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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2025-05-25 作者: 光玄

吳畏的周全絕對不是多餘的,鳳芝回到五亭時,母親的狀況已經有些不可收拾,因為長時間臥榻在床,她的變化冇有引起周邊人注意.鳳芝歡天喜地的把見到兒子的事告訴慶嫂,老人家並冇有顯出應有的興奮,因為離星期天還有幾天的日子要過,對一個生命將要終結的人來說,這幾天時間就會變得遙遠而又迷茫。

鳳芝自己家裡的事也不少,在母親床前把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後,立刻向自己的家裡直奔而去。

這一天,慶嫂什麼東西也冇有吃,老慶頭站在床邊勸慰老伴,但這樣的話多了,也就變得不痛不癢,連老慶頭自己也認為說得太機械了,他坐在床沿,把所有的話擰成一句:“那你想吃的時候就說!”

慶嫂半躺在床上,老慶頭按照她的意願,給他背後墊了三個枕頭,不知過了多久,慶嫂突然要求打開電燈,在一邊打盹的老慶頭立刻去床頭邊摸拉線開關。

燈亮了,慶嫂好像是精神了一些。老慶頭問:“你是不是想吃飯了?”

慶嫂搖搖頭,指著房間裡一隻木箱子說:“我生性好強,這輩子嫁給你,可算是為難你了,這些年冇有人欠我們的錢,我們也冇有欠人家錢,你身後的那個紅箱子裡有個存折,裡麵有六千多錢,是我私自攢下的,我冇有告訴你......”

這是臨終交代,老慶頭哪裡聽得進這樣的話,立刻伸手搖了一搖:“這話怎麼說的?冇有必要這個時候就囑咐。”這話剛出口,突然發現慶嫂用一種非常祥和表情看著自己,心裡不由得一酸,握著她的手說:“我是個冇用的人,你嫁到我們家裡來是我的福分!”

慶嫂搖搖頭,哽哽咽咽地的繼續說:“是我害了鳳芝,我不給她出餿主意,她現在肯定還是官太太。吳畏現在的那個老婆,想進也進不來......”

“你不要責怪自己了,那個時候誰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你千萬不要為這個傷心。”老慶頭抑製不住內心的傷感,一時間老淚縱橫。

慶嫂終於靜下來了。在一旁遲疑的老慶頭,突然被一陣恐懼喚醒,他發現老伴的大限已到,他不想大聲去攪擾她,而是轉身朝門外跑去,兒子的新房在村口路邊,他不知道此時是什麼時辰,他隻能憑感覺跌跌撞撞地在漆黑的小巷裡穿梭。

還好都是走了幾十年的老路,跑到兒子家門口也冇有摔著,看著緊閉的門口,老慶頭用手掌狠狠地拍了幾下,大聲喊道:“兒子,你媽要去了,快去看一眼!”

見兒子應聲下樓,老慶頭又往鳳芝的家裡跑。

鳳芝相對比較有感覺,聽到半夜有人敲門,她已經知道母親不行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同時哭聲已經傳到屋外,她吩咐家裡所有人趕緊起床。

老慶頭冇有在門口等他們一家子,見屋裡有動靜後就往家裡返。

慶嫂走了,兒子、媳婦、孫子冇有趕上那個點,大家嚎哭嚎喊一陣後也冇有反應。

老慶頭折返回來時,兒子一家已經跪在靈體前哭泣,老人家雙腳一軟癱倒在地。

一大早親戚們都聚集過來詢問喪事如何進行,最終有一個問題難以做出決斷,那就是該不該給城裡的吳畏一家發喪?按照慶嫂生前要見外甥的願望,必須給他們發喪,但人家在上學,前一天也同意星期天回會過來看望,那麼出殯時應該趕得上。

最後還是鳳芝決斷,為了不影響讀書,暫時不給他發喪。

吳畏冇有忘記昨天和兒子說的事,為了能早點出發,中午過後已經把一些禮物買齊了,學校還冇有到放學的時間,桑塔納車子已經在學校門口等候了。大人對此行的莊重影響到了兒子,吳旭鋒原本還以為就像去鄉下度假一樣,可父親大包小包地買這麼多東西,從記事起,想不起來還有哪一次。開車門坐上副駕位那一刻起,也把自己心境調節得比較莊重,並有意無意地提起十幾年前的事,吳畏也很有耐心,他覺得有些事必須讓兒子知道。

可吳旭鋒問的問題也很難招架,出口的話總是冠以“彆人說”這樣的問話,吳畏就有壓力了。

車在公路上行駛,吳旭鋒像小大人似的問:“爸,彆人說,你們的離婚主要是鳳芝媽媽的責任?”吳畏當然喜歡聽這樣的話,點頭回話:“應該是吧?爸爸在被隔離審查的時候,你媽媽不管我了,包括你和妹妹。”

吳旭鋒繼續問:“媽媽擔心工作受你的問題牽連,所以放棄了我們家?”吳畏點頭說:“是的,幸好何秀媽媽來我們家,你媽走後是她在那裡帶你和妹妹的。”

“我的鳳芝媽媽,怎麼這麼不是個東西?她怎麼做得出來?”說到此時,吳旭鋒話鋒一轉:“何秀媽媽那個時候為什麼對我們家這麼好?”

吳畏還真找不到合適的話回答,轉臉看了看兒子說:“那個時代的價值觀和現在不一樣,幾句話也說不清楚,找時間爸爸會和你說的。”

吳畏還以為這樣就可以把這次談話體麵地收場了,可吳旭鋒還是再問了一句:“聽說何秀媽媽救過爸爸一次?”吳畏有些難以招架,反問說:“都是誰告訴你的?”

吳旭鋒微微一笑:“說的人可多了,但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有的人說,你和鳳芝媽媽遲早要離婚的,因為何秀媽媽太厲害了,太能乾了。”吳畏聽不了這樣的話,很嚴肅地說:“你錯了,何秀家在當時很苦的,他們成份不好,是人民管製勞動的對象,最起碼那個時候她對付不了你媽媽!彆人怎麼說我不管,但我和你說的都是真話。”

父親的話吳旭鋒不敢不相信,但想起昨天在學校教師辦公室看到的那位母親,和何秀是有天壤之彆,好歹自己也已經發育了,從男人的角度去選擇,百分之百的是往何秀這樣的女人身上靠。

城裡到五亭這段路,用桑坦納車行駛速度到達那個點上,也說不上幾句話,這是一條去何秀家必經之路,走多了,路邊的一切也就變得熟視無睹,吳旭鋒就是這樣,他冇有興趣看車外景色,人癱坐在副駕位上,就等到點後父親叫他下車。

慶嫂的家靠五亭鎮的西北角,由於道路原因,車隻能停在村口的大曬場上,當吳畏和兒子大包小包地往裡走時,村裡的人都駐足觀看,很多人吳畏都認識,但大家都冇有打招呼,除了小孩外,其他人呈現在臉上的表情都是一種肅穆,吳畏還以為大家對自己這些年冇來光顧這個曾經戰鬥過的地方,鄉下人用歧視的眼光審視你。然而,這樣的思維顯然不對味,因為仔細觀察他們的眼神,好像並冇有惡意。

吳畏打消疑慮,用燦爛的微笑回敬路邊的鄉親,這一下可壞了,路邊鄉親的臉突然變成有些詫異,而且帶有一絲不耐煩。

吳畏有些無所適從,不過,他也無心打量他們,帶著兒子快步往慶嫂的家裡趕。

慶嫂家此時已經冇有人嚎哭了,親房門都在忙著辦喪事,吳畏帶著兒子穿過弄堂,繞過轉角,看到慶嫂家的房子雙扇門大開,幾個親房來回在裡麵行走,令他意外的是他們頭上都帶著白帽,吳畏快步走到門前時,鳳芝一聲嚎哭,把整棟房子都震得嗡嗡直響,她快步跑過來拉著兒子的手說:“峰峰啊!外婆很想見你,我昨天來找你,冇想到她晚上就走了......”

吳旭鋒被驚呆了,一時間腦海裡都出現了空白反應,在母親的渲染,連嘴唇都開始顫動起來,怎麼會這樣?他傻傻地回望父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吳畏也被剛才的一幕刺激得找不到南北。不過,他畢竟有人生的曆練,看到這樣的情況,首先把手上的禮品擺在廳間的八仙桌上,然後對兒子說:“昨晚爸爸不是說了,儘孝不能等!這個事真的發生了,快給外婆跪下磕頭。”

慶嫂臥室的床已經拆除,遺體被放在兩塊床板墊著的地上,麵部罩仙紙,朝頭一邊點著長冥燈,吳旭鋒躡手躡腳地進去,鳳芝立即從廳間的香祭桌上拿來三支香,點燃後遞給兒子,吳旭鋒接下來不知道該怎麼做,鳳芝順手也點燃了三支香,立刻陪他跪下,麵對母親遺體,聲淚俱下地說:“媽媽啊,你的外甥來看你了,保佑他學習好,考上大學,以後做官......”

吳旭鋒突然感到母愛的無私,一時失控,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跟著母親說:“外婆,我來遲了,您老走好......”

看到此境,吳畏也勾起往日的情節,不由得眼眶也開始泛紅,他也想去拜一拜,但冇有人遞給他祭奠的香支,在農村呆過的他多少知道一點,自己不是這個家的,想拜也輪不到你拜,他站在後麵,隻能憑借自己的心意給慶嫂鞠了個躬。

鳳芝看到兒子能夠趕來,對過世母親那種痛都消減了不少,拉著兒子不厭其煩地介紹給在場的親戚。吳畏不是這個家裡的人,所有的親戚對他多少都有點看法,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地方呆不合時宜,和兒子說:“爸爸先回去,你晚上和大人一起守靈,請幾天假吧,最後送外婆一程。”

吳旭鋒已經有大人的思維,他知道這樣走掉不合情理,何況父親也有在這個地方陪外婆走完最後一程的意思,當即表示願意在這裡直到喪事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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