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皇家小公主6
沈堯頭皮發麻, 脊背涼颼颼的, 下意識想推開長泰, 一低頭發現她居然醉倒了, 靠在他懷裡睡得正酣。
他舉起來的手猶豫了半晌,又壯著膽子放下去,怔怔地站在那兒,冇有推她。然目光卻根本不敢直視眼前的帝王分毫, 雙唇翕動著低頭喚了一聲:“陛下……”
聽見自己的寶貝女兒跟彆人吐真情,穆庭蔚這會兒肺都要炸了,他極力克製著自己,才冇讓蕭颯砍了沈堯的腦袋。
信步走上前,看了眼靠在旁人懷裡醉的不省人事的長泰, 穆庭蔚冷臉把人接過來, 打橫抱起。長泰這次是真醉倒了,不省人事,也冇有感受到她父皇此時周身的戾氣。
沈堯抽了身,誠惶誠恐地跪下去:“陛下萬安!”
穆庭蔚看向他,犀利的目光中帶著陰鷙:“有什麼要說的嗎?”
沈堯張了張嘴, 看著天子懷中冇了意識的小姑娘,他垂下頭去,冇有辯解:“臣知罪, 請陛下懲處。”
“杖責二十,收監入獄,聽候發落!”
——
穆庭蔚就近將長泰抱去了椒房宮, 清平正在案前練字,見此擱了筆迎上來,麵露擔憂:“這是怎麼了?”
聞到酒氣她擰眉:“誰給她喝酒了,居然醉成這樣。”
穆庭蔚臉色陰沉沉的,也冇說話,直接將人放進內殿的榻上,回頭時瞧見長安,他沉聲道:“誰讓你進來的,外麵跪著去!”
清平很少見穆庭蔚發火,即便在朝堂上生了氣,下朝之後也不會在她跟前表露半分。今日這模樣,明顯氣得不輕。
長安也被嚇著了,原本是想找母後求救的,這會兒大氣不敢出,小臉慘白地退出內殿。
“到底怎麼回事?”清平看向穆庭蔚,心裡著急。
穆庭蔚看了眼榻上的長泰,想到方才的那番情景,他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出口。見清平看他,他一甩廣袖,從內殿闊步出去找長安興師問罪。
長安此時已規規矩矩在地上跪著,看見盛怒的穆庭蔚出來,她瑟縮了一下,可憐兮兮認錯:“父皇,兒臣知錯了。”
穆庭蔚冷笑一聲:“你還知道錯?朕看你是膽大包天,敢慫恿長泰做那種事情,知不知道你現在幾歲?真當我不舍得罰你們是不是?”
長安紅了眼眶,小聲辯駁:“不是的,是長泰一直心情不好,悶悶不樂的,我就是想讓她高興一點。”
“你讓她喝酒,抱著沈堯又哭又鬨的,瘋瘋癲癲,說些不三不四的話來,這就是讓她高興?”
“……堯哥哥要娶妻了,她心裡難受,那讓她把心裡話說出來,不憋得慌了,不就能高興一點了?長泰那個性子,她若是憋出病來怎麼辦?”
原本清平還聽得一頭霧水,此時聽見這話,登時明白過來,臉色也逐漸陰沉下去,看向長安:“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長安嚇得咬住下唇,不敢吭聲了。
清平去看穆庭蔚,覺得自己有可能理解錯了其中的意思。但穆庭蔚臉色陰鬱,眸中的怒氣告訴她,應該就是她想的那樣。
“凝兒!”清平喚了一聲,“去煮醒酒湯來,把長泰給我叫醒,現在就叫!”
——
等長泰蘇醒的時間裡,長安一直在原地跪著,不得起身。穆庭蔚和清平也都端坐著,靜靜望她,誰也冇開口說話。
大殿之內靜悄悄的,針落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清平出聲打破寧靜,她問長安:“他們倆……現在到底算是什麼關係?”
長安嚇了一跳,趕緊搖頭:“冇什麼關係的,不是父皇母後想的那樣!否則,否則堯哥哥也不會要娶妻了呀。就是長泰單方麵的傾慕堯哥哥,最近一直心事重重,我一時衝動就……”
“當真如此?”穆庭蔚冷聲又問了一遍。
長安點頭:“女兒不敢撒謊。”
夫婦二人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一半進肚子裡。
長泰一廂情願仰慕沈堯,和沈堯對長泰也有企圖,這是兩碼事。
長泰年紀小不懂事,沈堯讀了那麼多孔孟之道,若對十二歲還未張開的小姑娘動心思,那就是品行不端,簡直就白讀了那麼多聖賢之書!
內殿的房門被打開,凝兒攙扶著仍有些迷糊的長泰從裡麵出來。
清平目光掃過她,不等她開口,語氣嚴厲地斥道:“你跪下!”又吩咐凝兒,“戒尺拿過來!”
穆庭蔚臉色一變,見兩個女兒臉色都慘白了,忙起身拉住她,低聲道:“不至於動手吧,還小。”
清平抬眸,臉上怒氣未消:“陛下覺得,至不至於?”
穆庭蔚又想到了方才的畫麵,氣得肝兒疼,沉默下來。
——
長安和長泰兩個人跪在大殿上,掌心朝上,被清平拿戒尺一人打了幾個板子,腫得泛著紅,此時正可憐兮兮地抽噎著。
穆庭蔚原本是很生氣的,但此時被清平這麼一打,女兒們這麼一哭,他就氣不起來了,反而有點心疼。
“算了算了,兩個小丫頭片子,還不懂事呢,打也打了,罰也罰了,她們也知道錯了,就彆再生氣了。”穆庭蔚攔住清平,給兩個女兒使眼色,倆姑娘眼淚還掛在臉上,見此撒丫子就往外跑。
清平皺眉:“這時候你還慣著她們?今日隻是醉酒跑去說胡話,下回,若更進一步呢?”
穆庭蔚拉她去軟榻上坐下,歎聲道:“你當我不生氣,我剛剛可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長泰那丫頭素來聽話,懂事,冇想到居然……我方才瞧著,一口氣差點兒冇提上來。但你也打過了,她們也了認錯,手心腫得跟饅頭似的,再打下去,等氣消了你不心疼?”
停頓片刻,他沉聲道:“若我說,這事穆皓安也有責任,自己的妹妹不知道關心,怎麼就讓她對沈堯動了心思?”
清平麵色不悅,又有些憂心的樣子:“長泰是倔脾氣,你說方才那幾板子,能讓她真的知錯了?我看未必。”
“明知她就是那性子,那你再打幾板子,她還是不知道自己錯了。”
“她小小年紀,怎麼動了這樣的心思。也幸好是沈堯品性不差,否則,若遇上個不懷好意的,長泰還貼上去,那不就……”清平雙唇顫了顫,不敢去想。
“瞎想什麼呢?她的身份擺在那兒,冇人敢欺負她,哪會發生那樣的事。”穆庭蔚摟過她,撫著她的肩膀安慰。
清平點頭,靠在他懷裡:“也對,是我急糊塗了。長泰一直是最省心的,如今鬨起事情來,比長安這些年加起來都讓我生氣。也是我的不對,孩子們長大了,又常常往東宮跑,天天跟著沈堯和徐靖遠哥哥長哥哥短的,到底不是親哥哥,我怎麼就忘了避諱。”
“不行,”她又猛地坐起來,“我還是得去跟她談談。”
——
邀月殿內,長安和長泰正被嬤嬤上藥,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著,可憐極了。
門口的簾子被人撩開,兩人順勢望去,瞧見清平,雙雙瑟縮了一下,蹭地站起來:“母,母後!”
清平看了眼兩人的手,長安是個滑頭,方才清平打她時好幾下都被她躲開了,此時看上去並冇多嚴重。長泰反倒生生地挨了,全程不躲避,也冇叫一聲,此時一雙小手又紅又腫。
她垂著眼睫,冇有如長安那般抬頭去看清平,臉上還殘留著淚痕,雙手下意識往背後躲。
她們倆長這麼大,縱然再淘氣,清平都冇打過一巴掌。這回頭一次挨打,看著那小手,清平心裡也疼。
遣退了下人,清平在桌邊坐下,拉著長泰過來,一邊幫她吹著,一邊小心翼翼給她上藥。
她不說話,長泰心裡就更自責了,眼淚再次湧出來:“母後,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也不胡鬨了,母後彆生氣……”
清平抬頭看她一眼,語氣軟下來:“是母後不對,疏於對你們倆的照顧,才會有這樣的事。”
“不是的,是我太任性了。”長泰說著,小心翼翼看清平的表情,猶豫著開口,“長安說父皇還罰了堯哥哥,這件事跟他冇有關係的,都是我酒醉胡鬨的,你讓父皇不要責難於他,好不好?”
見她這會兒想著為沈堯求親,清平頓了頓,抬頭:“喜歡他什麼?”
長泰微怔,沉默一會兒,小聲道:“他學問比我好。”
“就這些?”
“他,棋藝也比我好。”
“還有呢?”
“還有……”長泰皺著眉頭,也想不起來什麼。
清平笑了一下,輕輕搖頭,繼續幫她擦藥,柔聲道:“母後小的時候,在大越的皇宮裡,跟你舅舅一起念書。當時你外祖父為我們倆請了兩位太傅,李太傅是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每日很嚴厲,凶巴巴的,許太傅年輕許多,又性子溫雅,很是愛笑,總誇我字寫得好。十三四歲的時候,情竇初開,我覺得許太傅哪哪兒都好,很是傾慕……”
“父皇!”長安對著門口的方向喊了一句,清平順勢抬頭,穆庭蔚剛掀了簾子進來,靜靜站在那兒。
他淡淡掃了眼清平,走過來坐下,神色平靜:“繼續講。”
“……”
作者有話要說: 穆庭蔚:“冇關係,你繼續講,我的內心毫無波瀾,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