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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忽逢共酌十觥言誌 狂風猝起終成兩地相思(4)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田氏抬起頭來,複稟道:“方才大伯說的話,實非欺罔婆婆。據媳婦看來,這璿姑的性命,是斷不能保的。他哥子如有人心,恐亦不能無事。若兄妹二人俱有變頭,則璿姑之嫂,所靠何人?一發難於存活了!婆婆以好生為心,即一草一木,也不肯輕易毀傷,何況一家性命?還望婆婆垂察。”水夫人道:“你且起來,把璿姑一家性命不保之故,細細說與我聽。隻恐人情巧變,未必如你所料耳。”田氏道:“官人跪在地下,媳婦怎敢起來?那璿姑姿容德性,據官人說來,俱是好的。已與官人沾身著肉,四夜同床,豈肯再事他人,含羞苟活?即可性非激烈,未即捐生,而一聞棄捐之信,必深薄幸之冤。晨昏氣苦,難對人言。積怨憤愁,悔恨入骨!加以親鄰訕笑,兄嫂嗟呀,觸目傷心,沉屙莫療,亦必飲恨而死,難望生全!其兄既有人心,則因其妻之故,而致其妹子死,既無以見祖宗於地下。而官司相驗,道路流傳,積念煩冤,牽腸怨悔,亦難靦顏人世!至於石氏,則既能拒淫僧之奸,豈不守丈夫之節!而一室三人,兩俱非命;婦人短見,勢必輕生。即或未然,亦難久活!望婆婆憐此三人之命,開其一線之生,真屬陰功萬代!”水夫人不覺慘然,沉吟了一會,說道:“據你說來,則木已成舟,實難挽回了。但收之則非禮,棄之則不情。聽憑他自去主張,隻不要向我說,省我生氣!”當命紫函扶起田氏,喝令素臣起去。兩個叩謝起來。素臣見水夫人怒氣已平,含淚稟道:“這事全要母親作主,若母親不管,孩兒如何敢收?璿姑性命仍不能保的了。”水夫人道:“明日就要起身,這也不是什麼風火之事,快出去收拾行李罷。”素臣不敢再言,退出房來,想母親已有允意,且到江陰考了回來再處。

次日,同了何如、首公、成之、雙人、日京、梁公等六人,去江陰候考。二十一日,掛考蘇州一府已進生員,素臣叔侄與首公、梁公四人入場。試畢,寫出文章,你我互看。大家都道:“是素臣的好,這番決定冠軍。”日京道:“此文局法正大,結構謹嚴,命意俱不猶人,設色迥非常采,行間奕奕有光,字裡鏗鏗作響,豈特冠軍,兼可名世。”素臣自己反複細看,亦覺得意。暗忖:“即不冠軍,亦斷不出三名外去。”寓中無事,與何如等四人結伴,遊覺春申、席帽、蓮華、石筏、巫山諸名勝,到處留題,無不精妙。素臣之作,尤為絕倫。一日,遊至九爐,慨然道:“乾將、莫邪之劍,相傳鑄於此山。前日本欲往豐城,尋埋龍舊獄,卻在湖上遇水,此願竟成畫餅。如今回去,一定要續舊遊的了。”

到了二十九日,掛考吳江縣童生,成之、雙人、日京一同進試。素臣等送考回寓,提調衙門已拆發已進之案,門鬥來報:首公一等第一,梁公亦是一等,何如考在二等中間,惟有素臣,竟自入海去了。首公憤憤不平道:“怎麼素兄這篇文字,竟有三等之理?劉賁下第,我輩能無厚顏!”素臣笑道:“好尚不同,取舍自彆,此何足介意!但家叔這篇文字,定該不出五名,列於二等,在知與不知之間,為可詫耳!”到晚,成之等出場,寫出文字,大家稱讚一番。素臣道:“你們看這三篇文字,是那一篇最好?”首公等道:“文字不相上下,神完氣足,俱是作家。隻覺這日京一篇,尤有卓識,精鑿不刊,冠軍無疑。”素臣道:“英雄所見略同。但據我看來,成兄,雙人,定然恭喜,日京的倒未必穩。”首公等都不服道:“若不入日京,試官便是瞎子。”素臣笑而不言。果然發出案來,成之案首,雙人第三,日京竟在孫山之外。眾人一齊叫屈。日京笑道:“素兄考在三等,我就不想進學了,豈待今日始知!”複試發落,謁見已畢,雇船回家。經過九龍、虎阜諸山,各有留題,不必絮述。

素臣到家,見水夫人微有怒意,吃了一驚。及聽責備出來,是為考低之故,反得按定心神,但無言可答,唯有認罪而已。水夫人索考作看過,問:“可是場中原本?”素臣道:“孩兒從不作假,況敢欺誑母親?”水夫人回嗔作喜道:“這是我錯怪你了。有此佳文,不能前列,乃試官之過,非汝之罪也。”素臣見過兄嫂,進房即問璿姑之事。田氏道:“奴家竭力進言,婆婆已肯收留,說:‘等你官人回來,稍停幾日,差人接取。’且靜聽婆婆之命,不可催促,恐反觸怒。”素臣忙作揖致謝,田氏回禮不迭道:“這是奴家分內之事,怎敢勞謝?”素臣因寫了一封書,並檢出曆算書器,差人先寄與璿姑,以安其心。其書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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