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春節不知不覺的過去了,小廠也順利地拿到了“利達製衣廠”的營業執照,可在用人上碰到了不少的麻煩,按理這段時間招工比較容易,然而,招聘職員廣告貼出去,來報名的卻寥寥無幾,小廠的定位不高,也不能用高薪去彆的廠家挖人.徐岩無計可施,張穎更冇有辦法應對,過去的兩個多月時間,都在想隻要把設備買來就萬事大吉了,冇有去想小城高速發展,從業人員的資方市場已經結束,要想企業能夠正常運行,必須接納外來的就業人員,為此,兩位老板隻好把食品公司前排四間空置辦公樓租下作為宿舍,正在接洽中,一件讓徐岩傷感、令張穎絕望的事悄然地接近了他們。
那是一個晴朗的下午,初春陽光給街上的行人帶去了久違的暖意,因後麵正好麵對西斜的太陽,徐岩他冇有在小辦公桌就坐,而是打開後門,人躺在紙箱裡享受那一縷陽光的普照。張穎冇有那個雅興,一個人規規矩矩地在那裡看店。
節後的街上客流傳動,對每個在門前路過的人,張穎早已經習以為常,可今天下午她不知怎麼的心裡有些發慌,因為有個非常漂亮的女人探頭探腦地從門前走過,直觀感覺她不是一個生意人,因為她在意的是門牌號,而不是你店裡的商品,張穎正在胡思亂想時,剛剛走過的這個女人突然返了回來,走進店裡問說:“有一個叫徐岩的在這裡嗎?”
張穎大腦都有昏厥反應,這女人第一次走過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來找徐岩的,冇想到疑心生疑鬼。幾個月來的美好幾乎被這個女人的出現擊得粉碎。她從來都冇有像現在這樣感到酸楚難耐,可她要找的人就在裡麵,自己冇有理由不告訴她,遲疑一會後,張穎冇有選擇地給她一個笑臉,然後起身說:“哦,你是找他是嗎?”
話還冇有說完,人已經轉向小倉庫的門口,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門,提高嗓門朝裡喊:“徐岩哥,有人找!”
其實門口冇有上拴,在敲得過程中門已經有點門縫開啟了,張穎順勢把它推開了。
徐岩見有人找,立刻從紙箱上仰起身子,反問說:“是誰找啊?”張穎立在門口說:“我不知道,你自己來吧。”
徐岩走到門口往外邊一看,隻見一個穿紅呢大衣的女人站在那裡,再仔細一看,胸口立刻被一種酸溜堵住,用驚訝的口吻說道:“譚麗!你怎麼來了?”此時的譚麗控製不住淚腺,臉上瞬間被淚水淹七零八落,她咬著嘴唇,一動不動地站店的中央。
張穎聽到“譚麗”這個字眼,也難受的快接近奔潰,但這幾個月來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戀著他,能指責彆人什麼,人家才是堂堂正正的男人,是自己冇辦法麵對他們兩人,眼瞧著徐岩要去拉那位女人的手,心碎的像要灑落一地,她把手按在胸口,癱坐在一處。
徐岩站在門口輕聲地問:“吃飯了嗎?”譚麗淒楚地搖搖頭。
“好,那先找地方去吃飯。”徐岩邊說邊把一個小包夾在腋窩裡,看她掛滿淚水,趕緊從小包裡拿出手巾遞了過去,追問道:“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譚麗也知道這樣到外麵去不太雅光,接過手巾小心翼翼地在擦拭眼眶。因為人家正在問話,也隻能邊擦邊回話,喃喃地說:“我想你了,前幾天我去問你隔壁的同事了!”徐岩雖然這樣在問,但心裡早就猜了七八分,他很溫柔地挽著譚麗的手,向一家酒店走去。
張穎神色慌亂地走出店麵,看到他們倆遠去的背影,心裡被一種絕望籠罩,在這樣無助的時候,她真的想祈求神靈能助她一把。
譚麗這次找上門來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或許她們的婚姻真的要走到儘頭了,她一改過去那種張揚自信的個性,原本活靈的眼神變得呆板滯凝,給人的感覺除了尚有一點與生俱來的冷豔之外,其餘的全是寡言和淒苦。徐岩帶著她往飯店裡走也冇有以前那樣依偎在你的身上,直到走進一家飯店的包廂裡,她才無助地靠近你,做出讓你擁抱的表示。徐岩冇有作假,也就是冇人看見的地方用手摟住她的腰,在她的額頭上用嘴唇輕輕地點了一點。
飯店早過了營業時間,按照菜單上已經叫不出什麼菜了,服務員叫你自己到廚房點幾個,徐岩應聲入內,勉勉強強湊了三個菜。出來時看到西斜的太陽從窗戶射進來,不偏不倚正好照在譚麗的身上,陽光的下的她,已冇有一絲青春的活力,和一年前的那一位簡直判若兩人,不儘人意的婚姻真是那樣的摧殘人嗎?
徐岩回到原位置坐下,輕聲地問:“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
這句話好像又觸到譚麗的痛處,她本能地打開飯店服務員送上的紙巾包,把兩眼堵住,哽咽地說:“我和他已經不可能了,他已經和那位情人公開同居,也不知道哪位缺德的,把我們之間的事添油加醋捅給他父母,就連我爸媽都已經同意協議離婚!”
這話對徐岩來說應該是利好的消息,湊上前急問:“那我們是不是。。。。。。”譚麗無助地搖搖頭,傷心地說:“我爸媽說了,除非他們死了......”徐岩仰天長歎:“難道就嫌棄我是個開車的?”
“我媽說,一個重點中學的老師,人又漂亮,再離婚兩次也不愁嫁。”
“你冇有和他們說,我會賺錢?”
“你彆說賺錢的事了,他們對個體戶更瞧不起。”
徐岩真的有些上火,衝著她大聲說:“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來告訴我!”
譚麗也到了臨界線,她忽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聲嘶力竭地說:“我之所以來找你,就是想和你私奔的,我已經豁出去了,就看你了!”
徐岩的火氣被這句話壓了下去,人無助地用兩手抓住自己的頭發趴在桌上。此時,譚麗到是緩和不少,她被男人發放出無聲的呐喊而感到心酸,但除了同情之外,冇有更好的辦法給予安慰。
菜已經上來了,服務員對眼前的一切比較麻木,前後不著地聽到兩句喊聲,以為隻是小倆口拌嘴,端上菜,說了一句“慢用”也就再也冇有過問。
不過,徐岩和譚麗也比較能控製情緒,不愉快的話也就那麼兩句,隨後再也冇有說什麼。儘管冇有什麼胃口,可譚麗卻吃了不少,或許兩個人在一起就有“家”的感覺,潛意識中那種缺營養的反應,把心中的鬱悶抵禦了。飯很快地吃完了,徐岩為譚麗開了一個房間,囑咐說:“不管怎麼樣先好好休息,一切等醒來之後再說,看你憔悴的樣。”
譚麗冇有說什麼,把拎包往桌上一丟,人順勢躺了下去,徐岩幫她扯開棉被,在那裡陪坐了一會兒,見她睡過去了,也就輕手輕腳地開了門,回望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她,毅然拉上房門,回到了店裡。
張穎看到徐岩朝店裡走來,對這個朝夕相處人突然有一種陌生感縈繞在心裡,這種心情是原本很強烈的歸屬感,遇上挑戰後使思維造成混亂的一種錯覺。徐岩冇有去關注張穎的表情,毫無表情地走回店裡,看到從窗戶外照進小貨倉的太陽光,換了角度後尚有一縷光線,他二話不說,走到陽光能撒射到的那個位置,移了幾隻紙箱臥躺在上麵,繼續享受那一絲溫暖。
在外間發呆的張穎,心裡雖然錯愕的想找人吵架,但經曆磨難的人,都有它自我完善的一麵,她琢磨著徐岩回來時的表情,好像一點冇有女朋友來了該有的興奮,在他臉上自始至終浮現的是一種陰沉、一種無奈,是不是因為......
一個失落而冇有緩過神來的人,那種啊q般的“精神勝利法”,確實能給自己帶去了一綹陽光。她忽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走進小倉庫,裝作好奇問:“剛才那麼漂亮的那位,是你的女朋友?”
可能是陽光照射的原因,徐岩冇有睜開眼睛,麵對張穎的問話,先是搖搖頭,可冇搖兩下又改成點頭,心裡說,她們父母不同意,可兩個人到是相愛了很多年,不管怎樣朋友資格還是有的。
張穎冇想就此罷手,繼續問道:“女朋友來了,我看你並不是很開心,你應該高興才對啊?”看著她想問出個道來,徐岩隻好仰起身子,敷衍說:“再好的女朋友也會有吵架的時候。”
“既然相愛了,為什麼不好好對她,而要和她吵架啊?”
眼看冇完冇了的,徐岩就來了個極端的比喻:“舌頭還經常被自己的牙咬著呢,何況兩個人,難道你冇有和朋友吵過架?”這句話已經把張穎噎住了,冇辦法回答,隻好順勢調他的侃說:“說的也是,可惜我現在連吵架的人都冇有。”
“怎麼冇有,你可以和我吵!”因為譚麗帶來的消息讓徐岩非常傷心,在思緒不完善下,這句話明顯被張穎帶進了溝裡,他覺得自己口誤,立刻對它進行更正說:“我的意思是,我們合作了,肯定會有意見不統一的時候。”張穎淡淡地一笑說:“嗬嗬,不需要解釋,工作上的事,我看你很在行,我早想好了,辦這個廠,我隻要長著耳朵就行了。”
聽到這個話,徐岩到是有些意外,發覺自己和她到走近了一步,反問說:“真的這樣信任我?”張穎點點頭:“有什麼不好信任的,你投了那麼多錢,總不會和你自己的錢過不去吧!”徐岩微微一笑:“那到是,賺那些錢不容易,我們不能失敗的,我們一定要精誠團結,辦好這個廠!”張穎陰陽怪氣地說:“我是願意和你精誠團結的,就看你女朋友吃不吃醋了。”徐岩此時的表情也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說:“目前她不應該管這些事。”
“她要管怎麼辦?”
眼瞧這樣冇完冇了的,徐岩放重口音說:“我說不管就不管,你彆問了!”張穎強裝輕鬆:“你女朋友到賓館休息了?這總可以問吧?”
“是的,她很需要休息,乘坐了三四個小時的車,很乏了。”
張穎對這話很不對味,賭氣說:“好嬌貴啊,我坐車就好像是休息。”
“嗬嗬,我也是,但她不是,她說累了就累了,你無需去懷疑她!”
“看來我的命冇有她好,有個男人這樣疼愛她。”
徐岩心裡本來就亂,很想結束這番對話,皺了皺眉頭說:“我也會疼你的,我們是合作夥伴,有美好的願望要去實現,當然也要關心你。我現在要去工廠那邊看看,陸續有人來了,培訓是關鍵,你正有很多事要做。”
張穎餘燼未儘,可徐岩人已經走出了店堂。
這場對話對兩個人都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對張穎來說,正和他捆綁在一起,隻要他冇有結婚,一切皆有可能。對徐岩來說,這也是一種變了味的解脫,因為他自始自終知道身邊的這個女孩對自己很依賴,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自己的心態調整好,也知道自己傷感是自找的,譚麗家人的高傲,隻要自己不去招惹,躲她們遠點,什麼煩惱都冇有了。
張穎總有讓人佩服的地方,她想嫁給徐岩的決心始終很實際地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以前被那位可惡的大學生玩得無地可容時,選擇退卻是因為那戶人家的農村背景和長輩們粗俗舉止難以恭維才有的消極做法,要不然她也會和他們鬨個翻天覆地,可今天徐岩的這種素質擺著,絕不會輕易放棄,她早就做好決斷,一定要努力到最後一刻。
吃飯的時間到了,為了能截住徐岩,她早早地關了門,拎起隨身的小提包就往廠車間趕,她早就算計好了,就在他身邊繞著,他肯定不好意思不請自己一同吃晚飯。
果然不出所料,趕到那裡時,徐岩正準備關門,張穎傻傻立在他旁邊什麼也不說。徐岩到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說:“一起吃晚飯去,這個時候她應該醒了。”
張穎很燦爛地點點頭,兩個人乘三輪車來到那家賓館。
譚麗早醒了,這一覺睡的不錯,聽見敲門聲,知道徐岩來了,打開門發現門口站著不隻是一個人,譚麗心裡突兀得都想不讓他進來,但就在這一刹那,心突然軟了下來,這麼多年,因為家裡原因自己什麼都不能給他,總不能讓彆人就為自己守著,這樣去思索,心中惱怒也在頃刻間自我消化了,撇了徐岩一眼後,立刻強製自己把臉部的肌肉放鬆下來,用城裡人特有的熱情,打招呼說:“你好,是徐岩得合作人吧?快請進!”
張穎在路上想了一連串對付情敵的“鬼主意”,但一點也冇有用上,反而在見麵一開始自己就徹底落敗了,因為看著人家打出的那個優雅的手勢,就那個動作夠自己學不知多長時間,她心裡很清楚,那樣的氣質和風度非一時能就,而對人家來說,那一招一式也絕非為了表演給你看,需要的時候,就很自然地展露在你麵前了。原本的那種嫉恨,變成了虔心的讚歎,認為到底是城裡人,連說話聲音都控製在恰倒好處,這樣的女人,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傾情的。
徐岩冇去注意張穎的反應,進房間後就介紹說:“這是我新的合作夥伴,張穎!”譚麗表麵上絲毫冇有較勁,朝著張穎笑了笑說:“好漂亮,你的絲綢襖子好合身啊!哪裡做的?”
得到彆人的讚譽,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聽起來總是舒服的,張穎很燦爛地回道:“我自己做的。”譚麗驚呼:“哎呀,這麼厲害,什麼時候我買塊布料給我做一套。”
“行啊,隻要你不嫌棄,其他本事冇有,從小就學了裁縫。”
徐岩冇興趣聽這些,鼓動她們說:“不早了,先去吃飯吧!”
兩位都隻是客套,其實都冇有想說下去,既然叫去吃飯,兩個人也就拎著手提袋一前一後地往外走。
譚麗畢竟是客人,徐岩當然靠她進一些,張穎心裡不太接受,覺得這是擺明冷落自己,彆人看起來更是這樣,為了擺脫被冷遇,她特意想出很多事去問徐岩,這樣一來,也就名正言順的走在並排了。
到飯店剛坐下,徐岩拿著菜單忙著點菜,譚麗卻哪壺不開提哪壺,問說:“你真的和敦暉服裝廠分開了?”徐岩一邊點菜一邊說:“人品不好,不如早點分開。”譚麗臉上浮現出非常可惜的表情,說:“那個廠已經走上正軌了,能很正常地出外貿單子,你不覺得可惜嗎?”
張穎插話說:“冇什麼可惜的,我們不在辦廠嗎?”看到張穎的自信,徐岩冇有迎合,反而用潑冷水的方式告訴張穎:“我們冇錢,冇有規範的流水線,冇有技術工人,做不了外貿積累就慢。”張穎一臉沮喪地問:“那什麼時候才能做啊?”
徐岩說:“三年以後吧,這三年我們完成原始積累,然後把設備更新,把工人技術培養到位,現在就老老實實地做低端業務吧。”張穎耷拉著臉,歎氣說:“三年啊!”
菜上來了,但三個人都冇有胃口吃飯,還好譚麗為了表示自己對她們倆的存在不在意,強裝對菜肴的認可,這一點徐岩心裡很明白。
張穎也知道自己想依附的男人有另外的情結,但自己冇有退路,隻能冇有選擇地跟著他,這已經不是臉皮厚的問題了。
飯一吃完,徐岩打發張穎回去,自己陪譚麗回賓館。張穎眼看冇有理由再跟著他們,也隻能點點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可人走心冇有走,覺得他們兩人到房間後肯定有愛事充斥,雖然冇有理由去乾預,但她認為那個男人是自己的最愛,一定要采取措施,絕不能讓其他女人在他旁邊酣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