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傘蓋鐵麵甘心 宴府第金蟬脫殼(6)
馬豈敢當天子拜,人何能識化工奇?
總評:
鐵丐賜儘,所恃者一:素臣有回天之力耳。而內侍乃雲:“萬歲爺跪求不允,”哀哉鐵丐!其必死於酒無疑矣。無怪天生等之淚出痛腸也。然使鐵丐於此亦同聲一哭,便使英雄短氣,而文字亦減顏落色,非奇文矣。妙在慨然就死,接過酒杯一飲而儘,壯哉鐵丐!不愧其名。尤妙在死得爽利,接過那杯,把立娘一灌,快哉鐵丐!乃不愧素臣之友。
酒才入口,白綾又來,催命無常,絡繹而至。鐵丐其有生理乎?一手就撈,尤見鐵丐之灑落襟懷也。不見動靜,且彆親友,吩咐文容置辦後事。綾雖免撈,酒已下肚,明知鐵丐之死無疑義,即疑其遲緩略露風聲,而猜是重藥,仍無生理。又誰料內閣忽傳免死之信也。讀上文不知有下文,讀下文不信有上文,乃為靈變。
傘蓋爐扇,夫役女侍,縱得免死,屈辱極矣。而鐵丐夫婦毫不在意,立娘更有意外之幸,此豈彆具肺腸。總使文章豎起,不作一平塌勢也。然使不根情理,便成撒合,此書奇妙,全在情理中出色,細讀自見。鐵丐不怕死,不是忠臣就義,不介意,不是智士忍辱,才隻寫成一鐵丐本等心腸,本來麵目,故佳。
田氏床沿流淚,近出田寶,遠起五湖,必用周折之筆,寫出以前,此幾於無根也。夫妻絮語,周周折折,於無根中做出根來,故非單辭可了。著書者能做無根之根,方是作手。
寫賜第,自外至內,自東轉西,自中及近,更至第外之第,或斷或續,或總或分,或詳或略,或明或暗,今讀者深入其中,無處不到,何必繪事乃可作可臥遊耶?隻“君明臣良”四字開端,屈曲引出拜馬,如流水桃花,引人入勝,當澄心靜氣讀之。
天子忖死馬非吉兆,又痛馬為拜死,斯時合第諸人無不作此兩念,即後人讀之亦隻作此兩念。有於此兩念外,更添一念者否?不意天外奇峰,忽於下回回首直落而下也。奇文怪文!(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