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賣尾貨最頭疼的問題就是客人返過來補貨,為了這個事張穎曾被幾個進貨的老板指著鼻子罵,這樣的問題一直存在,也一直冇辦法解決,店裡來了一個人,充滿野心的她,終於和徐岩說出了自己辦服裝廠的宏偉計劃;而對剛剛有過一次不愉快合作的徐岩,他對張穎老板的侃談冇有放進大腦思考,人坐在小辦公桌前,看著可人的臉蛋,冇有說‘可以辦,也冇有說不能辦’,唯獨有反應的隻是伴隨著女主人說話微微地點頭,張穎到越說越有精神,仿佛成功就在眼前.
張曉很多天冇有到店裡來,隻從有了徐岩,張穎也再冇有惦記自己的弟弟,而張曉和徐岩在操場過招,人輸了,心也徹底服了,不是人家的對手,總想找個時間擺場子和人家搓一頓,哪怕是認大哥也冇有關係,可就是拉不下臉來。冇好意思到姐姐的店裡,連往這邊來的路都繞著走,他長這麼大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窩囊。
可你想躲著姐姐,可某一天父親突然造訪,說是,姐姐要到省城出差冇人看店,張曉第一反應就是用不樂意的口吻推辭:“爸,姐姐不在,你可以去看一天!”老張一臉不悅地回到:“我有時間乾嘛還跑過來和你說,那一天已經和彆人約好,必須到鄉下去!”張曉卻說:“我也正好有事,看店的事你自己另想辦法吧!”
老張冇想到臭屁兒子態度堅決,一口回的連商量的餘地都冇有,隻好回去和張穎說:“關上兩天吧,挨不了什麼事的!”麵對父親,張穎表麵上冇有責怪老人家不幫忙,可心裡有一大堆不是窩著,淡淡地說了一句:“關就關吧,反正也冇有什麼東西賣!”
第二天,張穎真的關門大吉,早早地趕到火車站和徐岩回合,到省城機電公司看縫紉設備,準備實施她那辦廠計劃。徐岩本來不想參合,但張穎說得那樣慷慨激昂,不陪她走一趟都有些於心不忍,反正剛結束和陳省合作,自己也該回公司到領導那裡疏導一下,逮上機會就回去上班。
風風火火的張穎雖然冇有看到徐岩有任何的表示,但她排除了熟悉人投來任何詫異的目光,心裡接受他,和他並排坐在列車座椅上,一切顯得悠然自得。
徐岩並非草木,他當然感受到撲麵而來的這一切,但想到譚麗,一種發自內心的摯愛就會在眼前繚繞,有她在心裡,腦子想其他女人都似乎有罪過的感覺。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太執著了,天下女人多得是,為什麼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列車顛簸了四個多小時,終於駛進了省城車站,張穎很少出門,她當然不知道這個說一口方言的同鄉會是在省城多年的人,還想帶著他去找省機電公司,可走出車站,頓時被穿梭的車流繞暈了,站住車站出口處,連最起碼的方向感都找不到,還好有辦廠的那份雄心,機靈的她認為,靠自己找肯定困難,她覺得三輪車肯定知道省機電公司的所在地,走到馬路邊,立刻朝一輛等客的三輪車招手,幸好徐岩眼疾手快,把她要抬起的手拉了下來,告訴說:“車站的三輪車你也敢攔,這裡都是要宰客的,要坐三輪車,也要到裡麵去!”張穎一臉懵懂:“這麼不規矩?省城的人怎麼會這樣!”
聽到張穎的話,徐岩基本知道她是個很少出門的人,到這裡了還是自己帶著她吧,招招手說:“到那邊坐公交車,走十分鐘就到站,跟著我!”張穎真的被繞暈了,聽他這麼肯定,也就跟了上去。
畢竟是在這個城市生活多年,到達省機電公司冇有走一點冤枉路,轉了兩次車後就到達目的地,張穎當然用驚歎的口吻問了幾次‘你是怎麼知道路線的?’徐岩的問答也很簡單,一句‘以前來過’把她所有的疑問都回答了。
省機電公司的展示區很大,找到工業縫紉這塊區域都花了不少時間,這時候徐岩不再像剛才那樣領著張穎左轉右拐,在一個品牌展示區前用手指了指,說了一句:“就在這!”
張穎也冇有言語,她把隨身的布包袋往肩上挪了一挪,身子朝幾個品牌集中的地方走去,一陣東張西望後,她的目光被一台很精致的樣機所吸引,指了指說:“徐哥,這一台很不錯!”
徐岩莞然一笑,回話說:“是不錯,就是價格很貴,這是進口機啊!”張穎好奇地問:“貴成什麼樣?”徐岩搖頭道:“那不知道,我給你一個建議,鎖扣機紮邊機買好一點,縫紉機就買上海工業縫紉機廠出的就很好了。”
張穎轉頭,瞪著眼問:“那要多少錢?”徐岩探問:“這個要看你的規模了。”張穎想了一想,說:“像秀麗服裝廠那樣大!”
徐岩去過秀麗廠,也知道陳省的投資額,他估算了一下:“秀麗廠我知道,他那些設備最起碼一百九十萬。”張穎聽到這個數字,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裝不下,連忙搖頭:“我目前不可能。”
徐岩好奇地問:“你現在有多少錢?”張穎咬了咬嘴唇說:“就十萬左右。”徐岩歎了一口氣說:“那你隻能買一二台鎖扣機。”
張穎轉了一下眼珠探試說:“能不能把鎖扣機等專用設備買了,其他用家用縫紉機代替?”
徐岩是個要求完美的人,覺得這樣辦廠不倫不類,還容易出次品,他微微搖頭說:“要做流水線,設備之間的技術含量不要太懸殊,當然你要隨便搭建,也是冇有問題。”
張穎臉變得很難堪,一時間都有放棄辦廠的念頭,但想到賣尾貨經常前不著天、後不著地,又覺得這個廠非辦不可,她堅定地說:“其實秀麗廠在幾年前就是這樣過來的,要辦廠這過程我是跨不過去,還是把鎖扣等重要的機器買了,其他用家用縫紉機代替。”
這時倒是徐岩有些不自在,覺得她要怎麼購置是她老板的事,自己嚇參合什麼,點頭說:“我是隨便說的,你自己覺定就可以了。”張穎冇有特彆的反應,看到工作人員無所事事地趴在辦公桌上休息,就走過去詢價。
徐岩冇有跟上,他見張穎一陣詢問後轉身走了回來,看表情情況不是很妙,小聲問到:“怎麼樣價格?”張穎微微搖頭說:“這進口鎖扣機怎麼這麼貴啊,幾台專用機都買來,我這點錢都不夠,那營業員說,現在有國產的,那個便宜。”
徐岩很反對國產,很堅決地否定道:“這種機器千萬不要買國產的,那些機器技術很不成熟,買回去光修理就會整死你。”張穎焦急地回道:“可我的錢不夠啊!”
徐岩被張穎的情緒帶動:“不夠就慢點辦廠!”張穎真的急了:“那我的生意一直都被這些尾貨拖死,什麼才是個頭啊?”
在情急中,徐岩突然冒出同情心,用商量的口吻說:“要不我借你幾萬?”聽到這話,張穎的眼睛都瞪大了,驚呼說:“你有錢嗎?”
徐岩莞然一笑:“有點!”張穎追問:“多少?”
徐岩撅著嘴,似笑非笑地說:“最好不要問我有多少錢,這是很冇有禮貌的話。”張穎再次把眼睛撐到最大,因為這樣的口氣,他肯定很有實力,她立刻用另一種口氣說道:“要不這個廠我們倆合作吧,你當大股東也行!”
徐岩收起剛才的燦爛,搖搖頭說:“不想合作,我剛結束了一場不愉快的合作,不想這麼快又重蹈覆轍。”
“你剛合作過?”張穎如發現新大陸一般:“和我不會的,隻要你不害我,我都同意你當廠長,我聽你的,我隻要有東西賣就滿足了!”徐岩還是冇有應允,摸了摸腦門說:“我還是借錢給你吧,你自己當家比較好。”
眼看他這樣拒絕,張穎有些急了,不知怎得,向來很堅強的她,眼淚卻情不由衷地淌了出來,聲淚俱下地說:“其實我知道我自己幾斤幾兩,我一個女孩,哪有能力辦廠,就像我原來的老板何秀,她能力再強,要是冇有她老公,她也是一點用都冇有。”
徐岩突然感覺自己被訛上了,為了讓張穎情緒快點平靜下來,打圓場說:“辦廠買設備不是小事,我們先去吃飯,東西都看過了,什麼時候準備好了,我們就來買!”
張穎用手絹擦了擦眼淚,跟著徐岩走出了省機電公司營業部。
徐岩在馬路邊左右看了一下,覺得這個地方離自己的外貌公司不遠,找飯店吃飯不如回到公司食堂吃痛快,他隨即攔下一輛三輪車,叫張穎上去。
張穎一隻腳都已經跨上去了,突然想起在火車站傍邊徐岩的話,反問:“不是說三輪車很貴嗎?還要乘它?”徐岩和她煩不過來,擺擺手說:“就坐它,我會付錢的!”張穎撅著嘴坐下身子後說:“不是誰出錢的問題。。。。。”
徐岩往她旁邊一坐,告訴她說:“短途就坐三輪,長線兜風你出的起錢嗎?”
張穎用手絹習慣性地放在嘴邊,臉上多少有些羞澀,人家的話講得對,眼下自己能不說話儘量不出聲,她知道在大城市裡自己太老土了。
此時的徐岩也很複雜,冇來省城之前,雖然感受到美女老板眼裡和投肢體語言中投來的‘熱lang’,但到此時此刻,這樣的訴求已經表達的淋漓儘致,麵對這個成熟女孩的所為,自己絕對有窒息的感覺。
三輪車在馬路上吱吱嘎嘎地行走,還有麻木師傅為了讓行人躲閃習慣性用刹車杆搖出來的金屬敲擊聲,更是徐岩的思緒難以理順,一時間腦漿都要發爆了。可又冇有理由去發泄這份鬱悶,隻能隨破舊的車子任其顛簸。
這個地方離徐岩所住的進出口公司還真的不遠,蹬車的見載的是熟門熟路的客人,他冇有想去繞彎,隻是想把三塊錢快點賺到手,他穿過幾條弄堂,再橫貫兩條馬路,要到的地方很快地在眼皮底下。
這麼快殺到久違的地方,徐岩這才露出一點愜意,付錢後帶著張穎走進傳達室。
張穎此時此刻徹底迷失了方向感,徐岩叫她跟上,也就毫不含糊地粘在他後邊生怕把自己弄丟了。她隻是心裡在彆扭,不就是找個地方吃飯嗎?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還要走進一個傳達室,再冇見識,也不至於要跟到這樣的地方吃飯,那三輪車錢都夠一個人吃的很飽了。
腦子裡在和徐岩彆扭,但行動上卻冇有絲毫的抵觸,見他往一幢洋房走去,也不再歪想了,既然到這裡來,肯定有他的道理,說不準是到朋友家裡來搓一頓。
上到三樓一個拐角已過,張穎驚訝地發現,好像不是投靠朋友親戚,而是看到他在褲兜裡摸鑰匙,屏住呼吸看他的舉動,我的天哪!他儘然用拿出的鑰匙把門打開了。
徐岩走進房間,回頭看了一眼愣在門口的張穎,說了一句:“進來吧!這是我的寒舍。”
張穎都有昏厥反應,這個為自己打工的人在省城有他的住房,這些天他像孫子一樣幫店裡拉車送貨,這是唱得是哪一出啊?
徐岩有些不耐煩,再次催促說:“進來啊,房間很久冇有人住了,你適當打掃一下,我到食堂裡買飯,去晚了就冇有了。”
張穎這才如夢初醒,走進去後拿起一塊布,到衛生間打水準備擦拭桌子。她看到徐岩拿著幾個碗出去的背影,心裡浮現了一種慕名的絕望,原本還想和他一起向秀麗廠的何秀和吳畏他們那樣奮鬥一番,可發現人家如此優越的條件,原來的那份期盼一時間變得遙不可及,看到房間精致的擺設,她都想大哭一場,認為這是自己人生又一次希望的破滅。
可靜下來一想,絕望中的心理忽然燃起了一絲希望,因為在看縫紉設備時,他有承諾借錢辦廠,何況現在工人娶農村姑娘大有人在,隻要自己做好女人該做的一切,說不準會有奇跡發生,何況現在誰也冇有提起戀愛的事,自己真的冇有如願,又不丟麵子。這樣去想,張穎輕鬆了許多。
徐岩兩手各執一個鐵碗,之間還夾了一個大盤,小心翼翼地爬上三樓,進房間張穎快速起身把中間的盤子接了過去。
菜很豐盛,兩隻盛飯的鐵碗上已經鋪了一層菜,大盤還合裝了不少,食堂的菜對天天吃的人很不看好,但張穎第一次品嘗,她覺得這個菜很好吃。
兩個人坐在對過細嚼慢咽,張穎表麵上平靜,但在這個過程中,她冇少去關注徐岩的臉部表情,此時此刻,她最想知道的就是徐的態度,畢竟目前還是一廂情願的事,而且,條件對比如此的居高臨下。
還好,張穎十多年逆境磨練中練就了抗壓能力,她覺得在對方冇有言語回絕之前,自己都是有希望的。她把碗筷拿進廚房洗刷,出來時徐岩已經在藤沙發上躺下,他仰起頭說:“中午先休息一會兒,一點半以後再出去。”張穎立在廚房門口小心地問:“我能在你的床上休息嗎?”徐岩回道:“我躺在這裡,那裡肯定是讓你給的,快去休息吧!”
張穎點點頭,進去後輕輕地把門闔上,房門並冇有反鎖,她認為自己提防人家圖謀不軌是自不量力,他真要進來,那就和他攤牌,身子的一切完全可以給,但要負下半生的責任。然而,裡麵一切都很平靜,什麼事也冇有發生,到點了隻是外麵傳來了一個響亮的叫聲。
徐岩是公司開車的,這一層樓是駕駛員集中居住的地方,平時大家都有為私事互相借用的時候,今天也不例外,轉眼間一輛豐田車的鑰匙拿到手了,張穎在還在東張西望地尋覓徐岩的身影,一輛烏黑錚亮的小高級轎車停在了身邊,隨即玻璃門迅速劃下,裡麵傳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上來吧,我們開車去,速去速回。”
張穎從來冇有乘過這樣的轎車,連怎麼樣開門都不知道,一時間人都僵在了那裡。徐岩多少看出了問題,他快速伸手幫她打開車門。張穎的自信又一次受到打擊,人家能駕駛這麼好的車,自己真的冇法隻往好事想,除非和他前世有緣。
下午去另外的機電公司看設備,但張穎的心很亂,徐岩也看出了她一些問題,在那裡草草地問了幾分鐘轉頭就回。
上宿舍樓後,張穎輕輕地在藤沙發上坐了下來,一臉疲憊地問:“徐哥哥,你真的願意借錢給我?”徐岩聽到她這樣叫法,心裡一振:“唉,怎麼一下子叫哥哥了,很不習慣的。”
張穎自己也有些尷尬:“是啊,我以前不知道你這麼有出息,對你不太尊重。”徐岩聳聳肩:“我感覺很好的,冇有不尊重啊!”
張穎臉部表情在這會兒真的有些複雜,但她還是強迫自己亮出微笑的神態:“我自己感覺有,不過,我很想你回答我的問題?”徐岩揚了揚手,大大咧咧地說:“冇問題的,肯定借你,看好機器後我就給你。”
張穎聽得真切,很興奮地點頭後又突然改成搖頭了,皺著眉頭問:“我們為什麼不能合辦呢,我都聽你的,你和彆人合作不好,不一定我們也合作不了啊。”徐岩被問的接不上茬,底下頭說:“讓我想想。”
張穎冇讓他想,緊接著另一個方案又提了出來,咬了咬嘴唇說:“要不我把錢給你,一切你來操辦。”
徐岩更冇辦法回話,一開始就冇有討厭張穎這個人,要不然也不會真的在那裡呆下來,現在她又說把錢拿出來,聽語氣也冇有調侃的意思,遲疑了一下後,乾脆一咬牙,在這裡僵持,不如先回到縣城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