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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矢狂生翻為座上客 操戈逆弟磕破柩前頭(2)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又李剛說完,眾人齊嚷道:“從不曾見這等犯人,開口就說賞字!誰是你的奴才?奸胥、相公的受你這聲兒、氣兒!耐著官府就要坐堂,停會出來,大家動手,打他一個爛熟,看他是竹醬篷?還是鐵醬篷?”又李冷笑道:“要打不妨,我白相公病了多時,筋骨並不爽俐,你們這些通草拳兒,每人替我打上一二百拳,隻當叫你們捶背也好。”眾人不覺大笑道:“原來是個傻子!你看他瘦的那一把骨兒,倒虧他不知死活,說出這樣冇影的大話來!”又見店家走來,說道:“各位,這茶錢是誰出?吃了有幾十壺哩!還有饅頭。糖片、瓜子、腐乾,那一樣不是錢?看這人模樣,是不肯出錢的人哩!各位隻要招架一聲,小店有了放心,就不敢來聒噪了!”又李道:“你這茶幾個錢一壺y?”店家道:“茶是兩文一壺;饅頭、糖片、瓜子、腐乾,都是四文一賣。”又李在順袋內,摸出兩文錢來道:“拿錢去,我止吃你半杯茶,也算是一壺了。其餘都問吃的人要去。”眾人一齊聲哄道:“反了世界了!你為著官司,我們替你出茶錢,你休做夢!還認是官府發了大紅全柬,請你來赴席看龍船的嗎?”

眾人正在哄哄,隻見一個人氣喘籲籲的,趕進店來,說道:“各位不消發怒,我來算還茶錢就是了。”一麵說著,一麵向一個纏袋內去摸錢。又李把那人一看,問道:“你是未老爺管家未能呀!”那人道:“小的正是。今日進城交帳,才知道這事。小的打發掉了這錢,來叩見文相公。”又李走過去,把纏袋一手摣住,說道:“這茶錢是不許還的!”未能忙打簽下去,又李扯住,低低說道:“我姓白。”未能會意,起來,高聲說道:“白相公,這是衙門規矩,不但茶錢,小的還帶著各項使費,在這袋裡。”又李不等說完,一麵取袋縛在身邊,一麵說道:“行賄用錢,斷然不可!你若出掉一個錢,我就怪你!”對些書役和未能,都麵麵相覷。又隻見一個人,走將進來道:“茶錢都是我的!”一麵打發,一麵把這些人請出茶鋪去了。未能跌腳,悄向又李說道:“這人姓計,名多,綽號計都星,是出名的訟棍;他來還茶錢,是包著大相公打一麵官司了。”又李道:“一麵兩麵,都也不必管他。你隻回去,安頓小姐,叫他不要著急,說我這事是斷然不妨的,不可瞎用掉了錢。”未能唯唯而去。

停了些時,鼓樓上敲三梆,原差來帶又李進縣。知縣升堂,又李昂然而上,點名過堂畢。先叫了洪儒上去問不多兩句,就叫抱告計多。遠遠見計多指手劃腳,卻不聽見說些什麼。計多下來,上麵已叫著白又李了。又李踱將上去,打了一拱,站立半邊。那些差人連聲喝跪,又李端然不動。那站堂的,用力把又李一拖,一個便在後儘力一擦,卻似生根的一般,休想動得分毫!暗忖:怪道茶坊裡說大話,果然有些把勢哩!知縣見此倔強之狀,已是佛然,問:“是何等前程?”又李答:“是生員。”知縣道:“你不過是生員,有事犯我案下,如何不跪?”又李道:“生員若有事,自然該跪;生員本無事,如何敢跪?有事而不跪,是無官長;無官長,是無朝廷也!無事而輒跪,是無學校;無學校,是亦無朝廷也!知縣怒道:”現有人指名告你,怎麼說個無事?即使被人誣告,也要本縣替你審豁。朝廷設立法堂,正為民間伸冤理枉;被告者俱說無事,要這法堂何用?還不快跪!“又李道:”若事有冤枉,被人誣告,在法堂之上,要求老父台伸冤,這自然該跪了!若冤既無待於伸,狀亦斷無庸準,便與這法堂,渺不相涉了;何敢望塵雅拜,長跪乞憐,以輕朝廷而羞學校之士乎?“知縣勃然大怒道:”怎麼竟說狀都不該準的!未洪儒告你**了他的婢女,現在圖謀其姊,這是奸誘重情;就是果有冤屈,亦須質審始知,怎竟說是不該準呢?你體得倚恃護符,抗拒官長,隻怕谘查過去,革了前程,動起刑來,那時悔之晚矣!“又李笑道:”老父台不須發怒,聽生員一言:朝廷設立法堂,以為聽斷之所;即設立律例,以為聽斷之書。犯事者不得倔傲於法堂,與聽訟者不得並髦夫律例,其製一也。律上明明載上,指奸勿論;既非奸所捕獲,又無奸情證據,考之律例,兩無所附,何所見而準其狀?則亦何待審而知其誣?老父台明明犯著濫準詞狀之條,怎反說要谘革起生員來呢?未公與生員三世通家,誼同骨肉,生員因吊奠而病臥其家,即可誣以奸情;則旅遊者必露宿,家居者必塞門,竊恐男女共行於途,皆將指被為有淫具而治之以奸矣,烏可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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