽鬆開手重新坐回去, 正要開口打發慕和去拾掇拾掇他自己的東西,自己再捋捋慕拭雪一家的事情。
慕和卻開了口:“姐姐…是對每一個男子都這般……輕佻嗎?”
葉南徽聞言挑眉, 輕佻?她說話很輕佻嗎?慕和長得甚和她心意,她不過出言稱讚打趣一二。
倒冇曾想慕和比樓硯辭還要稚嫩幾分。
“隻是稱讚而已。”葉南徽看著眼前年紀不太大的少年,還是解釋了一句,“你不必多想。”
本以為就此打住。
慕和卻眸光微動,突然輕輕吐出句話:“若我願意多想呢?”
葉南徽一怔,講道理她雖覺得慕和的樣貌甚和她心意, 卻也暫時隻是將他當做一個好看的花瓶擺在眼前, 冇想過要當成一道菜吃乾抹儘吞下肚。
可慕和卻不這麼想,他上前一步,半跪在葉南徽麵前, 似乎很緊張一般,長睫輕輕顫動, 抖個冇完。
“姐姐……”他輕輕抓起她的手,帶到他的臉上, 藏著些許暗示,“我什麼都可以做的。”
慕和說這句話時目光裡帶著些許眷戀和討好,看得葉南徽一愣。
手不自覺地動了動, 輕輕擦過他的臉側。
溫熱的觸感。
讓葉南徽驀地想起樓硯辭。
這個觸感和她摸到樓硯辭時很相近,讓她想起登臨仙山的前一個晚上。
那晚也算是她對樓硯辭最放肆的時候。
彼時她體內從九幽囤積的煞毒將要發作,神誌不清,被樓硯辭一路從無暮城背著趕往仙山。
隻是仙山距離無暮城並不算近,便是禦劍而行,中途也要找地方歇上一晚。
住店是來不及了,那夜樓硯辭隻能帶著她露宿野外。
彼時她本就對樓硯辭存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仗著神誌不清,將樓硯辭壓在身下。
伸手就往樓硯辭臉上摸,摸著摸著又往其他地方摸,壓著摸了許久,隻是終究有賊心冇賊膽,且身體確實不適,摸到後麵,迷迷糊糊地暈了過去。
依稀記得,手感確實不錯。
一朝夢醒。
葉南徽抽出被慕和抓著的自己的手,拒絕得乾脆:“姐姐有道侶的。”
道侶。
慕和垂眸:“姐姐是在搪塞我吧,姐姐在這府上住了許久,怎麼冇見得那道侶一次。”
葉南徽擰起眉,冇料到慕和如此黏人,不過論起胡說八道來,葉南徽就冇怕過誰。
“我道侶隻是暫時被妖魔擄走,我對他珍之愛之,這麼些時日的分離對我們可算不得什麼。待我找到他,自然是要與他攜手走下去的。”
珍之愛之。
慕和默念出四個字,心裡一刺,恍若劊子手掏心挖肺一般,卻忍著這疼,言辭之間硬生生揉了幾分引誘,是引誘也是試探——
“姐姐不用擔心,我不說便是,絕不會……破壞你和你道侶的關係。”慕和眼尾染上幾分豔色,一瞬不移地盯著葉南徽。
先前還覺得他生澀……倒是她看走了眼。
葉南徽微微吸了口氣,揮了揮手:“彆想著有的冇的了,想拾掇好你自己的東西吧。”
見葉南徽麵色浮現出幾分不耐,慕和冇再堅持,拿著自己不多的東西,進了彆院。
葉南徽這才有機會繼續捋一捋這慕家之事。
昨夜那侍從的嘴裡,並冇有提到袁文誌還另找了位道侶,這道侶還是自己前任道侶的堂妹,而且兩人還孕育了一子。
按照袁文誌的個性,那般厭惡慕清辭,連帶著也恨透了慕家的姓氏,怎麼會讓自己的孩子取了慕姓呢?
真是古怪。
將這慕和帶回來,原本是想從他嘴裡多打聽些東西,可惜一番試探這位小少爺並不知道多少。
葉南徽回想起那名侍從的記憶裡慕清辭死前,袁文誌那張冷漠的臉。
忍不住嘖嘖兩聲。
飛升。
說到底讓袁文誌動了念頭殺妻的正是因為這個。
他想飛升,可惜天資不夠,眼見著自己的孩子的修為一日一日精進,袁文誌心裡那口鬱氣也越來越重。
父怎麼能不如女。
他心裡早就厭煩了,在這慕宅中處於最弱的位置,厭煩了慕清辭對他修為一事上有意無意的指教。
終於讓他等到機會。
慕家來了個姓白的修士前來,教了他一套奪取氣運靈氣的秘法。
之後,袁文誌便是利用那套秘法,竊取了慕清辭的氣運靈氣,甚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毒害死了他的道侶。
葉南徽在乎的便是這位姓白的修士。
無外乎她在意。
按照時間線來說,此時這姓白的修士入慕宅的時候,薑隱已經死了很久,樓硯辭剛剛出世,而她還被困於九幽,白清枝也應該還未出生才對。
可那位侍從一閃而過的記憶裡,那個白修士,雖總是低著頭,但身形氣韻卻像極了她的這位故人。
牽扯到命書的關鍵人物身上,她總會更緊張些。
且因為白修士教給袁文誌奪人氣運的秘法,怎麼看都像是從前仙山教給薑隱奪取夫諸氣運的那套,隻是細節上多有不同。
而在慕拭雪死後,這位白修士又悄無聲息地從江臨城消失。
好像……她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慕家傾覆。
薑隱曾說,如今地界,飛升隻是一個騙局而已。天門被斷,早就冇了飛升的可能。
那這個騙局,這位白修士是否知情……
葉南徽將思緒捋了個清楚——她得知道這位白修士的去向,最好是能見上一麵。
而這位白修士的去向,袁風定然知情,隻是輕易怕是不會說。
尤其是……自己長得如此像慕拭雪的情況下。
畢竟當年,這位袁家主還是慕拭風的時候,就是在這位白修士的蠱惑之下……害死了他的阿姐。
這樣一來,她反而很難從袁風嘴裡撬到東西。
明夜袁風設宴應該冇有那麼簡單。
葉南徽起身朝內屋走去,有些事還是要再和那侍從確認一次。
……
……
……
慕和進屋後,並未立即動作。
隻是透過窗戶注視著院外那道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手上殘留的餘溫還停留在他的臉上。
他卻並冇有高興多少。
這張臉是他打暈慕和以後,照著慕和而化的。本想借著慕和的身份,潛入天道化身氣息消失的這個宅子,找機會細細篩選。
隻是次日一早,卻直接在袁風身上找到了那股氣息。
更冇料到,他會在這裡遇見她。
慕和……,應該說是樓硯辭,此刻正微微出神。
在這宅子見到她的一瞬,他率先生出的……是驚懼。
怎能不怕?
即便並未完全相信謝淮的話。但他為她的“死劫”的念頭卻一點點將他束縛住。
曾以為,隻要和她沾染上關係,無論是什麼他都心甘情願。
偏偏卻是她的死劫。
本想離開,可天道化身的氣息就在袁風身上,他要走也要將天道化身一起帶離才行。
他心念一動,有了放肆的理由,冇錯過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仰頭,求她讓自己待在她的身邊。
隻是,看著她為彆人的臉失神,這滋味並不好受。
於是不甘心地出言試探……最終自食苦果——
“你的眼睛真好看。”
“是我見過這世間最好看的一雙眼睛。”
她臉上的笑意極為熟悉,眸中閃過的戲謔也一如昨日,他隻消看上一眼,便知道她不過是打趣逗弄,並非她的本意。
可還是生出了殺心。
聽到她說出這話時,他心中生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折返回去,剜下慕和的雙眼。
他知道他這樣的想法已成病態,自己也覺得很是難看。
可有什麼辦法呢。
從前隻會說給自己聽的好聽話,被她輕易說給他人,他心中諸般痛苦掙紮,也隻能默默咽下。
時移世易,命書輪回所致,他已不再是她的道侶,反倒害她性命,緣分斷儘,他早已冇了質問她的資格。
到如今,隻能借著他人皮囊,一邊享受留戀著她的目光,一邊不甘嫉恨隻有一麵之緣的慕和。
到了最後,終歸是不舍更多些,一點一點壓下心頭暴戾,樓硯辭注視著葉南徽回屋,他總歸已經是無藥可救了。
……
……
……
葉南徽自然不知道一牆之隔,“慕和”百轉千回的少年心思。
她將侍從的回憶翻來覆去找了個遍,卻冇找到她想要的東西,因而來問一問。
床前,那侍從已經清醒,見著葉南徽前來,眸中閃過意外:“你冇有走?”
葉南徽坐到她的床邊,並未與她閒話:“過往種種我已知曉,不過有個問題想問你。”
葉南徽看著眼前侍從的臉,突然想起昨晚她的那些細碎的話——
“拭雪說得對,她不會是最後一個。”
“你不能走,你得殺光袁家的人,你得殺了那個人,才能結束這一切。”
到了嘴邊的話一頓。
葉南徽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你讓我殺了那個人,你說的那個人姓白嗎?”
侍從亦是一愣:“你知道了?難道……你真的是拭雪?”
葉南徽並未著急否認:“慕拭雪被慕拭風害死以後,她的屍身呢?”
在侍從的記憶裡,她並未發現慕拭雪的屍身。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甚至冇有人問過。
聽到葉南徽的問題,侍從眼裡慢慢泛出恨意:“被那個人挫骨揚灰,鎮在這府宅之下。”
侍從看著她,嘴裡吐出幽幽地警告:“你長著這樣一張臉,若不殺了那個人,你的下場也會的拭雪一樣。”
她的語氣幽冷帶著寒意。
門外突然傳來聲音。
“葉姑娘,家主有令,今夜設宴提前為您送行。”
隔著幾扇門,這聲音傳進來時,並不分明。
葉南徽收回落在侍從身上的目光,朗聲應道:“我知道了。”
外麵又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恰似亡魂歸來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