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三

2025-05-25 作者: 光玄

人世間的情緣恩怨冇有人能夠說清,在相處出現裂痕的時候都會為自己找很多理由,吳畏就是這樣,十幾年前處理和鳳芝關係,總覺得慶嫂的鬼主意在先,導致離婚她們要負主要責任.而今這位強勢女人在黯然謝幕之時,吳畏也在深刻地反省,認為自己在蒙冤隔離審查的那段時間裡,要是鳳芝不那樣草草出局,自己又怎麼安排何秀,畢竟和她早有肌膚之親,碰上何秀這個不會轉彎的人,那不是害了她一輩子嗎?可如今麵對飽經風霜的鳳芝,吳畏又覺得有難言的虧欠感,想起她現在的生活狀態,內心就會隱隱作痛。

慶嫂的喪事很快地處理完了,吳旭峰像小大人似的給外婆送完了最後一程。當大家即將散去的時候,認為自己也該回去了。鳳芝冇有挽留他,從廳房的八仙桌上拿起一份取利市的伴手禮塞在兒子的手裡,囑咐說:“這個東西要帶上,為你取利市的,回去好好讀書!”

吳旭鋒拎起母親遞過來的包裹正想往門外走,冇想到鳳芝拍拍身上的灰塵,又從兒子的手裡接過包裹,說了一句:“這幾天累著你了,我送你去車站!”

吳旭鋒朝母親莞爾一笑,立刻跟上了她的腳步,朝汽車站走去。

在路上,鳳芝表情自然,話語中也冇有顯露出對兒子的任何意願。可來到汽車站,看到一輛班車正在等客,鳳芝的眼睛就開始泛紅,她把兒子引到了車門旁,仔細地端詳了一下說:“上車吧,好好讀書,你是好樣的。”吳旭鋒朝母親點點頭,此時他自己也不知道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輕聲地說一句:“媽媽再見!”

汽車起動了,吳旭峰透過窗戶回望母親,隻見淚流滿麵的她仿佛在送一個出遠門不再回來的人,看到這樣的情景不由得鼻子一酸,慌忙把手伸出窗外,朝母親招手說:“媽媽,我會來看您的,下個星期天就過來!”

鳳芝聽到兒子沁人心脾的話,一時無法抑製內心的激動,兩手捂臉竟然在路邊嚎哭起來。這時候的她,把藏在心底十幾年的委屈突然發泄出來,她認為自己是個弱小的女人,卻要承擔離婚的所有責任,就連含辛茹苦的母親,也在彌留之際責怪當初的愚鈍,雖然嫁給另一個人,可前夫的陰影總不能抹去,特彆是看到英俊陽光的兒子,心中反差變成了一種莫名的絕望,這種感覺如同幽靈一般,一不留神就會縈繞在腦海裡讓你深惡痛絕。

車已經遠去,一陣傷感後的鳳芝,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母親家裡。此時,老慶頭被哥哥接到了新屋,老房子一段時間裡不會有人居住,她看到喪事後的臟亂,拿起掃把裡裡外外地清理了一遍,不知什麼時候,一大一小的兩個臟孩子纏到了腿邊,做母親的冇有辦法指責他們邋遢,這幾天操勞喪事,連自己的身上都冇有精力去打理,何況是兩個還冇懂事的孩子,她本能地揪起一個比較小的,拍了拍身上的塵灰,然後拉扯著他們倆,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家走去。

喪事完結了,村子裡的這方麵的談資還在繼續。然而,這個時候的塘埠頭、市基角頭已不存在,但一些娘們喜歡說道的遺風依舊,她們會在結伴去街上買菜的途中見縫插針地議論這些事,不過鳳芝和吳畏這個話題,聊到最後都冇有依據判定到底是誰的過錯。

五亭有不少人在秀麗公司上班,為此這個話題不可避免地的到了那裡,吳畏聽到這些事多少有些難以為顏,他也在想如何彌補一點對鳳芝的缺憾,下班後看到吳旭峰回來了,就走進他的房間裡問:“外婆的喪事都辦好了?”

吳旭峰坐在寫字台前溫習功課,看見父親問話,停下手說:“目前的已經好了,聽媽媽說還要燒七什麼的。”

“鳳芝媽媽對你還好吧!”

“非常好,送我上車時,她都流淚了。”

“哦。”吳畏遲疑一下說:“她是你母親,爸爸和她的情緣早已了結,不可能直接去幫助她,我看她夠勞累的,以後你要替爸爸去看看她,你已經是大人了,她如果需要什麼幫助,你就要像個男子漢一樣,扛起一點責任來。”

吳旭峰一臉肅穆地點點頭:“我會的,我都不敢去回憶她送我上車的情景,她那眼淚好像是在送永遠不歸的兒子,所以我會去的!”吳畏拍拍兒子肩膀說:“好的,爸爸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你一定要像個孝順的兒子,有時間就去看看她!”

翻回那一頁,總有無儘的感慨,吳畏不想在晚輩麵前過多地去涉及那些陳年舊事,交待完想說的話也就走開了。

吳旭峰回頭看著父親的背影,滿腦子的疑慮湧上心頭,而這些疑慮大多是一種責怪,但想到何秀媽媽給自己的關愛,這一切又瞬間平衡了。

老人走了,要說給周圍人帶去難言的傷感,不如說給子女們了卻了一份牽掛,作為晚輩,活著的時候儘孝了,你就可心安理得地麵對另一個世界中的靈魂。鳳芝就是這樣,母親主宰了她的人生,雖然不是很如意,但她從來冇有懷疑母親的出發點,要不然就冇有好心辦壞事的說法了。喪事過後,她冇有選擇地回到敦暉服裝廠上班,正因為喪事前後把她和吳畏的關係被盤活,同事們才知道,她原來是秀麗廠老板的前妻,當她坐回檢驗台位置的那一刻起,周圍人那種迥異目光就不斷地朝她身上瞥去,鳳芝全然不顧同事們關注,專心致至地乾自己的事。

有一件事她會經常去惦記,送兒子上車的那天,他說星期天就會來看你,這個星期天馬上就到,她很關心他會不會來。私營企業最大的特點是法定休息日隻是個擺設,到了那一天,如果有任務壓下,不但不休息,反而要加班,這些都是不成文的規定,進這個廠你就得接受。

鳳芝和吳畏生有兩個孩子,兒子相伴了幾天,對她而言相當滿足。可女兒隻是在很小的時候見過幾次,這麼多年過去,對她的長相幾乎冇有印象。正當她在廠裡翹首企盼這一天的時候,見女兒的願望也就實現了。

這一切全歸功於吳旭峰這個有心人,說星期天會去看母親,到那一天他還真的來了。之所以他這樣做,既是父親把這個任務交給他,也是與生俱來的那種血緣關係牽扯所致。今天他冇有要父親的車送,一大早領著妹妹到汽車站買票。出門前還是吳畏想得周到,告訴說,儘量不要到家裡去,母親在工廠裡上班,那就到工廠裡看一眼,中午的時候最好到街上飯店吃一頓。

到了敦暉服裝廠傳達室吳旭峰才後悔,首先看門的老傳達室不讓進車間,等叫人帶信進去,手忙腳亂的鳳芝,立刻開閘,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來到傳達室會客間,可這傻妹妹還不太懂事,在她腦海裡,母親的形象是何秀那樣成功而又溫柔的女人,對這個比較普通的母親不太接受,一切你哭你的,我傻我的,連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後來鳳芝也知道這是自作多情,她的傷感也就嘎然而止。不過對今天的見麵還是很開心,因為女兒的樣子有點像她。

原本看門的師傅不準許兩個外來孩子進廠區,可他意外地得知,這是秀麗服裝廠老板的公子哥和小姐,老傳工連板著臉看他們都不好意思,因為他知道,敦暉服裝廠之所以有今天,全是秀麗服裝廠的提攜和幫助。

陳省的老婆琴仙知道這事,趕緊為他們做了幾個菜,中午讓鳳芝體體麵麵地陪兒子女兒一次。

可鳳芝在這裡上班,也不能老是陪著他們倆,下午上班鈴響了,吳旭峰理解母親難處,拉著妹妹對母親說:“你去乾活吧,我們也得回去複習功課!”鳳芝點點頭:“哪天如果碰巧休息,我就做一頓好吃的給你們,今天廠裡要乾活,媽媽還真要去工作了。”

吳旭峰拉著妹妹往廠傳達室大門口走去,快要走出廠門時,也知道母親還在目送,他回頭向再次向母親招手。哥哥的所作所為,妹妹有點不耐煩,可能她真的還不懂事,一切都以自己的感受去衡量彆人,雖然表麵上冇有和哥哥對嗆,但心裡總覺得哥哥這樣對待這個媽媽絕對冇那個必要。

吳旭峰帶妹妹到車站乘車回到縣城,第一件事就要把妹妹今天的所為告訴父親,他跑到廠長辦公室,一進門就把妹妹鄙視鳳芝媽媽的行徑比劃了一遍,吳畏倒冇有被激怒,小聲對他說:“妹妹可比你小三歲,不要去強求一個還冇有懂事的女孩,再過幾年她會有變化的。你已長大了,孝敬鳳芝媽媽的事完全可以由你去做,遇上星期天或其他節假日,你就去看看她。”

吳旭峰點頭說:“好的,爸爸,有時間我就過去看她。”

這次去五亭敦暉服裝廠看母親,兄妹倆倒冇有什麼值得回味的精彩片斷。鳳芝表麵上冇有在乎女兒所表現的一切,因為她畢竟是中年人,近四十年的人生之路,這點承受力她還是足足有餘;三個人當中最尷尬的就是吳旭峰,因為妹妹已經不再賣他的帳,說她不懂事,但叛逆心理這一點到是很有長進,就為這個事,吳旭峰很多天後都耿耿於懷。

不過,並不是一點收獲都冇有,隻是吳旭峰冇有察覺,就在他和妹妹來到敦暉廠區,廠部辦公樓陽台走廊上,一雙純真的眼睛一直瞪視吳旭峰的一舉一動,就連她們娘仨到樓底的食堂裡吃飯,她還悄悄地繞到後窗的縫隙去探視。

這個人是陳省的千金,這位早熟的女孩,以前曾暗戀上徐岩,譚麗來的時候,被醋意衝昏了頭的她,儘然向計劃生育工作人員告密,說他們倆非法同居,幸好徐岩手腳利索,在關鍵的時候從二樓窗戶躍下,避免捉奸在床的醜事敗露。正因為這件事,導致了徐岩和陳省的決裂。

陳美珍看到年齡稍長的吳旭峰,立刻敞開心扉,一廂情願地接納了這位陽光少年,見他穿著一套深藍色運動裝,腳上蹬了一雙運動鞋,一米七幾的個頭,橫看豎看都是自己心中想象的白馬王子,她很想上去認識他,在高處幾次朝他微笑,可吳旭峰冇有去想二樓會有個女孩在“暗送秋波”,在辦公樓前走了好幾個來回都冇有抬頭。陳美珍lang費了一陣感情後還不罷休,她知道母親在為他們做飯,趁機走到了吳旭峰兄妹倆麵前,可此時吳旭峰正在輕聲地訓斥妹妹不懂事,眼睛橫看著她半天都冇眨眼。

陳美珍絕望地退了回去。萬幸的是吳旭鋒的母親在這裡,頗為懂事的他隔了兩星期又來看母親了。

鳳芝和陳省一家算是老相識了,她的工作是產品檢驗,這個工序相對來說也比較輕巧,兒子來了,也能坐在旁邊說說話。可能是虛榮心作怪,兒子來了,她都擔心彆人不知道,拎來的一點禮物,周邊同事都一人一份,到最後東西放完了,可還有幾個冇分著,鳳芝立刻打下一個馬樹樁,鄭重地告訴他們:“下次我兒子來孝敬,再派給你們!”

陳美珍上星期天就惦記著這位靚男會不會再次光臨,等了大半天冇等著,今天終於又看到了他的身影,她早就想好了,這次再也不那樣忸忸怩怩,要用智慧製造一個偶然相遇,然後就和他交朋友。

可吳旭鋒並冇有給陳美珍營造奇遇的機會,他找到母親後就坐在那裡看報紙。鳳芝去分禮物他也冇有動一動,萬般無奈的陳美珍站在車間門口,不過好歹鳳芝看到了這位老板的女兒,可發現她時東西已經分完了,隻好對她說:“冇發現你在這裡,我兒子送來的禮物分完了,下次他肯定還會來孝敬,一定不會少你!”

陳美珍並不關心什麼禮物,冇等鳳芝說完就插嘴說:“我媽今天不在哎,要不我給你們做飯?”

鳳芝還冇有想到這個事,但突然聽到這個事,立刻搖頭說:“你做飯我們怎麼好意思,中午我帶兒子到飯店裡吃麵條,你千萬不要去弄!”聽到他們要到飯店裡吃飯,陳美珍趕緊說:“中午我也冇人管!”

鳳芝聽出了言外之意,立刻接上說:“那就跟我們隨便去吃一下?”陳美珍高興地說:“這樣冇關係嗎?”鳳芝蠻開心地拍胸脯說:“有什麼關係,上次我兒子來,你母親還不做了好幾道菜,就這麼定了,我倆去時來叫你!”

陳美珍哪等得了幾個小時,提議說:“你兒子也是讀高中吧,他難道星期天不做功課?”

鳳芝還真覺得兒子不要荒廢學習時間,她朝吳旭鋒招招手。

吳旭鋒看到母親的手勢起身走了過來,鳳芝問:“星期天在這裡玩,功課怎麼辦?”吳旭鋒多少理解母親的意思,其實這樣坐在她旁邊好幾個小時絕對不是個事,有個地方消磨時光才是解悶的辦法,他很燦爛地看了陳美珍一眼說:“你那裡課本都有嗎?”

陳美珍興奮地比劃道:“都有的,你隨便用,我們可以在爸爸的辦公室學習。”吳旭鋒點點頭,轉臉和母親說:“那好,我就到她那裡看點書。”鳳芝一臉快意地招招手:“去吧,中午我來叫你。”

吳旭鋒和陳美珍認識一點周折也冇有,等到敦暉服裝廠打響中午吃飯的鈴聲,鳳芝立刻從車間裡出來,帶著兩個人去飯店吃麵。

吳旭鋒根據父親的意思,到飯店後就去搶排隊買餐券,鳳芝不讓兒子掏錢,對他說:“媽媽再窮,這點錢還付得起,你陪美珍找地方坐下就行了。”吳旭鋒冇有辦法和母親爭,隻好走到美珍旁邊坐下。

這頓飯吃完,吳旭鋒直接去了車站,陳美珍也冇有什麼失落感,她認為既然認識了,今後隨時都可以創造相見的機會。

然而,這次三個人一起吃中飯,在一個清一色的娘們窩裡,卻產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新聞點,大家交頭接耳地說:“鳳芝有意撮合自己的兒子和老板女兒攀親。”

這些話傳到鳳芝的耳朵裡,人都跳了起來,在車間裡大聲嚷嚷:“什麼攀親?吳旭鋒是我和吳畏生的兒子,我前夫是公社乾部,後來乾部不當了,又辦了那麼大一個廠,比我們敦暉廠大不知多少倍,我們乾嘛要攀親!”

把大實話說出來,一部分娘們的嘴是封住了,但也有一部分人在暗暗嘲諷鳳芝,說什麼虧她還拿吳畏陪體麵,吳畏如果不離婚,最多是個小官,那廠是人家何秀搞起來的,不知自己是個崔氏,還在這裡嘩啦嘩啦!

這事傳到楊琴仙耳朵裡,因被人家添油加醋地亂說一通,她心裡被憋得夠嗆,當天晚上就把這事告訴陳省。

陳省聽後哈哈一樂,對琴仙說:“這是我們陳家天大的好事,我們再乾多少年也比不過秀麗服裝廠,如果能和他們做親家,是我們高攀他們。真有這樣的可能,我們就要對鳳芝更好一些,作為商人,成功要放在第一位,什麼臉麵上的事,全是他媽的狗屁。”

這一點撥,琴仙也覺得陳省說得在理,過後她又擔心起來,囁嚅道:“萬一吳家看不上我們怎麼辦?”陳省勸慰說:“吳旭鋒那小子如果來看他母親,我們就燒出一桌菜接待他們一家,彆人說我們去高攀他們吳家,我們全盤接受,至於其他的事,他們還小呢,不要過多去想!”

琴仙如夢方醒,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