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求乎朋友相看儼然 重之以婚姻一言既出(5)
複演《蔡邕》一回,是《戮善》、《激變》、《墜樓》、《鬼責》。素臣道:“此似亦踵前人之誤,董卓之暴惡,千古無對,隻要想著遍發祖宗陵寢一節,就斷冇有不痛心疾首,欲其速死者矣!況每夜縱兵出城,俘掠子女,殺戮人民,天明滿載,鼓吹入城,將死者獻俘論功,生者奸淫戮辱,稍有人心的人,斷無不望其早死一刻、百姓早免一刻之禍!而蔡邕以區區遷轉私恩,為之驚歎失聲,其性與人殊,可謂衣冠禽獸!況有附逆之罪,若不加戮誅,是為失刑!尚可誤認為善人,以國史付之,使其顛倒是非,易亂典刑耶?至李催等之禍,實由天意,非王允所得而料也。李催等助卓為虐,惡逾飛廉、惡來百倍,為王法所必誅;若赦之,是無法紀矣!彼時若無賈詡獻策,即已遁回西溪;無叟兵內反,則城且無從攻,圍何由得破?或以呂布之虎將,一出而殲滅之,則天下從此望太平,曹操等禍端,亦無從起矣!乃天不厭亂,無端而叟兵內反,致呂布出走,王允捐軀,君臣百姓複遭慘禍,此真意外之事,豈可以責王允之失計乎?李催等惟不得赦,故須四布謠言,恐脅兵卒;若早得赦,則號令由己,勢焰更張,能必其解甲歸命,不作禍亂乎?魏孝莊帝懲催汜之亂,赦世隆,而其禍愈速,又可責王允之不赦催、汜乎?盜賊赦而成黃巾之禍,宦官赦而成董卓之禍,晉以屢赦而成五胡之禍,唐以屢赦而成藩鎮之禍,蔓草難圖,除惡務儘,赦豈善策,況此數凶,係漢君臣不共戴天之仇,而可赦乎?迂儒每於事後論成敗,以詆前人之失計,此千古任事忠賢,所同聲而一哭者;何兩兄之高卓,而亦出於此邪?”戴、劉二人,汗流浹背,再拜謝罪道:“弟等如虱處褲中,乃敢妄論天下事,得罪古人者多矣!以下戲文,不必唱了,待一一請教過,改換出來再行演扮,諸兄以為何如?”素臣局促不安道:“弟因兩兄納言,諸位錯愛,故冒昧直陳,惟乞恕罪!”玉麟、飛娘因心中有事,便先說道:“文爺之巨眼卓識,固高出千古;兩先生之虛衷服善,亦迥異尋常。今日且停一日,把男女戲目,都請教文爺,定了幾出,明日演唱罷了。俺們兩人有件要事,須進去商量,二弟,三弟可代為一陪。”說罷,告了罪,匆匆進去。正是:
莽男兒真心為月老,俠女子苦口作冰人。
總評:
素臣夢頭已極奇怪,不意更有夢尾為愈奇愈任怪。飛娘等驚至無聲,玉麟良久以談話漾開,今人揣捏不到,真是奇文!
範亞夫罵劉邦一回,非作者明眼,不能照徹;非作者椽筆,不能寫透;且非作者血性,亦不能明目張膽,大聲而疾呼也。素臣一段議論如老吏斷獄,使劉邦百喙莫辯,真足維持世道,痛快人心!石勒雲:“遇高帝當北麵事之,遇光武當並驅中原”,蓋服高帝之狡猾陰鷙、狠心辣手為已所不如耳。後世遂以此定二帝之優劣,豈不謬哉?
世民之罪較劉邦猶為未減,然以建德討之極為允當。建德有君人之度,無曖昧之私,首誅亂臣,大施仁政。其行軍,則堂堂正正;其齊家,則肅肅雍雍;其待人,則磊磊落落;其治術,則鬱鬱彬彬。較太宗之逼父內亂者,霄壤。故得仗大義以討之。
世民之功過不相掩,而令之賞功罰過亦不相掩。素臣之論可為明允。
身上黃袍、袖中禪詔,俱出自光義。此真隻眼!太祖之冤千古莫白,而作者白之。作者其太祖之功臣,亦又知已乎?燭影柱斧,不當疑者偏有無數瞎疑心;此等可疑者,絕不致疑。一部二十一史,誰人不讀,又誰人讀過?不讀此書,一生盲瞽矣!可勝歎哉!
論太祖太宗子孫報應,如以燭照物,曆曆不爽。飛娘道:“你就和天老子一鼻孔出氣。”殆作者自讚歟!蓋不與天老子一鼻孔出氣,不足與言天,即不足以言史。誰謂讀史易矣!
形容賀蘭,為張許南雷諸公泄憤。此天地間第一等快事也。妙在並非文致。但如素臣所雲,未必捧著狗臀,以口就食耳。讀竟即欲買梨園一部,填詞四出,教之使演於通都大邑,以痛快人心。而搜索敝囊,竟無一文,為之憤鬱者累日。
洪氏眼睜睜地看著素臣,素臣脹紅了臉,百般冇趣,飛娘隻待要笑。畫筆至此,幾於化工矣。
論季劄,個古猶有數人見到;論王允,則無一人見到者矣!怵於中郎之浮辭,昧乎司徒之至計。善人國紀之謬說、事後成敗之妄見,填胸塞臆,安望其息心靜氣、設身處地得一持平之論耶?素臣雲:“古今任事忠賢同聲一哭。”論史如丁南湖、胡至堂輩,讀之能無汗顏?(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