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談星命裡尋奴 真賣卜詩中遇友(3)
素臣用完了飯,婆子便道:“還有一命,要請先生算哩。”因說出年月日來。素臣暗吃一驚:怎這年庚,竟是奚囊的八字?問明又是男命。因扡她一句道:“你說得明,我指引得明;這命若是北方人,命便弱了;若是南方人,便不嫌弱;就看五星宮度,南北亦是不同,須要說明,才好推算。”
那婆子道:“這命實是南方人,北方人帶來,被我們總管船的顧老爺收留,認做兒子。”指著先前招手的一個小女兒,說道:“這是我的孫女,要許配他;不知他命生的好不好?故此要請先生推算。”
那女人把手拉那女兒一把,說道:“喜呀!替你女婿算命哩!”那女兒瞅了一眼,跑進艙門去了。素臣道:“是南方人便好,隻可惜少年運氣不濟,要見水厄,流落他鄉,做個人下之人。一交十
八歲,時運亨通,貴人提拔,平地登雲,這卻是個文職官兒,封妻蔭子,富貴榮華,有四十年大運,壽元八十以外。如今這位現在何處?可請來一會,後日好問他索謝,得一主大大的財香。”
那婆子滿心快活,喜得兩隻眼冇了縫兒,說道:“先生真是仙人哩!這命去歲就見過水災,前月中又到這海邊來投水,夜裡驚醒了船上的外水,撈救起來。顧老爺見他相貌清秀,滿腹文章,過繼他做了兒子;如今帶往邯鄲去,見他丈母娘去了。”
素臣道:“約莫幾時回來?得見他一見才好!”
那女人道:“還早哩,他顧奶奶好幾年不回家了,這一去,緊著也是十月裡的事。”
素臣問其住處,婆媳二人俱不知道。婆子又把小女兒的命來算,素臣謅了幾句幫夫益子,與那男命正是一對兒,夫榮妻貴,一竹竿到底的話,忙忙的收拾課筒起身。那婆子拿出一百文老錢,千辭萬謝,送與素臣,素臣不受,婆媳二人抵死推送,連那小女兒都跑出來,幫著亂塞亂搡,素臣隻得收了。跑上岸去,正值兩三個小花子走過,便假做心慌趕路,灑出袖裡那錢,頭也不回,一直去了。小花子爭先搶奪,幾乎相打。
素臣到船,吩咐頭目回去上複主人,說:“鐵丐已被姓劉之人救出,大約即是紅須客所為,如今投向島中去了;可以放心。我因舊仆奚囊現在邯鄲,前去尋訪。後會有期,麵見時謝他罷。”
頭目奉上盤費,素臣不受,單提著行囊上岸。一路餐風宿水,到了邯鄲,尋下呂翁祠作寓,貼起吳鐵口的招牌,每日辰巳兩時,賣卜算命,一過巳時,吃飽了飯,即出門尋訪奚囊。有半月餘光景,把一個邯單縣城市村鄉都訪遍了,並冇一些蹤影。忽地生起病來,頭疼發熱,昏沉不醒。祠中道士請個醫生,吃了兩貼藥兒,越加沉重。道士恐有差池,把素臣搬到一個走廊下來,風雨不蔽,煞甚可憐!卻虧著不吃藥的好處,拖了兩候,漸漸輕可。偏又遇著驟寒,風雪交加,把素臣凍僵了,竟如死人一般!幸而旋落旋止,次日即晴。祠中護法閔時行,曾任禮部精膳司員外,致仕在家,常至祠中,與住持譚玄。這日,備著一個暖鍋,四碟大菜,來祠賞雪,同一江南先生,在亭內飲了一會,起身閒走。
那先生因要解手,一徑的抄過走廊,忽見素臣蒙頭僵臥之狀,吃了一驚,知是賣卜吳鐵口,病後著寒,已十餘日不進湯水;不覺怫然道:“異鄉孤客,患難之中,死生之際,而漠然無所動於其中,真可謂心如槁木死灰者矣!”
身上脫下一件棉海青,裹了素臣,令人連被褥扛進客房,囑咐道士,頻以薑湯、熱酒、稀粥調之。當問閔老借銀五錢,送與道士,叮囑而彆。素臣客感已清,得暖便愈,加以稀粥補養,道士不比從前水火,十分便益;數日之間,即已痊愈。
忽見床上這件海青,不知何來?叩問道人,方知其故。暗忖:這先生一片惻隱之心,可敬可感!要住持領去一謝,住持道:“昨日閔老爺差人來,說要借這祠裡做詩社;我要在家料理,不得工夫。詩社裡有這先生,明日來時,麵謝他罷。”
素臣這夜因要見那先生,睡不落,豈知將及天明,反睡著了;直到紅日三竿方醒,忙討些水來淨麵,穿好衣服,整冠出來。詩社中人,已自來齊,在亭子上分韻做詩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