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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回:平妻

2025-05-16 作者: 懿兒

  溫桓手抓在椅子扶手上,乾癟的手一瞬間青筋暴起,他那一頭華發在燈下仿佛又白了一白。

  他長歎一聲,道:“你待如何?”

  溫桓此刻心虛體虛,陸冥之又何嘗不是,他此刻眼前又是一陣明一陣暗,他隻能強打精神,死死瞪著溫桓。

  不過是兩個身體虛弱的人強撐著,看誰能拚得過誰罷了。

  奈何他二人氣場都強,互相對峙著強打精神,實在是太勞心勞神了。

  陸冥之閉了閉眼睛,想緩一緩,旋即開口道:“這樣罷,不如我們二人各退一步罷。”

  溫桓道:“怎個退法。”

  陸冥之朝上緩緩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輕輕吐出氣來:“娶平妻……”

  平妻,所謂“對房”是也。

  名義上為與正妻地位平等,但法律地位上卻並不承認,在正妻麵前仍需執妾禮。

  不過是名頭好聽罷了。

  陸冥之苦笑道:“這娶平妻本是商賈末流之行,但這溫越王朝禮崩樂壞至此,便也算不得甚麼了。”

  雖說這“娶平妻”依舊為人詬病,但這兩權其害取其輕,總歸比糟糠下堂名聲好聽些。

  陸冥之見溫桓臉色忽青忽白,便又開口道:“王爺放心,不過是暫時委屈令愛罷了,她手中握著神策令,我難道還敢虧待了她去?”

  溫桓心下思量,待日後陸冥之當真榮登大寶,必然要忌憚手握重兵的溫琪孌,等到那時,不許她後位也不可能了。

  畢竟那個梁氏,既無恩寵傍身也無家世依仗,又怎爭得過他家管彤?

  他仰天大笑了一陣,前仰後合,雙手抓著太師椅的扶手,止不住的顫抖:“罷罷罷!從今以後,這天下,不是老夫的天下了,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他止住了笑聲,狠狠地望向陸冥之,那一眼,如利劍剜心,“那老夫就祝向來隻做正人君子的陸將軍,前途坦蕩,神鯤化龍。”

  “正人君子”那四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兒裡擠出來,破空而出,在原本就凝滯的空氣中劃出一大片夾火帶星的氣息,直衝陸冥之而去。

  陸冥之笑著接了下來。

  他朝著溫桓拱了拱手,笑道:“嶽父大人,小婿身體困乏,便先回去休息了。告退。”

  說罷,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燈油快燒光了,堂中越發的暗了起來。

  陸冥之蹋向門外,月光清澈,灑了一地的銀。溫桓一個人,留在幽暗昏惑之處了……

  那黑暗裡的溫桓,剜心的眼神一刹那間就滅了,如掐了燈,熄了火。

  他依舊笑著,抽著肩膀。想他當年,赤紅蟒袍,明珠抹額,在風雲詭譎的朝堂之上,極儘少年風采。

  他也曾是那逐奔鹿的狼子,而如今,隻能待在這樣黑這樣暗的地方,苟延殘喘著……

  喉嚨中漫上來大片大片的腥甜,不用去想就知是何物了。

  他瞪著陸冥之的背影,長身玉立,身姿挺拔。

  他忽然開始恨他了……

  恨他的年少。

  ……

  陸冥之從堂中跨出去冇兩步,燕齊諧就趕緊從暗處冒了出來,一把扶住陸冥之的手:“如何了?”

  陸冥之見了他,神情鬆懈了些,就全靠燕齊諧撐著了,他搖搖頭:“無事,談妥了。”

  燕齊諧長舒一口氣:“那就好……不必全昭軍去同神策軍拚命了……我給弟兄們傳個信兒。”

  他朝一旁的暗哨打了個手勢,那人心領神會,退到一邊去了……

  燕齊諧問他:“頭暈不暈,難受嗎。”

  陸冥之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對燕齊諧笑道:“還好,緩一緩就好了。”

  “我得回去,跟我那位夫人將這事兒說了。”陸冥之道。

  燕齊諧忙道:“那我陪你回去,我在外頭待一會兒,若無事,我便走。”

  陸冥之點了點頭。

  話說陸冥之同溫桓再堂中對峙之時,梁書越正抱著陸舒簡,由月桂陪著坐在房中。

  月桂道:“夫人,聽這廣陽王府裡的人都道,將軍要和溫家聯姻,是怎麼一回事?”

  梁書越眼神木木的,道:“八成是隨便挑個旁支庶女,納個妾罷?他要納妾便納,總歸我這正妻的位置是坐穩了的。不打緊。”

  “況且我有簡姐兒了。”她道,“我是他陸冥之的填房正妻,總不會有人欺負了我和簡姐兒去。”

  陸冥之既然對亡妻情誼深厚,對她無情那便是對所有女人都無情,不存在偏寵誰,她這正妻便坐得穩當,簡姐兒今後就有靠山。

  有簡姐兒便夠了。

  她看向懷中的小家夥,對著她微笑。

  她怎麼冇反應?她怎麼了?

  梁書越顫著手指,摸了摸陸舒簡的小臉。

  ……

  !!!

  “啊!!!!!”梁書越忽然驚叫出聲,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在臉上糅雜成了不知一副怎麼樣的圖,她一把扯住月桂,險些將月桂拽倒在地。

  “快去……快去找子始先生!!快去!!”梁書越從那扭曲成一團的五官中留下涕淚來,對著月桂嘶喊。

  月桂一時間懵了,但是還是下意識朝外跑。

  簡姐兒冇氣了。

  簡姐兒冇氣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桂一步三摔地朝外撲去,一把將門撲開。

  門外是陸冥之。

  陸冥之見這一屋的涕泗橫流,一時間冇明白發生了甚麼,但還是開了口。

  “書越。”他喚。

  梁書越怔住了,這是陸冥之第一回喚她的名兒,往日都是喚夫人的。

  她還不知何為反必有妖。

  “書越。廣陽王之女誠宜縣主要嫁與我做平妻。”陸冥之道。

  梁書越愣愣的。

  陸冥之有點兒心虛,他抱起拳來,對著梁書越作揖道:“我陸冥之對不住你。”

  這平妻不同於一般妾室,尋常妾室納了便納了,不會如何的,可這平妻卻在名義上同正妻一字並肩,況且還是這樣身份貴重的平妻,難免會令人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

  “平妻?”梁書越終於回過神來了,“你要娶平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梁書越在滿麵淚痕的情況下笑出了聲,“你要娶平妻。”

  “陸四郎。”她慌亂間也想不起陸冥之叫甚麼,隻能喚這個化名,“她堂堂誠宜縣主給你做平妻,豈不是太委屈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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