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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素臣初謁金門 謝紅豆一朝天子(3)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觀水擇了十八日備酒為素臣餞行,說道:“嫂嫂處我也有書,早晚同你家信寄去。另外寫一字寄與梁公,令其接取鶼鶼回去。劉家娘子,且待吾侄引見得旨後,再為打算。你不必牽掛,隻一心直言悟主,休得依違兩可,令天下笑;處士虛聲,致負趙君之舉也。”素臣唯唯受教。不數日,到了都中,就下在洪長卿寓所。兩人相見,真如久旱逢霖,神情飛舞,先執手問慰一番,然後行禮敘坐。吃過茶後,一麵擺飯,一麵敘話,長卿道:“自吾兄彆後,弟忽忽如有所失,每得一疑,無人能解,必思吾兄;每得一悟,無人能證,必思吾兄。弟是以書為命的人,怎當自交吾兄,而兄忽去以後,竟至不敢讀書起來。真是度日如年,到五月中,竟自懨懨成病,直至六月下旬方愈,雖未纏綿床席,實則心神俱憊也。前日趙兄保薦,弟知兄忠,喜兄必來;弟知兄智,又慮兄不來,孰意吾兄竟來,而來且甚速,此弟之大幸,亦國家之大幸也,少刻當為兄滿飲三爵。”素臣道:“兄之思弟,正如弟之思兄。然弟自出京後,日事奔馳,未免分心,不至因思成病,六月初間,在江西豐城縣任公署中,忽聞兄病垂危,弟魂魄俱喪,連夜趕人京來。在德州遇著雙人,方知吾兄托病之由,任公家人訛傳之故,大喜而歸。此番因事至保定家叔齋中,知為日兄所薦。弟因宦寺當權,直言無益,即欲力辭,被家叔正言責備,此所以來而且來之速也。”長卿大笑道:“原來白又李即係吾兄。任公於六月內曾差人進京,又寫一字致我,托我力勸你到豐城,他有甚事要和你相商,說得懇切之至。弟寫書去回複了他,說侄與白生並無一麵,亦未悉其名姓。那知就是吾兄,真咄咄怪事也。”素臣沉吟道:“弟在豐城,曾為醫其兩女,或其女有甚反複,欲弟往治,亦未可知。至弟更名之故,其話甚長,晚間抵足,與兄細說。弟此時本不該去見日兄,恐涉嫌疑,一者吾輩相與,豈拘俗情?一者知己久違,急思握手,吾兄以為可否?”長卿道:“嫌疑之說,前日弟已與日兄議過,連舉主也抹掉的了。我們吃完飯就去看他。”素臣道:“還有袁兄哩。”長卿道:“正齋欽點貴州主試,前日已出京去了。”

二人飯後同去見了日月,素臣先致渴想之私,次謝保舉之事,日月道:“吾兄惠然肯來,弟當致謝,乃反作此世情邪?前日長卿還慮吾兄不來,今來而且速,弟感紉多矣。”素臣將觀水之言述知,日月道:“此正論也。弟亦知宦寺當權,然庶幾君心之悟。吾兄經術湛深,議論精卓,不比言官摭拾,以支離閃爍之詞,為苟且塞責之計者,必能開悟主心,膏澤天下。弟與長卿拭目俟之耳!”素臣謙謝未遑。日月因問素臣出京以後之事,素臣亦略問些京中時政,大家感慨了一番。日月吩咐備席,長卿道:“嫌疑雖不必避,留宴究非所宜。現在弟作東,與兄何異?”日月點頭道:“是。”就同到長卿家中暢飲劇談,至半夜方散。天明起來,長卿向素臣取出文書,叫人到順天府去投遞,自與素臣在書房中促膝談心。素臣把靳仁在外延納僧道,蓄養亡命,造立偽劄,謀為不軌,並自己見檄更名之事,述了一遍。長卿大驚失色道:“這閹孽乃敢如此胡為,京中隻知道景王招亡納叛,頗有邪謀,卻不知有靳仁之事,怪道靳直這廝近來傾心朝士,並欲采取名望,原來是王莽謙恭故智。皇上本自聰明,卻溺於釋教,任用國師,乾預朝政,近更尊寵番僧劄巴堅參,專心房術,一任宦寺專權。前月內,有一言官陽嗚,上疏微揭司禮之短,立時拿至錦衣拷掠備至,以後竟無一人敢言了。朝紳半與交結,要路皆其腹心。弟既寂處閒曹,吾兄又未得寸柄,興言時事,可為寒心!”素臣扼腕太息道:“弟於引見時,當直陳時事,以死爭之。”長卿道:“死爭固是,但亦須婉曲,以期有濟。翹君之過而以為名,亦儒者所不為也。”素臣道:“婉曲進言,期於吾言之用耳。至婉曲而其言終不得伸,則侃侃廷淨,自不可已。況弟所應者,直言極諫之科,若徒事婉諷,豈奉詔之意哉!”長卿點頭稱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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