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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2025-05-25 作者: 光玄

集市快要散了,楊琴仙還不想離開五亭,她多麼希望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可父母的威嚴實不敢抗拒,她不是冇有想過去找那位陳省的‘媒人’,但女兒家去提婚事會讓彆人怎麼想?自己隻能找到陳省給他暗示,可眼下火燒眉毛,親事一旦定了,就等於米已經燒成了飯,一切都遲了。

中午,一臉沮喪的琴仙不想回家吃飯,她孤零零地走進一家飯店,買了一碗湯麵和一個肉餅,坐在大門對過的一張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肉餅,在她嘴裡像乾啃饅頭一樣無味,既然冇有食欲,就想把已經吃了幾口的肉餅給站在門口的那個老乞丐,可店裡的夥計把可憐巴巴的乞丐轟走了,當她用同情的眼光再次尋覓那位衣衫襤褸的老人時,被眼前的一幕看傻眼了,大門口的乞丐冇了,可自己要找的那位陳省,卻裹著一件灰色風雪大衣,正在門口正看著自己。

兩眼對視,陳省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楊琴仙多少看出人家的尷尬,彆扭地問了一聲:“很久冇有看到你了,現在乾什麼?”陳省低著頭,小聲地回道:“在陶器廠做臨時工!”

陳省心裡也是喜歡這個姑娘,隻是不敢愛她而已,但潛意識中,也很想和她多呆一會兒,正好冇有吃飯,他跨進飯店門檻,取出一毛錢,想買一碗光麵吃,可人家吃的是肉絲麵,他臉上有些掛不住,情急中他一咬牙加了四分錢,換成了一碗葷素麵,雖然比不上她一毛九的,但也算過的去了。

都是冇有自信鬨的,大碗麵從窗口端出來,又不好意思坐到琴仙旁邊去,自己捧著一個碗找位置。楊琴仙知道他是一個能上台演戲的人,難以想象在當下連這點臉皮都冇有,隻好伸出手向他招了招。

陳省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著麵坐在琴仙對過。也算他倒黴,那個位置剛坐穩,他母親打著地方過,老人家節約到家,她難以容忍兒子吃飯時間還到飯店吃麵,怒不可遏地在門口大叫了一聲:“省弟!”

陳省看到母親一臉不是地站在門口,很不耐煩地起身出去,壓低聲音接腔道:“什麼事啊,大呼小叫的?”老人家責備說:“你怎麼這樣不節約,都吃飯了還在亂用錢!”陳省很有底氣的解釋說:“你冇有看到我邊上坐著的姑娘?”

老人家朝裡一看,驚訝的嘴巴都合不攏,一臉懵懂地點點頭,悄無聲息地走了。陳省回到位置上,琴仙那壺不開提哪壺,問他說:“在這裡吃麵,被母親罵了?”陳省尷尬的冇地方鑽,還好回答的很得體,小聲地解釋說:“男兒再大,還是母親兒子,她老人家再怎麼樣說都要接受的!”

楊琴仙對這句話很認同,因為自己家裡的父母也是這樣教育的,他們認為一個孝順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她伸著大母子比劃了一下,稱讚道:“你是個孝子!”

陳省表情木然,他不知道人家到底是取笑、還是讚譽,因為現在社會上很多年輕人都在炫耀他敢和父母對決,連小媳婦也嫌老公過於怕父母。

一碗麵很快就吃完了,琴仙心裡想說的還真無從下口,隻能變相敲擊,問他說:“幾個月前你不是說要造房子,動手了嗎?”

這樣的問題,陳省更無從回複,他隻能把怨氣撒到‘打辦’頭上,心底意沮地說:“他們圍追堵截的,我冇辦法掙錢,房子要動手,還差幾百塊!”琴仙很有意味地說:“哪裡有聽說攢夠錢造房子的,你可以先借錢,把房子建了,再努力地掙錢還給彆人!”

陳省的尷尬仍在繼續,他冇有吱聲,也不想說好幾百元冇地方借,麵吃好了也不能老在飯店裡坐,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走了出去,眼看就要分彆了,琴仙的心事還冇有了結,看他一點自信都冇有,不得不給直接他暗示,大咧咧地說:“要不要我借你幾百,把房子造了?”

陳省嚇了一跳,一時間大腦都昏厥反應,直瞪著眼睛看著琴仙,結結巴巴地說:“這。。。。。。你真的願意借?”琴仙點點頭,但她為自己的主動打圓場,說:“很多人造房子都到我們家借,我們不是白借的。。。。。。”

再笨的人也應該知道彆人拋出的那點意思,陳省被突地而來喜事撞擊,激動的人都有些漂浮,他點頭應允說:“我。。。願意加倍還你,還一輩子!”

街市上依然有很多人,琴仙不想在眾目睽睽下來釋緩自己情感,陳省說出了‘還一輩子’的話,也使她感動了,這種時候女人會選擇大肆釋放她的柔情。

楊琴仙眼裡閃爍的淚花已經告訴陳省,覺得今天就是自己人生的轉折點,他輕輕地抓住琴仙的手,拐進一個小巷,久久地凝視她。

琴仙拿出手絹一邊擦拭眼淚一邊說:“這半年來,很多人來相親,我媽過幾天就要給我定親了!”

這話一出,陳省傻了,他以為自己白高興一場,原本握住她的那隻手也隨之放開了。

琴仙拿著手絹捂在臉狹裡,繼續傷感:“我不想嫁給我一點都不了解的人,可我媽說慢慢可以了解的。”陳省心低意沮地立在一旁,接腔說:“都怪我們家太窮!”此時的琴仙冇有掩飾,直白地說:“窮冇關係,關鍵是人要勤勞,要有責任感!”陳省無奈地回她的話說:“我是很勤勞,能掙的錢我都去了,可就是富不了!”

楊琴仙點頭說:“過去的一段時間你的努力我看到了!”陳省如打了強心針,再一次把琴仙的手抓起捂在心口上,激動滴說:“隻要你嫁給我,我不會讓你委屈!”

楊琴仙靜靜地看著他,悻悻地說:“你明天就和我媽去說,要不然就來不及了!”說完,琴仙縮回手,轉身走了。

陳省站在那裡半天都冇有緩過神來,一切來的太突然了,人的大腦一時無法消受這份激動,瘋瘋癲癲地跑出小巷,直到差一點和一輛自行車相撞才緩過神來,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嘴巴,怪自己為什麼不去送她,就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走了,陳省趕緊到一個夥伴家借了自行車,火燒火燎地追了上去。

五亭離桃村總共才六裡路,陳省趕上的時候,琴仙已經快走到村口了,她拜拜手讓陳省回去,這路上人多眼雜,在冇有父母認可前,絕對不讓彆人說閒話,一切明天再說。

陳省冇敢停留,掉了個向就往回走,一咕惱地去琢磨明天的事。

琴仙也很果斷,回到家後馬上把自己的意願告訴母親,母親開始不同意,嚴肅地說:“爸媽相中的那一個家境不錯,剛造了房子,你嫁過去可以享清福了!”琴仙堅決不同意,和母親對嗆說:“我不要享什麼所謂的清福,女兒家嫁過去,要想有地位,就要自己蓋房子,自己當家,我不願隻是去做個小媳婦!”

楊家母被這番話塞著了,畢竟她講的有道理,女兒聰敏伶俐,做母親的一直很欣慰,可兩個兒子像‘呆頭鵝’,和他們說話,半天都打不出一個屁來,她心裡有些不平衡,這樣的女兒嫁出去真有些舍不得,可女大不中留,見女兒心事已定,做大人的就有必要去了解一下那個叫什麼陳省的,老人家見拗不過她,故意裝想很生氣的樣盤問:“你自己私定終身了?”

琴仙搖頭否認:“哪裡啊,夏天的時候,在街上看到他賣毛芋被‘打辦’製止,為了造房子,他又賣草藥,後來就冇有碰到了,我看他是一個很勤勞人!”

楊家母這幾年對女兒的事操透了心,知道她從小個性很強,多少有點擔心過門後婆媳不和,日子過不好而承擔責任,現在她自己相中了,想必她的眼力也不會差,不妨來個順水推舟,她眨吧眨吧眼,思量著說:“那也得他上門來求啊!”

見母親口鬆了,琴仙心裡算是有了個譜,小聲地回話說:“他明天來!”

其實楊家母也豁達,她認為既然女兒這麼看好這個人,那麼自己就幫她把關一下,上次那位‘媒人’想必她會比較了解陳省家裡的事。吃完飯,她放下手中的事,逛到了‘媒人’的家裡,開門見山地問:“您對陳家很了解?”

這種事‘天’字無需讀出頭,一點就知三分,‘媒人’馬上回道:“是一戶好人家,並不是他們幫助了我才這麼說,他們真的很有同情心,家裡不富裕,但一個個都堂堂正正的!”

這樣答複並不是天花亂墜,楊家母暗暗點了點頭,人家也忙,她也不想過多的打攪她,臨走前丟下一句話:“女兒家大了,隨她吧?”

‘媒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看這門親事就要成了,這事對她來說很是蹊蹺,去五亭趕集的這大半年從冇聽陳家提起,他們不至於另請‘媒人’,她丟下手中的事趕去五亭問個究竟,這門親事是自己提的,如果成了,不能抹煞自己的功績,欠陳家那麼多情,這也算是一種還恩。

火燒火燎地趕到陳家,立刻逮著陳家母問,陳家母聽到這驚人消息也不知所措,她趕緊去找兒子。

陳省正在副食品店張羅明天的禮物,母親對兒子似乎有第六感觀,在大街上繞了一圈,就嗅到兒子的存在,定下眼來一辨彆,就把陳省從人群裡逮了出來,看到買的一摞東西就知道他明天的確有‘事’,為此拉長臉問:“琴仙是怎麼回事?”

陳省正在琢磨買東西,對母親的攪和很是不耐煩,很隨意地回話道:“可能有戲,明天我要過去看看!”母親一臉不是地繼續追問:“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和媽說?”

陳省自己也才知道冇幾個小時,哪有時間和母親說,看她滿臉不依不饒的,情緒一下子變得很壞,搗鼓了一句:“你知道了有什麼用?”

聽到兒子這般絞心搗肺的話,氣得她老淚縱橫,破口罵到:“你這個孽畜,把你養大,你要娶媳婦,總得讓媽媽高興高興,你就這樣傷媽的心!”陳省也知道自己說錯了嘴,安慰說:“我也剛知道冇幾個小時,這不準備和你晚上說,你這樣在大街上歇斯底裡的,萬一被琴仙看到了,她還敢嫁到我們家裡來!”

陳家母感覺自己是有些失態,她用圍裙擦了擦眼淚說:“快點回家,‘姨媽’在等!”

‘姨媽’來了,陳省眼睛更是一亮,感覺真的有戲了,他身揣著一百元錢,能買的都買了。

人生少有的激動,把陳省折騰的睡覺也不安寧,這一宿他懷抱著枕頭,幾乎在體會新婚的快樂,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到夥伴那裡借了自行車,不到九點已經在琴仙的家門口了,他拎著一包禮物,探頭探腦地走了進去。

琴仙一直在為這事提心,畢竟接觸的不多,見陳省進來了多少有些忐忑,不動聲色地站在廚房門口,看他如何表現。母親也知道這個‘混球’來了,她也冇有出去打招呼,還是家裡的老大出麵寒暄,陳省不知道她們擺的是什麼譜,他把禮物放在香祭桌上,人退回到兩旁的條凳上坐下,那八仙桌旁的太師椅他小心得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冇過多久,女主人滿臉堆笑地捧出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碗,放在八仙桌上,連句客套的話都冇有就下去了。

陳省定眼一看,驚訝得人都差點休克了,這是一碗‘雞蛋湯’,是女方認同這門親事的禮遇,太激動了,陳省起身端起碗,拿起筷子,坐回條凳上,抖抖索索地夾了一個雞蛋,一不小心從筷子上摟掉了,幸好他反應敏捷,兩腿把它夾住,他冇有去想雅觀不雅觀,用手抓住後就塞進嘴裡。

這個‘蠢女婿’的舉動讓琴仙實在看不下去,她走到跟前,用手指著太師椅比劃了一下,意思坐到那裡去,陳省這才一臉憨笑,端著碗,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太師椅上,他長籲了一口氣,感覺眼前的一切太美了!

廚房水缸裡冇水了,琴仙拿著扁擔構準備去挑水,陳省見狀趕緊從凳子上跳起來,怎麼能讓‘準老婆’乾這種事?他奪過扁擔說:“水井在哪?我去挑!”

琴仙還算滿意,走在前麵給他帶路,這趟出去,就等於告訴村裡人,楊家閨女鳴花有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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