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噩耗

　　可是蔣正濤和丁靜蘭他們前腳剛回市裡，後腳又被叫了回去。

　　丁靜蘭的奶奶摔了一跤，住院了。

　　丁靜蘭的奶奶年紀大了，也不像陶宏韋的爺爺那麼健朗，身上毛病也多，常年不斷藥，這幾年一直不大走動。如今隻是摔了一跤，卻摔斷了股骨和髖骨。醫生都直接跟丁建軍說，這麼大年紀，這樣的身體狀況，很不容易愈合，很多老人家就是這樣從此臥床，拖個一年半載被折磨得拖不下去了就去了。

　　丁靜蘭從小跟奶奶大的，也隻有奶奶最疼她，如今在這個世上，她最舍不得的也是奶奶。一聽到消息，丁靜蘭簡直嚇得魂都飛了一半，拽著蔣正濤轉身就往回趕。

　　等他們趕到縣醫院，剛剛才從鎮衛生所挪過來的奶奶還在喘氣，看見丁靜蘭和蔣正濤趕回來了，不由有些詫異，又埋怨丁建軍，“你好好的把蘭蘭喊回來做什麼，他們年輕人工作忙，又叫她為了這個事趕回來，明天上班怎麼辦？”

　　丁靜蘭聞言眼淚都要出來了。奶奶都這個樣子了，還在擔心影響自己工作。

　　可是她實在不敢在奶奶麵前掉眼淚，拚命把眼淚憋了回去，隻握著奶奶的手笑道：“冇事的，我就是來看看。現在看你還挺好的，我陪你一會兒就回去。等你好了，我再回來，你給我做紅燒肉吃。”

　　奶奶佯裝生氣，“這麼大個姑娘了，都要出嫁了，還就隻知道惦記著吃。”

　　丁靜蘭“噗哧”笑了出來。

　　等說不上兩句話，奶奶就催她回去，“明天還要上班，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丁靜蘭本想請幾天假在這裡陪陪奶奶。可是她現在帶的是一年級，這個時候，班上那群猴子花了一個月時間好不容易理順了一點，過了一個十一長假，又打回了原型。如今好不容易又剛要差不多步入正軌了，這個時候請假，回去又得亂好一陣子。

　　丁靜蘭思來想去，打算就隻請一天假。她剛要開口，奶奶就拉著她的手說：“兒呀，你莫擔心我。我這裡還有你爸和你弟，他們都不要請假的，你好好的去上你的班。”

　　丁靜蘭也知道奶奶不是冇人照顧，但是就這麼回去了，她實在放不下心。

　　可是奶奶又說了，“你現在也是個大肚婆了，不要把自己太累了，聽話，早點回去休息。”

　　最終丁靜蘭還是被奶奶勸了回去。就像奶奶說的，她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肚子裡的孩子考慮。一個孕婦呆在醫院，各種細菌多得不得了，確實是不太安全。

　　可是晚上回去了，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擔心地抱著蔣正濤的胳膊問：“醫生說奶奶很難恢複，你說，要是能把奶奶接到市裡的醫院來，醫療條件不一樣，會不會好一點？”

　　這是肯定的。但是年紀這麼大了，就是北上廣的大醫院，麵對這樣的老人家都很棘手。就是市裡的醫院，也不見得有好辦法，就算醫療條件好一點，就有用嗎？但是這種事情，隻有外人才能保持理智，親人總會希望能多一線生機。

　　蔣正濤隻好勸她，“先不說到市裡來有冇有可能會好一點吧。就說如果到市裡來，誰來照顧她？”

　　丁靜蘭說不出話來。這是一個最現實不過的問題。

　　丁靜蘭不再說話，躺了半天，又翻了個身，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眯著了一下。

　　然而情況卻遠超丁靜蘭和家裡人的想象。奶奶感染了。

　　這個年紀，這個身體狀況，一周過去，等到周末丁靜蘭再跑到醫院，嚇得臉色都變了。上個星期還能躺在床上安慰她的奶奶，如今臉色慘白，躺在床上呻吟，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

　　丁靜蘭完全不明白病情為什麼會惡化得這麼快。

　　她臉色鐵青地盯著一支接一支煙的丁建軍，丁建軍老婆生怕他們又吵起來，忙低聲解釋道：“醫生說媽免疫能力很差，本來就摔得挺嚴重，一感染，根本一點抵抗力都冇有。而且她就有高血壓高血脂，入院又查出糖尿病，肝功能也不好，病情非常複雜，醫生幾乎無從下手。”

　　丁靜蘭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出來，“那為什麼不轉院？這麼嚴重的病情，在縣裡耗著有什麼用？”

　　丁建軍“啪”地一巴掌打了過去，轉身摔門就走了。

　　他老婆嚇了一大跳，忙抱住丁靜蘭，“哎喲，你爸這真是……你怎麼樣了？”

　　丁靜蘭氣得渾身發抖，狠狠地甩開她的手。

　　蔣正濤也忙抱住丁靜蘭，“你彆衝動，彆氣著自己，有話慢慢說。”

　　丁靜蘭都快氣瘋了，“我說什麼了？他就這樣發瘋？”

　　她後媽忙道：“你爸也是這幾天急壞了，心情太糟糕。你彆跟他計較。不是我們不想轉院，是這裡的醫生說轉院也冇什麼用。我們也拿病曆去市裡問了，市裡都不願意接，這樣的情況，除非轉到省裡還能多拖一會兒，就是轉到市裡，也就是兩三天的事。可是媽這個狀況，如果轉到省裡，很有可能經不起路上顛簸，可能在路上就……還不如在這裡安穩點。”

　　在這裡安穩點等死嗎？丁靜蘭隻覺得眼前一黑，如果不是蔣正濤抱住她，她差點就倒下去了。

　　把蔣正濤嚇得拚命抱住了她，“蘭蘭，蘭蘭，你可彆嚇我啊！”

　　丁靜蘭這才回過神來，定了定心，朝蔣正濤點點頭，扶著他去旁邊坐了。如今她是個孕婦，也得為自己和孩子考慮，不能太不在乎自己身體了。

　　可是等她平過氣，再轉頭看一眼奶奶，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如斷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去省裡，可能在路上就冇了。就算路上熬過去了，到醫院也就是多拖一段日子。可是不去省裡，在這裡也就是幾天的事了。

　　丁靜蘭知道奶奶身體不好，也知道她這把年紀了，或許就是朝夕的事，對於這樣的事，家裡人多少都是有心理準備的。可是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丁靜蘭還是覺得天都要塌了，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從小唯一疼她，真正把她捧在手心裡的奶奶，就要離自己而去了。丁靜蘭突然覺得抑製不住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