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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長號生者幾幾欲死 六人同夢死者奕奕如生(2)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口裡雖如此說,心裡慘急,仍哭泣不止。玉麟問:“飛熊怎不同來?”

以神道:“我兩人憶著文爺,先趕來的。他們還離好幾站路哩。東宮爺滿眼隻看著文爺一人,若知道這凶信,便要急死,一命就是兩命哩!”玉麟道:“文爺死了,江山便保不定,天下何日太平?一命便千命萬命,也冇有數哩!老天,老天怎下得這等毒手?”三人重複大哭。初四日一早,如包、虎臣回島說:“船隻被成全、伏波撈住,冇有文爺在內。複向各處打撈,並冇屍首,也冇救起人來的事。隻有崇明來的一隻商船,說在海洋裡撈起一屍,上半截已被海魚吃儘,仍放下去,怕已流到琉球、日本去了。”說罷大哭。玉麟、天生、以神亦俱跳哭不止。洪氏、飛霞等,無不痛哭流涕。男婦婢仆,個個哭得皮虛目腫。飛霞忽想起成全、伏波,忙叫進來喝問:“你兩個是海鬼出身,怎遇著風浪,便不顧文爺性命?況且那日島中並冇有風,怎離島數十裡,就有大風?敢是貪圖富貴投順了靳直,謀害文爺?快把實情招出來,得個爽利死法!”兩人大哭道:“小的們把文大老爺看做天老子一般,敢起歹心?那日怪風就隻在船邊發起,一發就把船合轉,合船人便一齊落水,並不是平常海洋風。那浪就如百沸湯,把人滾轉,你我不能相顧。若遲得一刻半刻,小的們也緊護文大老爺,不致傷命了!小的們不能救護文大老爺,情願受死;若說有背主奸謀,實是冤屈!”天生問:“駕船的島丁何在?”飛霞道:“汛員鎖解到,已下在監裡。”天生要提出來,一同夾訊。玉麟道:“他們歹心腸決然冇有的。成全、伏波若是背主,也不回來了。但失於救護,罪亦不小!且把他監著,俟赴信況大元帥,該死該活,將他定罪罷。”飛霞依言,將二人一並監禁,發放出去。金硯自萊州府回來,忽聞凶信,滿地滾哭,大慟無休。牽動合殿之人,又是一場大哭。玉麟根問萊州之事,金硯道:“塔已造到尖頭,靳直把元道認作心腹,並不疑心。知是又全家丫鬟,並何仁女婢,更加歡喜,都送上滄海樓去了。小的在困龍島守著信,飛趕回來,要報喜信與老爺,怎反得了老爺的凶信?”說罷又哭。玉麟道:“古人稱孝子者,都說善繼善述;文爺如俺們父母一般,文爺雖死,該依他心事做去。若救得出皇上,他在九泉之下,也得瞑目,便勝如日日哭泣!隻不知他是怎樣算計?”金硯密稟道:“老爺吩咐小的,把悶香分與春燕、秋鴻,是要他二人做內應,老爺做外合。但那島內嚴密,真個蒼蠅飛不進去;裡外如何得通?隻老爺肚裡明白,小的總猜想不出!”飛霞道:“文爺令打絲索,作升木走索之戲,又去島後測量銅柱,定是要把那絲索縛在銅柱之上,大家攀援而上。但這絲索如何飛得上去?飛了上去,又如何得縛在柱上?”碧雲道:“隻飛不上哩,飛上了去,自有春燕們來縛。”翠雲道:“春燕們日夜來守銅柱嗎?咱們又不能常去守候。”虎臣道:“既有這些緣故,大家便可發想。”如包道:“咱是冇想頭,也不能上索,隻好留在島中,替文爺守靈。”天生道:“這事各人慢慢想去。且先買白布,做孝衣孝幔;發訃到京裡合豐城縣去,稟知況大元帥,等他來做主,補文爺未了之局。他的機謀,雖不及文爺,卻比俺們強遠,敢想得出文爺的主意。把水太夫人們接至島中供養,一來免了逆閹之禍;二則把他五位公子撫育長成,也儘俺們相與之意。”玉麟道:“京裡合豐城,且慢給信去,怕嚇壞了東宮,苦壞了太夫人!況大元帥卻是緩不得的,要待他來做主。”飛霞道:“盤山也務必先赴信去,他若不得奔喪,也好設一靈座,朝夕哭拜。”於是忙忙的買白布,做孝衣,設靈床、立牌位,發訃音。玉麟等俱如孝子、孝孫,洪氏等俱如孝女、孝媳,晨夕上饗,晝夜悲號,恨不將身替代。金硯穿了粗麻布衣,在靈前陪跪陪拜陪哭,著地鋪草,陪著玉麟等守靈。如包哭得正狠,忽發莽性,把豎立的竿都拔掉了,連繩燒毀,並討絲索要燒,說道:“不是這上,文爺怎得掉死在海裡?”虧得虎臣勸住說:“這絲索必有用處,現候況大元帥來做主,想著方法討要起來,如何趕辦得及?”如包方才歇手。接連幾日,內外上下諸人,有的夢見素臣仍如生前一般豪興,講論古今,開發忠孝;有的夢見素臣升木走索,矯捷非常;有的夢見素臣咬牙切齒,怨氣衝天;有的夢見素臣襆頭蟒玉,已作天神;有的夢見素臣踏浪翻波,驅除水怪。紛紛說出,一說一哭。再提想他生平作事,精忠純孝,卓識奇謀,正性慈心,俠腸鐵骨。大家提一件,哭一件,想一回,哭一回,真個哭得木偶傷心,石人下淚。正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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