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覃吉素臣發病 看餘詩末子封侯(7)
是日,大醫出來,述知太皇太後脈息已絕,勢在垂危。天子勿敢稍離。素臣、劉健、謝遷、東陽、大夏、文升及翰林育四員,宿於東閣。將近黎明,隻見懷恩隨兩小內監飛奔進來,諸人倦眼朦朧,大吃一驚。正是:
母儀天下垂三代,噩耗中宵震萬方。
總評
覃吉見重於孝宗,至讀《蒿裡》經而詭詞以對,其人品不在懷恩之下。書中專為此等處彌補缺陷,故於其卒也,天子親臨其喪;而宰相哭之成疾。是加一倍寫法,不得謂其用情之過。
君子小人之進退,關於國事之興衰、天下之理亂。其人而為君子,雖閹豎亦足以大用;其人而為小人,即科目世家,未嘗得免於誤國。成化年間,內臣如覃吉、懷恩,可用之材也!唯身辱刑餘,必得賢人、君子相輔而行,然後有濟。假令商彭不罷,安吉不相,朝多正士,而吉、恩左右其間,區區汪直、繼曉之徒,誠何能為?一則自歎其老,徒結潛邸之知;一則不附汪直,攻斥妖僧,自揣不足濟事而致歎外廷無人。嗚呼!冤矣!此書專彌成化間陷缺,既極表懷恩。不得不特重覃吉。而此時之素臣,伊何人?斯乃至悲結於中,懨懨久病?人之雲亡,邦國珍瘁,益關係者大也!安得以其內臣也而忽之?
歌謠稱頌素臣,而素臣不欲呈覽,以明功則歸君,臣無屍功之理。此處頗疑素臣之量不廣。而如此遇合,猶介嫌疑,更覺其用情之偽。不知滿而不溢,高而不危,水夫人之教,素臣固不敢違也。素臣以布衣受知十年,而作首相又十年,而天下大治。此其功名震主,非比前代出將入相之徒,僅以削平禍亂為功名者。設非時示謙德,不幸而真召唐虞之軌,天下後世其謂之何?故素臣之不居功,非偽也、非不廣也。身處其地而實有不敢居功之勢也!然天子垂危猶引昭烈屬武侯一語。嗚呼!豈臣斯樂聞哉?
前回水夫人教素臣保泰持盈之道,素臣麵奏數事,加祿一條已在其內。此則定製四倍,故不犯複。
“尊官無所取於卑,卑官無所取於民”—語,實為致治之本。然例定俸糈,有幾斷無;身為民上,而量柴稱米,日以食指眾多為慮者,非聖明洞察,安得體貼人情,驟加以四倍之多耶?古今變法之壞,皆朝廷無體,群臣之實致之耳!
“黃金一萬,白金十萬,文府屢受其賜”。出自內帑,宜若不足。然觀明世,中涓、監軍、榷稅、督礦、采貢,縱虎狼之欲,而飽攫以歸者,何止數千萬萬!一旦弊政悉除,正供歸於上,而有餘留於下,移內城之私積,以供聖主之賞施挹注,固自不窮,豈誇張其事哉!
周太後之喪,年月悉依正史,而合葬一事,揆之當日,孝肅不悅。慈懿先祔之意。則內臣仰體聖母,特空隧道,雖背用製,亦時勢之所迫,不得已而為之者。然以素臣當國,天下治安,聖主賢相之朝,而示後世以非禮,此白圭之玷,日月之食也!讀者數典不忘,必且指的疵繆,故申以素臣一論,以見王道必本人情,執中可以行權,不得謂為太平之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