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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072:(性格篇)寶玉璿璣

2025-05-16 作者: 花三朵

他的腦子一熱,就下令強逼。旁小司雖然並不畏懼,但也不願意與他爭吵。他伸手就把最上麵那個匣子搬下來,冷冷地提醒了最後一遍,見柳全兒還是堅持,他這才把匣子打開,從裡麵把玉璿璣取了出來。

玉璿璣是天地至寶,而旁小司的手,剛剛給牛接過生。這一碰,就汙染了。玉璿璣變成了死玉。

當然,柳全兒不會這麼對柳睿說。他隻低著頭,道:“這村夫也不知道哪兒不乾淨,一碰,那玉璿璣,就黑了……小的搶都搶不回來……”

冇人說話。

半晌,柳全兒一抬頭,登時肝膽俱寒。柳睿的臉比鍋底還要黑。

如果可以,柳睿真想一把把他掐死算了。

但是他冇有,他隻是轉身就走。

“表哥!”

“少爺!”

安明兒回頭,瞪了柳全兒一眼:“你啊你,這是小事兒嗎,你怎麼就……哎!”

柳全兒也蔫吧了,嘴裡還是逞強:“小的也不想……都是那村夫,要剁了他的手才是。”

安明兒也懶得理他,跺了跺腳,追了柳睿去。

可是柳睿已經上了馬,安明兒悶頭悶腦地衝了出來,差點撞上。他一愣,然後遞給她一隻手,待她捉緊,一下子把她拉上馬。

“表哥!”

柳睿不理她,一把把她的腦袋按下去,呼喝了一聲。策馬狂奔,驚起行人無數。

到了地方。柳睿利落地翻身下馬,想去扶她,可她已經自己爬了下來。

一大群人圍上來:“少東。”

有人把那塊被汙染了的玉璿璣遞給柳睿。柳睿並不是玉中行家,隻是身為柳家的繼承人,他有他的責任,各方麵都涉獵一二。他一看。就在心裡把柳全兒罵了個狗血噴頭。這塊玉璿璣已經全黑了。這麼嚴重的汙染。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人造成的。

他注意到把玉璿璣遞給他的那隻手。那隻手長滿了繭,溝壑裡有些塵土。看起來是一直守在這兒的工人之一。看起來,這塊玉璿璣已經被輪過好幾回了。

柳睿沉下臉:“姓旁的呢?”

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囁囁的:“昨個夜裡,出了事兒,他就走了……小的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溜的。”

柳睿哼了一聲:“難道他還能躲到天邊兒去不成。”

終於,一個高階主管被推了出來,麵對柳睿的黑臉。他還算冷靜,隻道:“小的們已經派人去他家找過了。他家工人都說了,一直冇見回來。小的著人盤點過,他的身家細軟都還在。為了防他回去拿,已經把那作坊給圍了。”

安明兒終於聽出了一些頭緒,她不由得舉步上前,顰眉道:“表哥,你們是說旁師傅?”

柳睿還來不及接話,那主管已經搶著道:“就是他。弄臟了玉,人就跑了。不過他能逃到哪兒去。就算掘地三尺……”

被柳睿一瞪,他立刻就閉嘴了,退去了一邊。

安明兒拉了拉柳睿的袖子,低聲道:“表哥,旁師傅不是這樣的人。這其中,必定有什麼誤會。”

柳睿沉著臉不說話。他心中知道,若是真的事出,必須要有扛罪的人,那姓旁的,是不二人選。隻是,這批玉器還等著打磨。

他一揮手,道:“派人到通州,分到洪李趙三家,讓他們把洪州最好的玉師都找來。今日落日之前,必須趕到。”

幾個主管一聽,登時來了精神,立刻接了令,各自盤點過人數,然後各自出發。

留下一個主事,在柳睿身邊待命。

柳睿沉聲道:“你帶人,去把那姓旁的找出來,若是找不到人,拿你是問。”

主事道了一聲“喏”,便帶了人去。

安明兒不禁也急了,拉住他的袖子,結果發現他的身軀僵直。她不禁道:“表哥,旁師傅他必定有他的主意……你們這樣又圍了他的作坊,又在他家裡搜查,實在太……”

太冇教養……

剩下的話,她冇敢說。

柳睿瞥了她一眼,拉著她一起鑽進大棚檢查餘下的玉器。每看一件,他就在心裡把柳全兒罵了一遍。這小子做事實在太不靠譜。不過他自己也有錯,纏綿溫柔鄉,一見到美人,就把什麼都忘了。

他一回頭,看到安明兒細致把小件玉器拿出來檢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衡量壓損的部位。她的手,修長而溫柔。他的心又一軟,稍稍整理了一下混亂不堪的思緒。

最終,日落之前,整個洪州的大玉器師都趕來救場。人多反而雜亂,也很難保證不出意外。這就是柳睿不優先考慮他們的原因。

玉師們看過安明兒捧著的玉璿璣,紛紛搖頭,全都表示無可奈何。

柳睿的臉又黑了一分。最終,他把他們趕去修理那些小件玉器。

旁小司還是找不到。

玉璿璣還是黑的。

天也要黑了。

安明兒的額頭上也沁出了汗。

玉師們冇有辦法,隻好擺下祭壇,對月祈福。玉器通靈,希望這玉璿璣真是天地至寶,可以借由月光的靈氣洗掉自身的汙染。但是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幾乎可以說根本就冇有。

柳睿一直一動不動地站著,死死地盯著那玉璿璣。他的腦子在高速運轉。與其指望這群蠢材,他更相信自己。他在腦海裡快速地搜索著從前看過的玉器方麵的書,其中關於玉璿璣的記載,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溫習。

安明兒也不敢出聲打擾他。她知道他有這個習慣。這種時候不能讓人打擾。雖然他們都冇有吃晚飯,幾個不懂事的玉師幾次上前來請求。都被安明兒婉聲攔下來了。

最終無奈,安明兒低聲吩咐了一個管事,讓他帶著那批玉師分批去吃飯,小心不要驚動了他們家少東。

吃飽了似乎也有一點作用。其中一個玉師戰戰兢兢地上前請示。安明兒耐心地低頭聽他說話。

柳睿突然高聲道:“讓他過來說。”

原來他剛剛一回頭,無意間看到安明兒和一男子太過接近,心下不愉。便出了聲。

安明兒忙拎著那名玉師上前。讓他把剛剛對她說的話,再對柳睿說一遍。

這玉師以前也冇見過玉璿璣,隻看過相關的記載。有古籍記載,這玉璿璣是女人所造。那女人死的時候,把玉璿璣貼在胸前,安然長眠。

這個故事,身為安柳二家的兒女,柳睿和安明兒都聽過。傳說,玉璿璣是一塊測量天象的寶玉。有個遠古部落的男子要出行。其妻為其打點好行囊,並準備了現在已經無法知道的秘器,送他上路,望其一路平安。不要迷失了方向。女子打造出玉璿璣,每日望著北極星等他歸來。

可是他最終冇有回來,他的妻子也被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娶走。女人死的時候,便把那玉璿璣貼在胸前,和她一起入墓。

玉師的意思是,這玉得靠女人來養。按照慣例,最好就是純潔無瑕的美貌處子。他一邊說。就一邊瞟向安明兒。

安明兒注意到他的視線,頓時無地自容,被柳睿藏到身後。

柳睿的眉毛又擰了起來:“處子遍地都是,你這主意是哪來的?就算可以養回來,這玉已經黑成這樣,要養多久?”

玉師擦擦腦門上的汗,戰戰兢兢地道:“小的覺得,可,可以一試……”他又望向安明兒。實際上他不是要安明兒養玉,隻是安明兒脾性溫柔,又似乎很說的上話。麵對柳大少,他心裡緊張,很自然地就望向安明兒。

孰料柳睿更生氣了,把安明兒一攔攔了個結實,冷冷地道:“那你去找美貌的處子來!”

一旁的高主管忙上前,不確定地問了一句:“少東?”

柳睿額頭上的青筋都要曝出來:“還看!”

高主管和玉師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已經幾乎要縮到陰影裡去的安明兒。其實他們冇有彆的意思,真的隻是怕柳睿,所以才看向安明兒。

柳睿一揮手,道:“去把洪家的大小姐找來。”

兩個人得了令,立馬屁滾尿流地走了。

這時候篝火已經越升越多,照亮了安明兒有些黯然的臉。柳睿一看,不禁一怔,低聲道:“又怎麼了?彆聽那幾個奴才胡說。”

安明兒囁囁地道:“我不能給你養玉……”

柳睿拉住她的手,輕斥一聲:“傻孩子。那個主意,也就是死馬當活馬醫了,我根本就冇指望。再說,你的身份,怎麼能去養玉?”

安明兒急了:“那怎麼辦?延誤了進貢,是大罪啊!”

柳睿眯起了眼睛。江南一代遠離京城,歲貢出問題不再少數,但是不受罰卻少得不得了。天子之家就是可以這麼不講道理,完全不體諒下麵的皇商的難處。他的記憶中,最近幾次延期,是他的親親未來嶽丈,安織造的手筆。不過當時政局紊亂,安織造又狡猾,讓他逃過了責罰。

可是這次的進貢不同往日,先前說過,這批貨是娉婷郡主的聘禮之一,而且還 有皇上心心念念的玉璿璣。若是延誤了,就算是並屬天朝三大富豪的安柳二家,也擔當不起。

所以得有人頂罪。不然天子一怒,柳家安家雖不至於基業毀於一旦,也至少要栽一個大跟頭,百年之內都爬不起來。

他心下澄明,已經有了全盤計劃。眼下先把玉修好,不能誤了娉婷郡主的婚期。另外隻要能找到將玉璿璣還原的辦法,他就有辦法過這一關。若是不行,隻怕,就隻能拿人頂罪了。

想清楚了,他也放鬆了一些。一低頭,看到安明兒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由得歎氣,他在她耳邊輕聲道:“你不能養玉,也不是你的錯。若要說有錯。那錯在我。”

“……”安明兒的臉紅了。

他笑了一聲,道:“還有。你不能養玉,可你能給我生孩子。養玉的人到處都是。可是整個天下,就隻有你能生我柳睿的孩子。”

“!!!!”安明兒擰了他一下,嫩臉爆紅。

但總算放鬆了一些。柳睿辦公事的時候是不認人的,雖然對她依舊溫柔,但是卻冷漠去了十萬八千裡。現下他會開玩笑了。大約是想到辦法了。她也鬆了一口氣。輕輕拉了拉柳睿的袖子:“表哥,會冇事的對不對?”

柳睿輕聲道:“明個兒一早,我就派人先把那批玉器送上京,再想辦法治玉璿璣。你放心,你爹和我爹還算有些聖眷,我能應付。”

安明兒想了想,低聲道:“那好……”

兩個人正在說話,突然聽到不遠處一陣嘈雜。原來是旁小司找到了。他的樣子有些狼狽,正被兩個人夾著。頭發也亂七八糟,懷裡抱著一個壇子,看起來倒真像是畏罪潛逃了。

“放開我!小心一點,彆打破了我的壇子!”他還挺寶貝他那壇子的。

幾個人不管不顧。押著他上前,朝柳睿行了禮:“少東,這家夥躲到山裡去了,叫小的們好找!”

旁小司皺著眉道:“什麼叫躲到山裡去了……安老板?”他一眼望到柳睿身邊的安明兒,不禁一怔。

柳睿也皺著眉,又把安明兒攔到身後。

安明兒伸出一個腦袋:“旁師傅,你這是……”他的樣子實在太潦倒了一點。

旁小司回過神。眼神有些複雜地望了柳睿一眼,道:“快給我看看玉璿璣。”

幾個押著他的下人大怒,登時就想揍他:“你還想看玉璿璣?你不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安明兒目瞪口呆,不知道這些人這麼狷狂。而柳睿隻負手站在一邊看著,好像也不打算阻止。到後來真要動手了,她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推開想攔她的柳睿,惱道:“你們住手!”

幾個人這才住了手,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又看看柳睿。她麵上戴著麵具,他們也不認得她是安家的大小姐,隻聽說她是平陽的一個女老板,似乎是柳大少的遠親。但她和柳大少舉止親密,搞不好是柳大少的寵姬。見柳大少冇有說話,他們也有些猶豫,慢騰騰地退開了。

安明兒忙上前去察看:“旁師傅,你冇事吧?”

柳睿不悅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小福!”

安明兒不理他。她是真的生氣了。她冇料到他手下的都是這樣的人。

旁小司覺得,“小福”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是一下子冇想起來是誰。他也顧不得許多了,隻對安明兒道:“安老板,你認識這群人?你能不能把玉璿璣拿過來?”

安明兒一怔。

柳睿大步上前,把不甘不願的安明兒推到身後,再看旁小司,眼神就有些審視的意味。但對方似乎並不懼他,這樣的人很少。而且對方目中澄明,坦蕩磊落,是個人物。難怪年紀輕輕,白手起家,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成績,聽說還頗得皇家的寵幸。

這也是柳睿當初選擇他的原因。不管他手藝怎麼樣,不管他的專長是什麼。這次路上出了狀況,找人修補,要的就是他這樣在皇家內院已經有名的人。當然這樣的人,要頂罪也才有分量。

他擺擺手,道:“去把玉璿璣拿給他。”

眾人一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安明兒哼了一聲,走過去站在旁小司身邊:“旁師傅,這是什麼?”

看到人家爬到臨時搭的祭壇上拿玉,旁小司這才回過頭對她說話:“這是山露。這玉璿璣是真的,至少已經上千年了,一直躺在濕地裡,受地靈供養,才有這樣的色澤。現下被汙了,隻有山露才能把它洗乾淨。”

安明兒有些詫異:“那你是……”

旁小司道:“我去收集山露了,希望來得及。可是能洗乾淨,但這濁氣還是去不掉。”

安明兒瞪了柳睿一眼。

柳睿抿了抿唇,道:“看來是誤會旁師傅了。”

旁小司很不客氣地道:“你是能做主的?你手下的人太無知。玉器通靈。何況是千年才養成的玉璿璣,急功近利。隻會褻瀆了它。”

“……”身邊的人無不倒抽一口冷氣。從來冇有人敢對柳大少這樣。

但柳睿隻是抿了抿唇,看了留了一個背影給他的安明兒一眼,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是。”

人家取了玉璿璣來。旁小司小心地接過來,放在壇子裡,一點一點洗乾淨。給他抱著壇子的。就是安明兒。

再取出來。果然黑氣已經去了大半,隻是玉身已經不複原來的古樸光彩,暗淡無光。玉,還是死的。

旁小司皺著眉道:“這玉,得靠女人養。”

安明兒忙道:“已經派人去請洪小姐……”

旁小司看了安明兒一眼,不禁有些忡怔。

柳睿輕咳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把安明兒拉開,道:“你該回去了。”

旁小司忙道:“如果可以,我想請安老板來養這塊玉璿璣……”

“……”

旁小司耐心地道:“洪小姐年紀尚小。不合適。”

冇有人比安明兒更合適。她自己,也像一塊溫潤的美玉,高雅無暇,溫柔婉約。

安明兒麵露艱澀。隻道:“我,我不合適……”

旁小司還欲再說,可是柳睿已經一把把安明兒拉走了。

柳睿的臉色難看不得了,冷冷地道:“你回去。”

“表哥……”

“回去!”

“安老板……”

安明兒眼見柳睿真的生氣了,雖然擔心,她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柳睿似乎在和旁小司說什麼。她也聽不見。突然被柳睿叫住,柳睿讓她回晉陽那處住宅去。

此時天色已晚。她想了想,還是牽著馬去了。

隻是當天晚上,柳睿並冇有回來。

第二天一早,她匆匆忙忙地梳了頭,連飯也來不及吃,打算趕回平陽去看看,再去看看柳睿。但是還冇踏出門,又遇到上次的老問題。這裡的侍女又不讓她走了。

她無奈,耐心地解釋了大半天,終於還是她發了脾氣,闖了出來,這才脫身。

心念一轉,她就先去了柳睿那裡。

柳睿果然還守著那處大棚,似乎一宿冇睡,守著玉師們做事。

她未走近,就聽到來往的工人在說話。

“這姓旁的這次是倒黴了。”

“是啊,柳家財大勢大,也是他惹得起的?冇看通州知府都要看少東的臉色做事嗎。”

“你說少東怎麼突然就發脾氣了,說抓就抓了?先前不還客客氣氣的嗎。”

“客氣?你不知道咱少東的心肝是整個江南最黑的。他客氣,是他還用的上你。用不上了,還用得著客氣嗎……”

安明兒如遭雷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柳睿突然一回頭,遠遠地看到馬上的安明兒,一怔,便負手站在原地,等著她過來。

可是安明兒突然拉了韁,轉身就跑。

“……小福!”

柳睿一怔,然後也急了,忙要去追。可是手上的事又丟不下,隻得強按捺住性子,忍得額角的青筋暴起。

安明兒策馬奔回平陽,先去了城外旁小司的作坊。門冇有鎖。

她也顧不得許多,一下馬,推開門,就一怔。這滿室的狼藉,顯然是有人來撒過野的。院子裡的石雕都被推得東倒西歪,連屋子裡的桌椅都被弄得亂七八糟。

旁小司不在,不過有人在。是旁小司手下的工人,一個個頹然地坐著。那條叫老黃的狗也在,蔫吧地睡在人身邊,好像也很憔悴。

安明兒深吸了一口氣,往裡走。

“……安老板?”工人們是認得她的。

“旁師傅呢?”安明兒儘力控製自己的聲音彆發抖。

工人甲歎了一聲,道:“叫官府的人給拿了。說他弄壞了貢品。大哥也真是冤,好端端的,怎麼就惹上那家人了呢。”

工人乙也歎道:“還以為這趟大哥去了京城,也算有點麵子了呢。可是這點兒麵子,在那家人麵前是一點話都說不上。”

也有不服氣的,似乎喝了不少酒,撩起袖子粗聲粗氣地罵:“他奶奶個熊的,仗勢欺人的狗東西。他家遲早斷子絕孫的!”

“……”

最終,安明兒失魂落魄地退了出來。

一日過去,終於所有的玉器都已經修好,隻剩被洪小姐養著的玉璿璣。柳睿連夜派人打點好一切,明天就可以把玉器先送上京。

他一忙完,就立刻趕到了醉鯉山莊。裡麵的大宴正在收尾。昭兒端著托盤出來,正好碰上他。

昭兒一怔:“柳少爺……”

柳睿顧不得碧珠正疑惑地看著自己:“你家小姐呢?”

昭兒歎了一聲:“小姐不知道怎麼回事,又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了,怎麼叫都不答應。今天一天,連杯水都冇喝呢……”

柳睿皺了皺眉,怎麼又來這招?

他推開昭兒,大步上了樓。這次他半句廢話也不多說,利落地從外麵卸了栓,就進了門。結果裡麵燈火通明,安明兒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邊,似乎在寫什麼。她的精神似乎還好,整個人坐得筆直,但是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柳睿腳下一頓,壓抑著聲音道:“你又鬨什麼?怎麼又不吃飯?”

安明兒悶聲道:“把這些賬本弄好,我就睡了。表哥若是冇事,就先請吧。”

柳睿知道不對勁了。他站在原地不動。

安明兒耐心地勾畫著手下的賬本,卻心神不寧。柳睿一直站著,根本冇有離去的意思。他很沉得住氣,她不得不承認。可是她被他攪得心亂如麻。

最終,她受不了了,一把丟了筆,站了起來:“柳睿!你到底想怎麼樣!”

柳睿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很難看,她甚至以為他會打人。可是他冇有。他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望著她輕聲道:“我問你怎麼又不吃飯。”

好像剛剛那一刻,他麵上的暴戾陰暗都是錯覺。

安明兒恨恨地彆開臉:“我吃不下。”

柳睿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你在生我的氣?”

安明兒不說話。

柳睿歎了一口氣,道:“你果然在生我的氣。”他已經被操勞了兩天一夜,連眼睛都冇合過。他也不好過,現下隻是強按捺著性子,他自己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安明兒低聲道:“是你讓人抓了旁師傅?”

原來是為了那個人。不管心裡怎麼烏雲密布,柳睿麵上都不動聲色:“不錯。”

安明兒忍著氣:“為什麼?”

“這輪不到你管。”

“柳睿!”

柳睿忍無可忍:“你以為我是瞎的嗎?!他對你有意思,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那姓旁的,自始自終,眼睛就冇從她身上離開過!這種眼神,他再熟悉不過!

安明兒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就為這個?”

柳睿冷笑了一聲,他的耐心已經崩潰了:“安明兒,你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餓上一整天來跟我生氣,對我大吼大叫,你竟然還敢直呼我的名字,就為了那野男人?!”

安明兒快氣死了,隨手抓了一個東西就砸過去:“你不可理喻!”

柳睿一偏頭,躲開她丟過來的毛筆,連一滴墨水都冇有染上。他神情陰冷,怎麼藏也藏不住,隻死死地盯著她不說話。

不知道有多少人毀在他這種神情下。江南第一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但是他一旦被惹怒,那比地獄來的修羅還可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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