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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求乎朋友相看儼然 重之以婚姻一言既出(1)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素臣立起身,走入講堂,見正中設一講座,座前架一高桌,桌旁擺著五張圈椅。朝外一個大匾,果是“講堂”兩大字;屏門上對聯,果是:“聞所未聞,無非至理;聽如不聽,便是廢人”十六個碗大的字兒。素臣道:“這角門進去,還有三間房,房內設著鬆竹梅三榻,這鬆紋、竹韻、梅影三個童子,就在這房內伏侍。房內有個匾額,題著‘石交’二字,可是有的?”眾人都吐舌,說:“是有的。”

素臣便推開角門,進入房去,果有三榻一匾,三榻各雕成鬆片、竹節、梅花的花樣,匾上果是“石交”二字。素臣仔細揣想道:“這張鬆榻,是擺在中間,這兩榻,是東西兩間;隻這點子不合些。”玉麟咋舌道:“此房係俺們弟兄三人時常會宿之所,故造此三榻,以歲寒三友寓意。玉麟年長,故坐臥俱在鬆榻,居中,伏侍的便是鬆紋;東邊竹榻,係方二弟坐臥,伏侍的便是竹韻;西邊梅榻,係熊三弟坐臥,伏侍的便是梅影。後因兩先生遊學至此,弟兄們重其品望,驚其議論,遂設立起講堂,日間講論,夜間留宿此房,才把俺的鬆榻,移到四邊去的。文爺快把前知之故說出來,免使眾人疑神疑鬼?”

素臣道:“說也奇怪,弟自在又全家中,壓死狐精,便兩夜連做兩夢;昨至尊府,宿在西邊書房,複做一夢,三夢三同。俱是入夢就坐在天籟堂內,由天籟堂至講堂,由講堂至此房,弟便坐在正中一間鬆榻之上,送茶添香,拍塵拂蠅的,就是這鬆紋。東西兩榻,一個便酷似戴兄,一個便酷似劉兄,伏侍的便是竹韻、梅影。卻未與戴、劉二兄敘一禮,交一談。但知此三童之名,見此三榻一匾,以及天籟堂、講堂之匾對,門窗諸物模樣而已。不意夢境竟成真境,豈非怪事?”玉麟等俱道:“此係前定之數,文爺與兩先生該定石交,故於夢中指點出實境來。怪是前日相見時,文爺與兩先生相顧錯愕,俱有驚疑之狀,莫非兩先生亦有所夢麼?”劉、戴二人俱道:“弟等並冇甚夢,但覺一見文兄之麵,就如平日認識過的,故此驚疑。”素臣道:“弟與劉、戴二兄,前定石交,夢中指點,是無疑的了。但夢中坐此榻上片時,即有老人前來領弟出房,一重重門戶推開進去,直到深閨密室中,穿進一小閣,閣上睡一女子,有十五六歲年紀,那老人揭開被來,叫弟細看。弟看那女子,除了頭頸手足,滿身俱是朱砂斑點。老人說:‘相公看清了這斑,這女子婚姻就有著落了。’弟便連連點頭,這夢才醒,豈非咄咄怪事?”

這幾句話,把飛娘及玉麟兄弟三人,都驚呆了,你看我,我看你,不做一聲。良久,玉麟道:“奇夢必有奇應!外麵伺候久了,且請出去坐席。”於是重到天籟堂中,酒席已經擺設,正中南麵一席,定素臣上坐,北麵一席,戴、劉二人坐下,東邊一席,玉麟、有信,西邊一席,飛娘、以神,橫坐相陪。玉麟拱素臣入席道:“晚上專誠再行送酒定席之禮;此時便飯,不敢煩瀆了。”素臣再三推讓,因把劉、戴一席,移到上邊,與素臣分東西,朝下僉坐。丫鬟們斟酒,廂房中樂起,齊齊的走出六個優童,上前參單,末腳呈上戲目。素臣點了《亞夫》、《建德》、《德昭》、《賀蘭》四回。次及廷珍,點了《壽夢》、《蔡邕》。次及時雍,點了《樂毅》、《嶽飛》。次及玉麟等四人,點了《郭巨》、《樂羊》、《施全》、《鄭俠》四回。共是十二回,四十八出戲文。跳過加官,從頭演扮出來。《亞夫》一回,第一出《鑠斧》,是劉邦未遇時,與審食其相好,常留飲食;其嫂惡食其與呂雉奸通,鑠斧示意,驅之使去。劉邦、呂雉與其嫂相罵一場而散。第二出《縱奸》,是食其、呂雉白日行奸,被太公撞破,訓責子息,劉邦護妻,呂雉撒潑,百般把太公挺撞。太公氣苦,欲尋短見,經其嫂委曲勸止。第三出《陷父》,是劉邦在軍中飲酒禦女,晝夜淫樂,被項王襲破大營,將太公捉去。第四出《分羹》,是劉邦圍城,項王把太公架在鼎上招降,劉邦在城下說那分羹的話。旁邊惱了亞父範增,發上衝冠,張髯裂眥,把劉邦平日怕婆縱奸,仇嫂逆父諸般惡跡醜行,逐件數說:“並敢於三軍萬眾前,出此分羹之言,欲食親父之肉,良心喪儘,禽獸不如!你們將士兵卒,都有人心,怎甘心跟這烏龜主子,忍心奉這梟獍凶徒?忘廉喪恥,忤逆不孝!”千龜萬鱉,千豬萬狗的,儘情痛罵。這一罵,直罵的三軍氣憤,解甲而逃。張良、陳平、蕭何、曹參一班謀臣戰將,個個麵紅耳熱,汗流浹背,掩著麵孔,縮著脖頸,羞慚無地。劉邦惶愧憤怒,填胸塞胃,無言可辯,悶氣傷心,忽然一個筋鬥,撞下馬來,跌死在地。文臣武將,都抱頭鼠竄,登時逃避一空。項王傳令,將劉邦身屍棺殮。另做一口大材,把呂雉、審食其二人,活釘在內,一同葬埋。放下太公。封劉邦之侄劉信為羹頡侯,以表其母之賢,月給俸祿,奉養太公及其母終身。那劉邦是二淨扮的,演出縱妻仇嫂,逆父分羹的奸惡之狀,可羞可恨。呂雉是花旦扮的,演出冶容騷狀,及詈姆忤翁惡毒的心性,可恥可惡。亞父是老生扮的,演出忠肝義膽,怒發衝冠的氣概,可敬可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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