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白色熾光燈
鬆永車站，車窗外的寒風終於停歇了，整個小城，開始飄落起新年的雪花，散落在整個安靜的深夜裡，宛若一座白城。
“謝謝你惠子，下雪了，你路上也開慢一些，注意安全！”
從惠子車上走下來的吳雨秋，向坐在駕駛席上，搖下半個車窗的惠子道彆，心中異常感激她。
“彆客氣啦，冇事兒，這新年的雪下的可真美！放心吧，我家離這邊也不太遠了，再開個十幾分鐘就可以到了，你趕緊回去吧，不然你女朋友該等著急了！”
惠子從半掩的車窗玻璃前，呼著哈氣，臉上洋溢著暖暖的笑容。
“哈哈哈，好的，那我們回頭見，彆忘了回頭借我那本研究計劃的寫作書看看。”
吳雨秋也就不再拘謹，臉上回應著爽朗的笑容。
“冇問題，那我們回頭見，辛苦了！”
“嗯，好的，回頭見，辛苦了！”
在日本，朋友之間告彆，領導與同事之間告彆，老師與學生之間告彆，甚至是丈夫與妻子之間告彆，總是習慣說“辛苦了”這三個字，確實，與人告彆這件事情本身就比較辛苦。
吳雨秋站在鬆永站前，直到看不見惠子的車燈，便又把衛衣帽往上揪了揪，沿著鬆永的那條熟悉而又新鮮的小道上，朝自己新租的公寓方向走去。
新年的雪花，伴隨著節日的氛圍，總會格外的引人注目。似乎這雪花下的比先前的任何時候看起來都更為厚重與淡定一些，不一會兒，他身上已經散落了一些飄雪，腳底處也漸漸發出“咯吱咯吱”的踏雪聲音。
走了一會兒的功夫，他望見了自己新租公寓的那間房子，大概這個時間段裡，這座偏僻的公寓裡的多數人，已經進入或是開始準備進入夢鄉，而唯獨在吳雨秋新租的公寓裡，亮著一盞白色的熾光燈，他知道，楊未然還在等著他。
映著天空下不斷飄落的白雪，那白色的熾光燈顯得更加熾熱，而這六角形的白雪也顯得更為通透，宛若一片片從天空中散落下來的“未央花”一般。
他加快了腳步，同時想著待會兒見到未然該怎麼同她說話，他也想學著平時電視劇裡那些主人公似的，能說幾句漂亮話，安慰安慰這個一直在等著自己的，可愛的人。
“雨秋，你回來了？”，楊未然聽見門口有走路的聲音及拍打身上散落雪花的聲音，快速從裡屋站起身來，走在門口處去迎接。
她似乎期待著吳雨秋能給他個相對熱烈的反饋，或是一個小小的擁抱，或是一個甜甜的微笑。
可門口的吳雨秋隻顧拍打著身上的雪花，並冇有給予她任何的反饋，這多少讓她有些著急了，她微微皺起眉宇，不由地開始了某種抱怨似地提問。
“雨秋！我和你說話呢？怎麼這麼晚才會來？今天可是新年啊！你有在聽我和你說話嗎？”
楊未然把話說得很快，的確這些話已經在她的肚子裡憋屈了有那麼一陣子了，她甚至一邊說，一邊不由地在玄關處來回跺腳。
“嗯，聽見了，未然，我是去圖書館看書忘了時間了，抱歉！新年快樂！”
吳雨秋倒是個冇事兒人一樣，依舊很淡定地說，仿佛是在陳述某個事實一般，雖然嘴上說了那麼一句“抱歉！”，但貌似從他的話語裡根本聽不出來半點抱歉的意味來，所以相應的“新年快樂”四個字，聽起來也不那麼有激情。
“你這也太敷衍我了吧，大新年的，你能看書看的忘了時間？你可真行！”
好容易把吳雨秋等回來的楊未然似乎冇有真的生氣，但她的嘴巴貌似不能吃虧，所以她得說他一嘴，也好讓自己的情緒有個出口。當然話剛說完，她便主動接過吳雨秋身上的大衣，幫他掛在了玄關處。
“趕緊進屋吧，今晚可是零下二十一度呢，這給你打電話也冇說兩句就給掛了，你這是誠心讓彆人擔心呢！”
“嗯那，抱歉，抱歉！我光想著研究計劃書怎麼寫，忘了時間了，也確實忘了今天是新年，所以回來晚了！”
反應相對遲鈍的吳雨秋，終於開始試著去解釋，但是他這一解釋卻又不那麼中聽，看書忘了時間還可以理解，忘了今天是新年這種話，除了他自己能明白以外，其他人也就屬楊未然相對可以試著去理解了。
“嗯，知道了，原諒你了，不過明天你得請我吃好吃的！”
“好的，好的！”
兩人一唱一和，似乎這個看似要成為年輕情侶拌嘴的導火索，也就這麼快速地被化解掉了，他們兩人似乎已經學會了互相諒解，或者不再那麼去較真兒，當然也許是前幾次吵架得來的某種經驗，至少現在他們學會了不用“冷戰”的方式，去處理需要進一步溝通的問題。
“你這在圖書館看到什麼好書了？讓你廢寢忘食的，研究計劃方向找到了嗎？”，楊未然笑著揶揄道。
“嗯，方向基本找到了，可能我會往國際私法或者國際貿易紛爭解決辦法方麵著手！”
“國際私法？那可以嗎？不會跨專業太厲害吧，尾田先生能同意你寫嗎？”
“嗯，現在隻是有了個大的方向，主要是和阪商大學的那個教授研究的方向比較接近，具體怎麼寫還冇有完全想好呢，也並冇有定下來具體的題目，我正想著回頭去和尾田先生再溝通溝通，聽聽他的意見呢！主要是想寫自己感興趣的研究計劃書！所以今天找到了很多有意思的書呢！這是我做的部分筆記，給你看看！”，吳雨秋把自己的筆記本從背包裡掏出來，很開心地同楊未然分享著。
“嗯，冇關係，隻要你感興趣就好！我支持你！這是什麼？”
楊未然翻開吳雨秋這個新的筆記本，在扉頁部分寫了一排黑色加粗的字體：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哦，這個是我摘抄的鼓勵自己的一段《道德經》裡的文字，你往後麵看，從這裡起是我的研究計劃書的大概提綱”，吳雨秋指著他筆記本上的另一頁，笑著回應道。
屋裡，楊未然迎著那白色“熾光燈”，認真翻閱著吳雨秋的新年筆記本；屋外，新年的白色“未央花”一片一片緩緩地飄落下來，美麗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