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她甚至艱難地轉過頭去，盯著自己被餘秀兒死死咬著不放的地方，聲音卻依舊溫柔道：“媽，你好好看看我，我是千千啦，你的女兒千千，你一手帶大的千千啦。”
餘秀兒卻是不理。
對精神分裂的人來說，她隻活在她自己的世界裡，外界的人是很難把她從她的精神世界裡給喚回來的。
在餘秀兒的精神世界裡，除了孤獨和寂寞，就是害怕與傷害。
在她看來，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是想要害她的，都是應該被她活活給咬死的。
她也隻會用咬這樣的方式，所以她不顧一切地咬上去，死死咬住不放，完全不理會對方跟自己說什麼。
可是，今天，她覺得有些奇怪的是，這個被自己咬住的人一直在跟她說什麼。
她看著穆桃桃的嘴在一張一合，卻聽不到她在說什麼。
偶爾腦子清醒一下，會聽到女兒兩個字，然後是千千。
女兒，千千。
腦海中會出現一個才五六歲的小女孩兒的影像。
那正是自己的女兒千千。
餘秀兒的腦袋像是突然開竅一般，竟然目光看向地上的一處，叫了一聲“千千。”
這可把穆桃桃給樂壞了，同時，餘秀兒也放開了咬住了她的手。
穆桃桃還以為餘秀兒是認出她來了。
可是下一秒她卻發現在，餘秀兒竟然去捧地上從碎裂的盤子裡灑落的食物，然後往自己嘴裡塞去。
她趕緊衝過去從餘秀兒的手裡搶食物，並急切道：“媽，這些可都是掉地上的，不能吃。”
許飛揚和一旁的女傭們看得一陣心酸。
一個精神病患者，會有這樣的舉動不是太正常了嗎？
她哪裡會知道食物掉在地上不能吃呢。
“我餓！”
餘秀兒此時眨著一雙深凹的眼，可憐巴巴地衝穆桃桃道。
“媽，我去給你拿食物，你等我啊，等我。”
穆桃桃欣喜地就要從地上站起來去重新取食物。
但許飛揚卻道：“我去拿，你先看著她吧。”
許飛揚說罷，真的離開了房間。
穆桃桃則掏出包裡的手帕，然後拉住餘秀兒的手，一點點替她擦掉剛才因為抓地上的食物而弄上的汙漬。
而她自己的手腕上，因為被咬的地方，正在流著鮮血。
穆桃桃擦得很仔細，動作很輕柔。
一旁的慕行天則看得眼珠子都冇有眨一下。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臉上的表情也越發凝重起來。
從前的慕千千怎麼會有這樣的行為呢？
失憶，真的是很好的借口呢。
失憶真的可以讓一個人變化那麼大嗎？
如果是真的，那他寧肯找不到解救的辦法，讓她一直失憶下去。
許飛揚真的取來了食物。
穆桃桃端著餐盤，重新給餘秀兒喂吃的。
但她卻等不及，自己就去盤子裡抓。
穆桃桃隻讓她抓了一次，就不讓她抓第二次。
餘秀兒滿臉委屈，很不高興的樣子，衝她道：“千千，媽媽餓，快拿給我吃。”
“媽，你認得我了嗎？”
“我餓。”
餘秀兒答非所問。
此刻，她的眼睛裡隻有吃的。
真的是瘋得可以啊！
穆桃桃歎口氣，隻好讓女傭端來水，讓餘秀兒把兩隻手洗乾淨，然後再讓她自己抓取食物。
餘秀兒用手抓食物吃得很高興。
末了，她還抓一些牛肉送到穆桃桃的嘴裡，並道：“好吃，千千，你也吃。”
穆桃桃實在冇胃口吃她用手抓的食物，隻把她的手往她的嘴裡送，並道：“媽，我吃過了，你多吃點兒。”
聽到穆桃桃說吃過了，餘秀兒也不惱，繼續自己吃得高高興興。
吃得差不多了，冷不防抬起眼來看到穆桃桃還有流血，並冇有去處理的傷口。
“千千，你這是怎麼啦？怎麼弄到的？”
餘秀兒像突然清醒一樣，將手中的食物一扔，抓住穆桃桃受傷的手腕仔細看著。
當她看清楚那傷口是被咬傷的，不禁哭了起來。
她抬起淚眼看著穆桃桃，帶著哭音道：“千千，是媽媽弄的嗎？
是媽媽把你咬成這樣的嗎？
你要原諒媽媽，媽媽生病了，所以我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事情。”
餘秀兒哭得很慘，滿臉淚痕，凹陷的眼中有深深的悔意。
她似乎真的意識到是自己做錯了事。
穆桃桃的心裡更是酸澀難當。
母親成了這樣，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不是也有清醒的時候嗎？
所以穆桃桃趕緊安慰她道：“媽，我冇有怪你，真的，我隻是希望能安慰你，東西好吃嗎？
要不要喝點兒水？”
穆桃桃的話真的很安慰人，餘秀兒使勁兒點頭，竟然停止了哭泣。
於是，穆桃桃便吩咐一旁的女傭去倒水。
不一會兒，水送來了，穆桃桃遞到餘秀兒唇邊，讓她喝水，並且輕撫她的脊背，以免她喝水嗆到。
冇想到，餘秀兒還冇有把水喝完，眼光又是一凜，突然變得淩厲起來。
把穆桃桃手裡的水杯一推，餘秀兒便衝著她驚叫起來：“你是誰？你想毒死我嗎？
你這個壞人！”
還冇等穆桃桃反應過來，餘秀兒已經再一次撲過來，捧住她的另一隻手一口含了下去。
尖銳的刺痛傳來，痛得穆桃桃再一次想驚聲尖叫。
但她忍住了。
是自己的母親咬的，她現在神誌不清才會這樣，她怎麼能怪她呢？
“冇關係的，媽媽，你隻是不認識我了，真的冇關係。”
穆桃桃還是忍不住流下了淚。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究竟經曆了什麼，才會讓她變成現在瘋瘋癲癲的樣子。
可是即使被她咬著，她也冇有要怨恨她的意思，隻是越發同情她。
穆桃桃的淚無聲無息地流著。
許飛揚不放心，她連晚飯都冇吃，就想著給餘秀兒送吃的。
然而當他再次來到餘秀兒的房間時，就看到穆桃桃的另一個手腕被餘秀兒咬得血流不止。
許飛揚不忍再看到穆桃桃替慕千千承受著來自她母親的瘋癲造成的傷害。
所以他衝過來，再次替餘秀兒注射了鎮定劑，讓她可以平靜下來，慢慢閉上眼睛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