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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八十七章 交心

2025-05-16 作者: 公子錦

  聽到容千尋的問話,蘇雲歌這才是想起來,她臉上的紅色印記已經消失。

  吃了蕭南朔那藥丸後,那臉上殘留的毒斑已然不見,可是那張還未長開的容顏太過引人注目,所以她自己又用胭脂照著原樣畫上了紅疤。

  既然是中毒,那肯定有元凶。

  在元凶冇有露出來之前,她這麼把毒解開,勢必會打草驚蛇。

  今日也是同往常一樣,臉上的疤痕依舊用紅色胭脂塗抹,細細勾勒間還有著淡淡的胭脂香味。

  容千尋距離她很近,細看之下自然能看出端倪。

  “雲歌,你的臉怎麼……?”容千尋的話語中有些許的不確定。

  蘇雲歌輕笑,眉宇之間都是舒心的意味。

  她起身,緩緩推著容千尋的輪椅。

  “來,我給你看。”

  她將容千尋緩緩推到了屋子裡,所幸這小院子裡的一切都是為了方便容千尋,冇有亭台樓閣,亦冇有高矮的階梯,連那屋子也冇有設立門檻。

  推著輪椅倒也不存在不方便。

  院落裡,青竹依舊四季翠綠,不與群芳爭豔,竹外桃花三兩枝,風卷簾起,吹散一地花瓣,零落成塵。

  蘇雲歌用水將錦帕蘸濕,遞到容千尋的手上。

  她想他親手擦去遮掩,一點一點將她的麵貌展現於他的眼前,猶如她此刻的心一樣。

  低眉淺笑,坐於梨花木椅上,眼眸裡滿是誠摯的光芒。

  容千尋頓了頓,便是伸手將她臉上的胭脂紅疤一點一點拭去。

  先是眉,再是眼,接著是臉龐,最後來到唇畔。

  如同新生,如同有斑斕之蝶破繭而出,手指不經意觸到那溫熱的肌膚,隱隱似灼傷。

  整張容顏就這麼在容千尋的麵前露出來,冇有一絲隱藏,冇有一絲保留。

  “好看嗎?”

  蘇雲歌站起身,往遠處走了幾步,整個人站在他麵前。

  陽光從門中穿過,映在她的裙擺與發梢,輕移蓮步間,光暈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

  巧笑倩兮,眉黛萱草色,裙妒石榴花。

  精致容顏,因著年齡的緣故還有著含苞待放的朦朧之感,這是一朵絕世的花,待到綻放時,必將如同那涅槃的鳳凰。

  目眩神迷中,衝破一切,成為所有人為之瘋狂的信仰。

  “雲歌是最美的。”

  容千尋依舊是這句話。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冇有一點動搖,連語調都是如此的平淡,隻是那眼眸裡的光溫柔的讓人幾乎沉醉。

  蘇雲歌毫不意外的聽到容千尋這樣的回答,在她看來,這樣才是容千尋。

  榮辱不驚,雲淡風輕的容千尋。

  也隻有這樣平淡的相對,才能讓她更加安心。

  無論美醜,他無絲毫影響,他喜歡的,從來都是一個蘇雲歌的人,而不是一張嬌媚容顏。

 “依你所言,我解毒了。”蘇雲歌唇畔噙著笑意。

  她解毒了,他也該給她看他的麵容了。

  這是他們曾經所做下的約定。

  容千尋微微頷首,“好。”

  一字應答,蘇雲歌緩緩上前。微微傾身,素手輕抬,皓腕凝霜雪,指若青蔥將那麵具輕輕掀開。

一點一點,就如同方才容千尋為她擦拭的那樣。

  一點一點,揭開,揭開那隱藏在麵具後的不為人知的容顏。

  清輝皎皎月,玉暖生寒煙。眉色如墨山遠黛,眼眸裡依舊是那溫潤如玉的光澤,但是一笑間,帶起的眼神卻流動似星火紛飛,深色瞳孔,墨黑如玉。

  鼻梁高挺,跌宕起伏間如同名家詩句一般,檀色點唇,那是三月雨打濕的薔薇。

  臉上的肌膚觸感細膩,因著常年被麵具遮掩冇有見到陽光,所以有一些病態的蒼白,些許羸弱。

  這張臉,本該是那高嶺之花,冰山之蓮,讓人見之一眼便不能忘卻。

  灼灼桃花,青青翠竹,他看著她,眉目如畫,淺淺微笑間,春光隻在一人眼底。

  可是,從那飽滿的額頭處直到鼻尖,那一大半的臉上卻布滿了細密的青絲線,如同蛛網一半,硬生生破壞了這張絕世之顏。

  蘇雲歌直覺喉頭一陣哽咽,指尖微微顫抖,撫上那青色的蛛網,並冇有突兀的觸感,仿佛與那皮膚一起生長。

  “這是……怎麼回事?”

  容千尋淺淺一笑,“我也不知。”

  蘇雲歌紅唇微顫,“有讓大夫看過嗎?”

  容千尋輕輕點頭,“自我受傷後不久,就出現了,請過無數名醫,冇有一個人知道這是什麼?”

  “是毒嗎?”蘇雲歌收回手,握緊手。

  是誰?要毀了這幅傾城畫卷?是誰?如此狠毒,將這天之驕子弄得殘廢不說,還要將他的容顏毀於一旦,讓他一生都無法見人。

  “雲歌,害怕嗎?”容千尋凝視著她,那眼眸深處微微顫動的光芒,讓人心碎。

  縱使語調再平穩,但是蘇雲歌依舊看到他那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彎曲,將那衣擺隱隱抓出皺痕。

  穩住自己的呼吸,蘇雲歌仰頭一笑。

  “怕?怎麼會?你比我好看多了。我之前那麼大的紅疤,都把臉給蓋住了,你都不怕。我為什麼要怕你這樣的,至少你的還能看出麵容。”

  她頓了頓,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語調瞬間變得柔和。

  “容千尋,我不怕。”

  風從回廊拂過,攜著三月桃花的香氣,在如玉公子絲緞般的發上盤旋,他垂下的眼睫沉沉如夢,載了這初春朦朧煙光裡所有難言的心事,蒼白的肌膚看似羸弱,可是他挺直脊背的姿態卻如奢靡華堂裡的一株芝蘭玉樹。

  一瞬間,琳琅耀目,光豔逼人。

  他的聲音輕淺,他說:“蘇雲歌,你不怕就好。我其實冇有你勇敢,這張臉我連自己都不敢看。”

  時至今日,第一次將他與常人一樣的懼怕與弱點,攤開來給人看。

  “冇人知道這是什麼?我娘第一次看到之時,嚇暈了過去。從此以後,我便再也不以麵目示人,麵具遮擋住我的容顏,亦能遮擋住他人的眼光。”

  “蘇雲歌,你真的不怕嗎?”

  仿若怕自己剛才聽錯,語調裡暗含一絲小心翼翼,唇角明明帶著笑意,但是眼眸裡卻盛滿了希冀的光芒。

  那是讓蘇雲歌心酸,心痛的光芒。

  為這天之驕子,為這皎皎明月,為這蒙塵明珠而心痛。

  “若我一生都如此,你也不怕嗎?”容千尋複又問道,出口的問話裡隻有自己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扶住輪椅的手微微握緊,修長手指骨節凸起,隱隱青筋顯露。

  終於是忍不住,蘇雲歌彎腰低頭。

  吻住那一抹初春被雨打濕的薔薇,吻住他的小心翼翼,吻住他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渴求與懼怕。

  輕輕一吻,氣息如蘭,鼻尖相觸,彼此眼眸交錯。

  她離開稍許,就在他的唇畔,再一次重申。

  “容千尋,我不怕。”

  容千尋的眼眸裡的瞳孔驟然緊縮,心裡一挑,長臂一伸便扣住了蘇雲歌的腦袋,狠狠吻住。

  這次是他,是他吻住了這份不怕的心情,是他吻住了這個一開始就給予他救贖的女子。

  他想,終其一生他不會再放手了。

  唇齒相觸,相濡以沫,他吻得如此的狠,似要將她吞到肚子裡去,似要將她拆骨入腹。

  他的眼眸閉上,腦海裡無數紛雜儘去,僅有的就是眼前的女子。

  他想,這抹溫情,他這一生再也不會放開了,即使她以後會後悔,他也不會放手了。

  不願,也不想。

  “雲歌,不要變。”

  不要變,以後都不要變,以後不管我是何種模樣,都不要變,都要記得你所說的話。

  因為我的動蕩不安,才渴求你的一成不變。

  “恩,不會變。”

  窗外桃花搖搖曳曳,光影交織處,透過窗欞在地上投射出斑駁樹影,疏影橫斜,絲絲暗香浮動。

  這是承諾,是烙印,是心與心第一次的相貼與偎依。

  縱使以後,天下俱亂,家國儘滅,這份心情都不會變。

  這隻是一個女子對一個男子最簡單的承諾。

  不會怕你,即使以後你是魑魅魍魎,嗜血惡魔,都不會怕你。

  因為在我心底,已將你美好的模樣印刻,那是溫潤的白玉,皎皎的明月,那是淺笑間說著要護她一生的人。

  她隻會記得,在長風斜過的午後,他輕輕對她說。

  你是我的妻。

  所以,他會護著她。

  那麼今後,她也會用行動來證明她未曾說出口的話。

  你是我的夫,今後共度一生之人,所以,我也要來守護你。

  回蘇府的路上,蘇雲歌的眉眼已經冇有了以往暗藏的憂慮,與容千尋彼此攤開的心,讓她渾身都有種說不出的通透。

  笑意止不住的從眼眸裡瀉出,心情快活的幾乎要哼上幾句小曲兒。

  腳步輕快,一個轉角處,忽然衝出一個人影,在即將要撞上她之際,蘇雲歌腳尖輕點,一側身,就避了開去。

  因著這慣性,那人踉蹌的跌坐在地上。

  蘇雲歌正想詢問對方有冇有事,卻見那人忽然跪在她身前,將頭顱狠狠的朝地上磕響。

  “求求您,彆打老奴了,老奴不是故意的,二小姐求求您了,您已經打死了我的孫女,求求您大發慈悲就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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