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先賢豪客揮拳 開後局小兒言誌(1)
素臣大怒道:“想必是你誤了事了!這兩位秀才是何時來的?你耽擱他到如今,不早稟我,致我得罪於學校之士,雖撻汝流血,庸可贖乎?”文龍、文麟俱汗流滿麵,倉皇趕至,見素裡已在責罵,便不發言,但頓足道:“豎子誤事!”文甲叩頭伏罪道:“今日本是九叔值賓,因皇上賜有滿月賀禮,要修本奏謝,故令孫兒代值。這兩個秀才吃得爛醉,要求見公公。孫兒命施郎陪著,把苦茗去替他解醒,一麵來事知公公,一麵吩咐施郎,待其酒醒,婉言辭謝,告以有客,改日回拜。孫兒到席間正要稟知,被洪伯祖問起“壽”字,一心想到《經》、《書》、《史》、《漢》上去,便把這事忘記了!因已吩咐施郎婉謝,未曾十分在意,不知如何發起怒來?求公公饒恕孫兒初犯。以後願甘處死!”
素臣問門監道:“那兩位相公因何發怒?”門監道:“初時太子爺陪著吃茶,後來便糊糊塗塗的,攀今吊古,還是好好的。大子爺說:‘老太師爺陪客筵宴,倘有緊要,必欲麵見,即便傳稟;如尚可緩,改日回拜請教。’那兩位相公也還你看我,我看你,像有個作彆的意思。忽然聽見匡太常大笑之聲,登時大怒道:‘老太師爺縱酒比匪,號呶於室不知倒屣天下賢士!’便要打將進來,還說要提老太師爺兩耳,數其罪而來之哩!太子爺攔勸,便揮拳欲打。虧著太子爺是有本領的人,軟軟封住他四隻手,委曲謝罪,方不受辱。老太師爺早些發放才好!”素臣看著文龍、文麟道:“也冇彆法,隻有親自出去請罪。你們各有奏對,去gan你正事,不必在此。甲孫誤事,可恨!可恨!”文龍、文麟便如飛入內。
素臣整在趨出。無外大怒道:“怎麼我們竟俱是匪人,隻有他兩個是賢士?總是素兄吐哺握發弄出來的事,平時把這些酸子縱容慣了,將公卿大臣都看做酒醒飯袋!待我這匪人山去,請教賢士一番,提耳而責之,給他一個怕懼,才是保全斯文的道理!”說罷,抽身出席。被成之一把抱住,笑道:“秀才醉了,有素尼出去請罪,何用更添吾兄出去陪跪?”梁公道:“弟原說無外不該載號載呶,卻連眾人都受訕了!”無外愈加生氣,長卿越看越笑,無外著急道:“長兄亦在匪人之內,有何好笑?笑我們一堂卿相,肚裡容不下兩個秀才!”心真道:“既秀才矣,而又加之以醉,避之不暇,況敢攖其鋒乎?弟雖誌在叱天子,烹諸侯,而遇此等中聖人之秀才,則固遊、夏不能讚一辭者也!”無外嗬嗬大笑,方才坐下。
素臣出去,見一個是吳江秀,一個是卞特立,是吳江縣中有名秀才,因打著大拱,深致不安道:“今日學生所實之客,俱是為家母生日而來的,不得不陪,以致失迎兩兄,惟乞恕罪!’那兩個醉人雖是狂妄,卻不由地禮法起來,也是深深一拱道:“晚生等素性硜硜,頗知自愛,從不肯乾讀顯要。因老太師泰山、滄海之鷹,不讓土壤、不擇細流,兼之好賢若渴,特為國家大事而來,欲當麵陳說。一時不得通達,冒昧失言,求老太師恕罪!”素臣拱手道:“請坐了賜教。”
兩人坐下,吳江秀說道:“老太師功德巍巍.無弊不革。隻有這件事,仍循舊弊,雖若可緩,而有關於世道人心,實為至急之務!”素臣問:“是那件?”吳江秀道:“晚生們在學言學,不敢越俎。古時學宮,春夏教以《禮》、《樂》,秋冬教以《詩》、《書》,彆無製義之目。今雖兼課經義治事,而仍以製義相參,使學者有用心之心思,消磨無用之帖括,兼使精神俱瞀,知識皆昏。一旦臨民,茫然無主。坐如木偶,全憑線索提牽;行若紙棺;一任模糊葬送。欲望老大師奏聞皇上,廢去製科,將坊間一切刻板,世上一切時文,俱付之祖龍一炬,此其一也。”
卞特立道:“古時設學,即有先聖、先師,而無可考。漢時先以周公為先聖,孔子為先師;後以孔子為先聖,顏子為先師,可為允當。後代遞增從祀,遂令馬融、戴聖之徒,亦儼然先師之列。嗣雖屢次削除,而猶有除之未儘者。如十哲內冉有、宰我。一則黨於權臣,聚斂以剝民,旅泰山以僭上,伐顓臾以弄兵。此為不忠;一則妄請短喪,而於斬焉衰絰之中,安心衣錦食稻。此為不孝;以不忠不孝之人,列於俎豆,而令學者祀之,拜之,模楷之,是率天下而趨於不忠不孝之路也!夫有若言行似孔子,而子夏、子張皆欲師事之,較之冉有、宰我,固屬高下懸殊。即子賤尊師取友,以成君子之德其,為宰則鳴琴而治,幾於無為,亦豈冉有、宰我所可比?而彼則偃然於堂上,此則厭然於兩廡,豈不謬哉?欲望老太師奏聞皇上,撤兩人之主,而進有若、子賤於堂上,此又其一也。”(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