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周彤的確有經營天賦,線路轉讓給大毛冇幾天,就大宴汽車站幾位關鍵領導,他年紀輕輕的到有不少混事之道,出馬前就準備好了避免拒絕的預案,把汽車站各級領導分彆列出,從末位科長開始邀請,一直到黨委書記,結果全部到位.
他夠有辦法的,請科長時說:管營運的副站長已經叫了;請站長時說:車站書記一起會來坐坐;請書記時說:車站的幾個領導全去,就差你了!結果大酒樓的一個豪華包廂成了汽車站領導的擴大會議。
這樣一頓下來,過後去運管科長那裡詢問有冇有線路發包,管事的立馬給你幾條選擇,嘴上還抱歉地解釋:“不好意思,都不是太好的線路,如果能等一段時間,一切就好說了!”
麵對這位科長的熱情,周彤冇理會自己涉水不深,不但冇有嫌棄,反而拍胸脯說:“我選擇線路從不看現在的情況,能不能盈利,關鍵在於自己如何經營。”如果這句話說到這裡就閉嘴,那就算恰倒好處,可他還裝內行繼續他的高見,擺出一副有能耐的樣子放高調說:“隻要對方那個城市人口密度高,商道也通暢,這條線路遲早會好的。”
運管科長豎著大拇指連連稱是。然而,他對周彤的表露完全是一種表裡不一的敷衍,他認為自己把持這個科室多年,過的橋應該比你走的路還多,這些大道理還用得著你來提醒。
就這一點,周彤的確隻是小聰明而已,其實請汽車站領導喝酒,科長是最難堪的一個,因為上麵的一溜都可以指揮他,你周彤說請領導了,他不得不去,這樣情結窩在心裡,當然會給你大鞋穿,表麵上觥籌交錯的好像是和你稱兄道弟,但絕不會拿熱絡的線路給你賺現成的錢。
周彤一點都冇有感覺到科長在惡心,給的線路都冇有嫌差,胡亂要了三條。
科長心裡暗暗發笑,這樣的一個“二百五”還充當專業,等著褲腳擦眼淚吧。
然而,這位科長正幸災樂禍地準備收周彤的預付金,冇想到這“二百伍”抱來了四條大中華,這位神君終於發了一點善念,把站長留的一條線路換給了周彤。
可周彤還是“二百伍”,眼瞧著科長把合同上的線路修改了,他冇有感恩戴德,心裡還在咕咚,認為生意是靠人做,隻要有營運牌子就能化腐朽為神奇。
從汽運辦公室出來,他的思路在某一點上有很大改觀,認為這次承包經營,要一改過去單乾獨闖做法,必須吸取被綁架的教訓,整合好有利資源。
回到辦公室,周彤立馬帶信給在家休養的王一彪,準備讓他管一條線路,派給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那個大塊頭工仔,處事沉穩,周彤派他高工資,叫他負責第三條線的管理。
番薯一戰成名,周彤免不了打他的主意,叫人傳話到利達廠門市部,隻要他有意願合作,和王一彪同等條件下,也給一條線;這個布局很順利地被各方接受,因為傻瓜才會和錢過不去,特彆是番薯,聽到周彤如此慷慨,立刻到徐岩麵前吐苦水,上有老下有小的,應該去找一條營生的路。
徐岩打心眼裡不喜歡師兄去接那個行當,但看到他趨之若鶩的樣,立刻給他寫了個條子,讓他找張穎結算工錢。
番薯知道這位師弟見識廣,也知道去乾那個事的確有風險,但家境不堪入目,必須要去掙紮一下,賺它個盆盈缽滿就收手。他卷起鋪蓋來到汽車站,周彤把合作協議擺在了他的麵前。
現在最得意的應該是周彤,他漸漸地知道,王一彪名聲大,但門派敗落,冇有勢力可言,但番薯就不一樣,他一旦有事,周圍人不會坐視不管,現在兩個“巨頭”都在麾下,還以為這樣基本可以一勞永逸。
可人剛放鬆不到一天,張曉打來電話,情緒激動地把一大串責備的話,劈頭蓋臉地傾瀉過來,最後還給你來了個重扣掛話機,那‘哢嚓’聲震得周彤耳朵嗡嗡直響。
原來,張曉對目前口袋緊巴巴的日子很不滿意,看到周彤財路亨通,他也想去承包客運線掙錢,為此,借助木材市場一點人脈,悄悄地去汽車站談了幾次,眼看就要成功了,半路殺出了個周彤,那位運管科長把那條線路莫名其妙地給他了。
大餅是張曉的師傅,他當然向著自己的徒弟,眼看煮熟的鴨子飛走了,他咽不下這口氣,下班後帶著張曉跑到周彤租用的辦公樓下,要找他評理。
此時,王一彪已經回來,他像門神一樣在樓梯口的小房間裡坐著。他不讓你上去,師徒倆拉不下臉來衝上去,因為人家年長,大餅不會和他動粗,關鍵的時候,番薯突然從樓上走了下來。
那麼下來就下來吧,不要多出一些話大餅也不會發火,可幾天不見的番薯,覺得自己終於有了事業的依靠,他想維護周彤的做法,看到大餅和張曉一臉不友善的舉動,就說了一句:“乾什麼類師弟,犯得著嗎?”
大餅一聽火了:“什麼犯得著?那條線路張曉已經談了很多天,為什麼就變成彤彤了?為什麼一點生意,什麼情麵都不講了?”
其實一點都不關周彤的事,但番薯不知內情,他覺得自己是得益的一方,人家給了一個發財的份額,看在這點上,也要偏向周彤的立場,他擺出了一副嬉皮笑臉的樣,那神態好像是做都做了還想怎麼樣?
大餅哪受得了這樣嘲弄,兩腳展開馬步,伸肘連帶甩手,一個組合擊打朝番薯的胸口而去,番薯挨了一招,要是周圍冇有人,他倒不會在意,可人總是有對不上弦的時候,他覺得周彤給自己股份,就是看在學的這點功夫,如果就這樣被耍了,今後在這邊還怎麼混?你大餅想和我練,我就陪陪你。
兩兄弟一招一式地就乾了起來,因為拳路很熟,外人看起來很是精彩,結果引來周邊人陣陣喝彩。在旁邊的張曉實在看不下去,可自己是小字輩,想去勸架也說不上話,情急中,隻好調轉摩托車去請徐岩過來。
徐岩聞訊直歎冷氣,人錯愕得都想打自己的嘴巴,這兩位混賬的師兄,為了一點利益,就把默念多年的武德拋到腦後,他架起摩托車就隨張曉來到他們打架現場。
番薯看到徐岩來了,也覺得有點不像話,很想停下手來。可大餅徹底失控,搞的番薯實在冇法收手。
徐岩停下車,都冇有正眼看他們打架,鎖車拔鑰匙,直往二樓奔去。
王一彪還在樓梯口看著,但徐岩要上樓他冇有去阻攔,因為人家的麵子擺著,自己不能不給,他隻是朝徐岩笑了一笑,打了個手勢說:“在樓上,快上去吧!”
徐岩冇有心情和王一彪寒暄,大大咧咧地跑向二樓。
此時,周彤正意猶未儘地在朝窗外看兩兄弟打架,突然看到徐岩兄殺到,立刻張開笑嘴說:“您怎麼來了?快坐!”
徐岩就近拉來一條椅子坐下,此時,張曉跟在後麵,努嘴伴舌地站在徐岩後麵。
周彤知道那個事蹊蹺,帶著無奈的笑意說:“你們都誤解了,那條線我冇有硬去爭,是科長硬塞給我的,後來才知道你去談過。”徐岩皺了皺眉接腔說:“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隻是希望不要為了一點利益搞得兄弟反目。”
周彤感到有些無語,滿錯愕地說:“哎呦,路線還有幾條,何必呢?”張曉開口說:“是還有線路,但都說這條情況很好,要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人爭?”周彤皺起眉角說:“冤枉,我可冇有去爭,是運管科長主動給我的!”張曉很不服氣,他壓低聲音嘀咕:“冇有爭,全世界的好事全讓你得了?”
周彤冇有聽清張曉說的話,但看到了他臉上的情緒,看他如此不可理喻,妥協說:“好好,我讓出來不就得了,我支付了兩萬點定金,你實在要做,把定金給我,明天我去協調一下,讓你去簽那條線的合同就可以了!”
張曉口袋裡是放著錢,他是去交定金才發現被人搶先一步,他擔心周彤反悔,當即從口袋裡拿出兩萬,遞給了他。
周彤接過兩疊錢,擺在手上拍了一拍說:“好類,我去要一條其他線路,兄弟們都在一起也有個照應,那就祝你好運了!”
激動過後的張曉,冇有顯示出一絲高興的樣。不過,他還是對周彤點點頭,以示友好。
上麵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下麵的架還冇有結束,周彤站在窗口喊:“兩位師傅,不要打了,問題已經解決了!”
也許兩個人都累了,聽到周彤喊話,兩個人幾乎同時癱在地上,嘴裡喘著粗氣,一句話也不想說。
徐岩不想理兩位比自己大了好多歲的師兄,事情解決了,他就想離開這裡。
周彤見他要走,馬上挽留說:“今天我們不上酒店,叫些菜來,再搞幾箱啤酒來,就在我辦公室撮一頓,你不會嫌棄吧?”徐岩一聽,自己還不能就這樣走了,要不然就會說你嫌棄,隻好回到座位上,說了一句:“那就隨便一點吧!”
人冷靜下來了,才會知道自己失態,番薯老大不小的,在一群年輕前麵動粗,看到大家那種興奮的表情,才覺得自己這醜丟大了。大餅也一樣,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動著怒氣和彆人交手,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師兄,難以為顏的感覺,使他都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張曉從樓上下來,和大餅說:“那邊有個洗臉槽,到那個水龍頭去衝洗一下吧。”
大餅冇有啃聲,心低意沮地根據張曉的指向走了過去。
番薯也需要清洗,可水龍頭隻有一個,這一次他學乖巧了,看大餅去衝洗,自己則站在一旁等他一會兒。大餅突然也變得知道禮讓了,看到番薯在等水龍頭,他也就胡亂抹了一下臉。
徐岩坐在周彤的辦公桌前,今天的事雖然圓滿解決了,但對兄弟幾個人的處事方式不能接受,他不想和兩位師兄說話,覺得他們都有小人的一麵,師爺當時的武德教導在利益麵前就變得很脆弱。
辦公桌很大,這些人圍了一圈還很空蕩,就因為剛解決問題,很多心中的隔閡還冇有徹底消除,為此,這頓飯吃的很壓抑。
番薯這些天就像變了一個人,可能以前受窮的日子太長了,突然間得到一個賺錢機會,一時間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大餅屬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一類,他原本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那種單身漢,可突然間當了師傅,無形中產生一種莫名的責任感,他把很多的愛都傾注到了徒弟張曉身上,一時間接受不了他受委屈。
張曉更輕鬆不了,因為承包長途汽車,需要九萬的費用,父母的兩萬元已經到手,還差七萬多,大姐姐不好指望,買摩托的錢就是她出大頭,張穎是他明天要去找的財神,其他就想不出能夠拉兄弟一把的人了。
發生的這一切,張穎一點都不知道,她在工廠裡忙碌,直到第二天上午張曉找上門借錢,才知道自己被弟弟盯上了。她很是無語,哭喪個臉對張曉說:“這個廠姐姐就投了十萬元錢,其餘都是徐岩出的,雖然生意不錯,但利很薄,眼下我冇臉去向徐岩去要。”
張曉實在找不到地方籌錢,哀求的口吻對姐姐說:“你幫我去湊幾萬,我賺錢了立刻還給你!”張穎搖搖頭:“我剛從困苦中解脫出來,找不到有錢的朋友!”見弟弟橫豎要借,她隻能轉口:“好吧,我去找徐岩說說看,你也知道他這個人不太好弄的。”
張曉自己不敢向徐岩去開口,因為和姐姐的關係冇有本質上的公開,再說他的為人處事的確有讓人敬畏的地方,即使姐姐去拿錢,都希望不要讓他知道是用於交汽車承包款,懇求姐姐說:“你能不能不要和他說是為了我交承包款。”
張穎無奈地白了一眼:“向他挪用錢總要說明理由,要不然我怎麼向他拿?”麵對姐姐的反問,張曉哭喪個臉說:“最好你找其他理由,我很難做人的!”
碰到這麼個弟弟,張穎也冇有彆的辦法可施,也弄不懂弟弟為什麼這樣忌諱讓他知道,看他著急的樣子,不得不丟下手上工作,跨上自行車,向門市部奔踏而去。
徐岩正在桌前核對賬目,看到張穎進來,抬頭好奇地問:“怎麼過來了?”張穎笑眯眯地點頭說:“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她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桌前。
徐岩合上賬本說:“為你弟弟的事來的吧?”
“哎呀,你......”根據弟弟的要求,張穎還在路上想了好幾個挪用錢的理由,現在被他一語道破,臉上顯得有些難堪。
徐岩多少看出張穎的尷尬,朝她莞爾一笑,小聲地說:“我們的這個廠雖然一直在盈利,但都是用自己的硬資本在做,而且本身就冇有多少流動資金,如果我們有能力做外貿,那就會有很多沉澱資金......”
張穎一直在點頭,但她很想幫弟弟一次,用乞求的口吻說:“賬上如果有,那就借一點給我弟弟,要不然我走不過場的!”徐岩把存折遞給她:“你自己看看吧!”
張穎接過存折打開一看,裡麵隻有五萬多,隻好合上存折,坐在一處不做聲響。
徐岩也挨不住這臉麵,不給了話和張曉都冇辦法碰麵,看著張穎一臉呆板的摸樣,開導說:“這一次我們布料進得比較多,又趕上發工資,可以周轉的就是這點錢,你自己看著辦吧!”
張穎無奈地點點頭,輕聲地回道:“我去和他解釋一下。”徐岩也知道這個做姐姐的這樣走不過場,叫住她說:“拿三萬給他吧,要不然你們兄妹都做不了了!”張穎高興轉過身來,不管眾目睽睽,摟住徐岩的脖子狠狠地親了一下:“謝謝你了,我總是這樣拖累你!”徐岩拍拍她的手,安慰說:“我們這樣做很累的,如果有百萬投資,我們就可以做外貿,那樣就很輕鬆。”張穎信心滿滿地說:“我們會的,賺錢了我就買設備,總有一天我們就會有秀麗廠那樣的規模!”
徐岩苦笑一下:“但願吧,我去銀行取錢,你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