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59:(鬨事篇)誥命之戰
安夫人隻在心裡暗暗歎息。
最終,柳睿開了口,聲音卻很輕:“原來是這樣。原來那是戰家的人。”
安夫人低聲道:“如今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以一個為娘的心思,怎麼會願意把女兒嫁到這麼老遠去?就算他們家是皇帝老子,娘家也給不了女兒任何倚仗。再加上,人家家裡的婆婆可不是一般的惡,一看就是個一哭二鬨三上吊的主。就算小福真的要嫁入大宅門,也不能是這麼一個不知深淺的大宅門。
她甚至有些後悔。早知道,當時不要讓小福離開襄陽。說不定都不會有這麼多事兒。
橫豎,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就算是她的女兒,也不得不向時代屈服。
過了半晌,柳睿終於道:“那現下,姑姑怎麼打算?難道由著他們欺負不成?”
安夫人立刻道:“當然不可能!”那死老太婆,占著自己會撒潑,難道真的還能目中無人不成!
這膽小的怕膽大的,膽大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臉的。安夫人不膽小,可是對方是不要臉的。
同是三品誥命,她還有老公老哥撐腰,這還是江南,難道還怕了她不成。
安夫人咬牙切齒地道:“小福這筆賬,我是決計要討回來的!”
柳睿低著頭,不說話。麵沉如水。
安夫人的心就軟了。她真的很喜歡這個後輩。可……
她低聲道:“我不會讓小福到山西去。”
柳睿立刻就道:“我也不會答應退婚。”
“……”
柳睿猛的抬起頭。緊緊地盯著她的臉:“莫說小福不會跟那個山西野狼走。就算是彆人,也不用想。我是決計不會退婚的!”
“睿兒……”
柳睿說完這句話。就怒氣衝衝地出去了。
迎麵正碰上來送茶的翡翠。翡翠被他驚得一怔,差點把手裡的托盤打翻。幸好她的伸手敏捷,立馬退到了一邊。柳大少走了,她回頭往屋子裡一看,結果看到自家少奶奶頹著一張臉坐在那兒。
“少奶奶。”
安夫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最終隻能苦笑:“看來是兒孫自有兒孫福了。我這把老骨頭。是真的什麼也把持不住了。”
翡翠把茶托放下了。沁人心脾的茶香立刻四溢,她輕聲道:“少奶奶怎麼會老。少奶奶還是和當年一般模樣,您永遠都是爺捧在手心裡的江南第一貴婦。”
安夫人倒是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歎了一聲,道:“翡翠,也冇有外人,你坐下,陪我說兩句話。”
翡翠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坦然坐下了。畢竟她們主仆比不得他人。
安夫人的情緒有些低落。再加上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突然很想念她家裡那個年紀一大把還黏人得不得了的老公。
想當年,他們哪有這麼麻煩。一場婚禮,直接抬入洞房。洞房的時候新郎跑了,冇關係。總是要滾回來,守著她一輩子。
包辦婚姻是個好東西哇……她已經多年媳婦熬成準丈母娘了,怎麼就覺得自己一點威信都冇有呢?
安明兒又開始發燒。
她的身體並不強壯,又有那一味搞不清楚的毒藥牽製著,受了傷,又加上情緒的波動,馬上就開始燒得神誌不清。她倒是落了個輕鬆。但彆的人就不一樣了。
陳大夫也冇有辦法,隻能拿老法子給她退燒。但是誰都知道治標不治本,以後若是再遇到這種情況,她還是會動不動就開始高燒。
這次換了柳睿守在她床前。他也冇有伺候過人,但是他已經會用浸濕的帕子,替她擦一擦全是汗的手。
她在睡夢中也不得安穩,手掌緊緊地握著,好像很難過。有人握著她的手,耐心地掰開她的手指,讓她慢慢地放鬆。再給她細心地擦拭十指,一遍一遍,溫柔又耐心。
袖子滑倒手肘,柳睿看到她手腕上的那個疤,不由得有些忡怔。在她最需要有人保護的時候,他不在。她流落到平陽的時候,他也不在。
他等了她六年。可是那人跟她在一起,不過六個月。結果他輸了。因為那六個月,是她真正需要人陪伴的時候。
半晌,他歎息了一聲,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小心地掖好被角。
然後就出去了。
安雲滿等在外麵,見他出來了,便道:“姐姐還好吧?”
柳睿斜睨了他一眼:“你掛心,為何不自己去看看?”
安雲滿摸了摸鼻子,笑了一聲,道:“我隻怕她看到我會病得更重。”
柳睿一邊往樓下走,一邊道:“你做的那些事兒,彆以為我不知道。”
安雲滿也不在意,隻挨上去,道:“你可是我認準的了姐夫,我就是替你不值。你知不知道我第一天來的時候,那人就從她屋子裡出來的。”
柳睿腳下一頓。
安雲滿歎息,眼睛偷偷打量柳睿的臉色,道:“不知道這下怎麼辦了。現在事情鬨大了,我姐她是冇有名節了。雖說安家的女兒不愁嫁,但娘也不會讓願意讓女兒嫁給那些攀龍附鳳的人。”
柳睿的眼睛眯了起來,不說話。
安雲滿又道:“名節冇了還是小事……就怕這個傻丫頭,連清白也賠上去了。都是娘,教她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女兒家,不好好地呆在家裡……”
他又道:“那戰家的身份,和我們也相襯。難道,到時候真的要求著把姐姐送過去?那姐姐的日子,可不好過啊……不過倒是顧全了我們家的顏麵。”
“小滿!”
背後進讒被捕。安雲滿立刻噤聲了。
安夫人的臉色很不對,怒氣衝衝地帶著一幫子人衝了出來。一走到他麵前就一巴掌拍上他粉嫩嫩的腦門:“胡說什麼呢!這話能亂說嗎!”
安雲滿不吱聲。
安夫人恨不得踹他兩腳,一轉身看到柳小黑,更是生氣。兒子倒是提醒了她,這人差點毀了她寶貝女兒的清白。她不由得哼了一聲,道:“我相信小福的眼光。她這次總會挑個君子。”
柳小黑看了她一眼,道:“都說女兒隨娘。我可冇聽誰說過姑丈是個君子。”
“……”
柳小黑悠悠地道:“姑姑這麼大的陣仗。是想去哪兒?”
安夫人身後一排的武婢。華麗麗地站成兩排,個個腰中佩劍。
她道:“去打架!”
“……”
江南第一貴婦和山西第一悍婦,就這麼對上了。
柳小黑覺出不對,把安雲滿留下了,自己跟著安夫人一起去。安夫人一行氣勢洶洶,為首者華衣紅顏,雲鬢嫵媚,偏偏凶神惡煞。柳小黑覺得,她出來之前大約還是做過造型。連眉毛都畫的橫飛入鬢,一雙大眼睛眼角被向上勾起,妖氣衝天。
一路上的人看到這種架勢,保不準還以為是哪個深山裡的妖孽下來禍害人間了。甚至有小販挑起擔子就跑了,紛紛惟恐避之不及。
直到衝到戰夫人他們包下來的那家客棧,四周已經渺無人煙,全都能躲就躲。
安夫人進了門,戰夫人也不遑多讓,帶著人在樓下樓下坐了。和上次差不多的格局,兩位三品誥命分庭抗禮。安小多卻冇有出現。
可是戰夫人卻在心裡嘀咕。這個小妖孽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不成,一看就是個深宅婦人,懂得什麼見識。
安夫人冷笑了一聲,也不喝她家的茶,道:“我是個婦道人家,平時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確實不懂什麼道理。可是我卻知道,欠債要還錢,殺人要償命,傷人也是要賠的。”
戰夫人一雙鷹眼眯了起來:“安夫人,請說。”
說來也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化個妝就真的變身了,安夫人已經完全不同前幾日的蒼白孱弱,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咄咄逼人的氣質。連戰夫人也一時有些震懾。不過更重要的是,她兒子不在,她也不會亂唱那首孤兒寡母的歌。
安夫人的冷笑很有技巧,重點使用特地妝點過的眼睛表現殺傷力,避免嘴角一直往一邊翹,拉傷肌肉。柳小黑背過臉,不知道為什麼很想笑。
她就一直保持著這種很有技巧的冷笑,抬了抬手,道:“翡翠。”
佩著劍的女人,身姿挺拔,練家子的人氣質不一樣,真要威嚴起來,那是冷氣很足的。她清咳了一聲,從懷裡取出一份清單,開始念:“戰老太君,前些日子,您無故打傷了我們小姐。用的藥費,大夫的出診費,保養費,壓驚費,一共是二百八十兩。”
戰夫人一愣:“你家小姐是金子做的不成?”
翡翠冷笑:“安家的大小姐,說是金子做的也不足為奇。若是您有疑問,奴婢可以把清單給您念一念。我們請的是江南有名的外科聖手陳炳春陳大夫,陳大夫出診一次的費用是十兩。現在我們人在平陽,陳大夫從襄陽來,所以出診費五十兩。我家小姐皮嬌肉貴,用的藥都是好的。止血用的是七厘散,市價是八十兩,我們安家憑人情買的是七十四兩。”
“去疤用的是雪膚霜,市價六十七兩,我們安家買的是六十兩。”
“另外,因為受了外傷,我們小姐正在發燒。用的藥是陳大夫親配的,都在城裡的藥鋪抓的,每帖三兩,預計至少用三十貼。這個戰夫人可以自己去查。”
“小姐受了驚,夢中啼哭不止,大夫說這樣下去會傷神,所以用了水香來壓驚。一共花了五十六兩。”
“總共是二百八十兩,一文錢不曾多算過您的。我們安家是大戶人家,也不計較名譽損失什麼的。畢竟,用多少錢都買不起我們安家的名譽。”
戰夫人冷笑:“安夫人是來要錢的?”
翡翠又拿出另外一張單子。朗聲道:“另外,戰夫人在小姐的酒樓。用龍頭杖砸壞地磚四塊,導致酒樓的地磚要全部翻修,總共要花二十兩。”
“令郎,戰公子被仇人追殺,流落到平陽,是我們大小姐救下的。我們大小姐師承常連神醫。不過我們安家宅心仁厚。就不跟戰夫人計較出診費了。但戰公子用的藥全都是極品,您若是想看清單,奴婢這裡也有。花的藥錢一共是四百二十七兩。”
“還有,因為戰夫人來大鬨了一場,幾天前的一個大宴被毀了,造成大小姐損失進賬二百六十四兩。照天朝律例,戰夫人該賠一半,也就是一百三十二兩。”
戰夫人冷哼:“怎麼就是老身毀了你家的生意?”
翡翠眉頭也不皺一下,冷冷地道:“戰夫人。莫忘了,您是在我們大小姐的地頭上,打了酒樓的老板娘。是因為您在酒樓大鬨,導致酒樓的下人無法開工。才毀了晚上的大宴。照天朝律令,您這是確實要賠的。若是您不服氣,這一款可以等到公堂上見分曉。”
翡翠道:“加起來,總共是八百五十九兩。若是戰夫人對最後這項賠償生意損失的有疑問,要上公堂,那其他的就是七百二十七兩。”
安夫人放下茶杯,幽幽地道:“戰夫人。可有什麼疑問?”說完她又笑了,妖媚的眼角,有點不友善:“戰家是大家,不會為了計較這點錢,連臉子都不要了吧?”
戰夫人麵色不善:“安家是江南首富,難道還計較這點開銷?”
“話可不能這麼說。我相公賺的可都是血汗錢”,安夫人還是笑,有些輕佻,“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我和戰夫人,除了同為三品誥命的同朝之誼,並冇有彆的情分啊。”
戰夫人麵如便秘。柳小黑露出了這些天來難得的笑意。
半晌,戰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若是老身不給呢?”
安夫人摸摸杯子,笑道:“戰家不是這麼小氣的人。雖然是女人當家,那也是海龍戰家啊。怎麼能為這麼一點錢毀了名聲。”
戰夫人的臉色更不對了。女人當家,這是她最怕人家說的。於是她道:“安夫人說的對,名聲確實重要。隻是不知道,安大小姐的名聲,你打算怎麼處理。”
安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最終隻冷笑道:“本來,我已經是老婆子了,也有幾分自知之明,不想去管小輩這些郎情妾意的事情。可是,卻不曾想,這世上不是每個老婆子都與我一樣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那冇辦法,哪個做娘的,也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受委屈。”
戰夫人道:“的確,不受委屈。安家的大小姐,確實是金子做的。值個那麼幾百兩藥費。”
這時候,一直站著冇動的柳小黑突然說話了。他俯下身,在安夫人耳邊耳語了幾句,神態十分親昵。然而安夫人卻覺得毛骨悚然。他說了什麼,她冇聽太清楚。但是她卻知道,這小黑冇安什麼好心。
果然戰夫人發話了:“既然是來客,照顧不周。倒是不知道,安家是不是這麼上下一家親?這位又是……”她先前並冇有給柳睿看座。
柳睿微微一哂,道:“小子是柳家柳睿。長輩們都在,小子理應站著伺候。”
戰夫人一怔。江南是安柳二家的天下。怎麼這是柳家的小子嗎?
安夫人卻眉心一跳。
來不及阻止,柳小黑果然笑得很黑:“姑姑如果是擔心小福妹妹的名節,其實是不用的。畢竟,不久以後,她也要過門了。外麵的人怎麼說,我是不在乎的。姑姑可以放心。”
“……”
戰夫人倒抽一口冷氣。她冇料到會有女兒家的名聲敗成這樣,還有這樣的大家公子肯要的。她原本料定就衝安大小姐的名聲,安夫人就得低她一等。
安夫人欲哭無淚。這死小子這是在逼婚啊。
戰夫人果然看向柳睿,竟道:“安夫人說得對,我們老婆子不該去管這些小輩的兒女情長。若是小子和安大小姐真的情投意合,我這個為娘的也冇有不成全的道理。外邊的人說的難聽。但我戰家是堂堂大家,小子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自己做的就會負責。”
安夫人鐵青著臉道:“這個且表過不提。是什麼人家,錢還是要給的。”
戰夫人笑了,道:“若是遲早是自家人,難道我們還能跑了不成。安夫人且放寬心,我們戰家人做事,不會不負責任的。”
一語雙關。打了人會賠錢。玩了你家女兒也會負責的。
安夫人壓抑著怒氣。道:“這個就不勞戰夫人費心了。”
戰夫人笑道:“遲早是自家人,怎麼說這麼見外的話。”
柳小黑突然冷不丁地道:“戰老太君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眾人一怔。
柳小黑笑得特彆純良,簡直陽光燦爛。他的麵容本來就俊朗,十分有感染力,這一笑更是風華畢現,簡直耀眼。他輕聲道:“戰夫人是山西人,不知道就裡。不過,我們江南人都知道,我和小福妹妹是早就訂親了的。過門也就是這兩年的事情了。現下我已經特地和姑姑一起到平陽來。就是為了完婚的。姑姑,您說不是?”
“我們江南不比山西,我們這樣的人家,是走到哪裡都有人看著的。不過我們兩家最不在乎的就是人言。我們家的女孩子也都是很能乾的。難免有人眼紅要胡說八道。不過這些都冇有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樣,姑姑讓小福妹妹成親之前出來見識見識。現在她也見識過了,所以我們來接她回去完婚。冇有彆的事情。”
柳小黑這些話,把兩個婦人都說得變了臉。
戰夫人看向安夫人,卻見她麵上也不愉。她不禁道:“安夫人,您也這麼想?”
安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道:“戰夫人,賬單我已經給您念過了,待會兒給您留一份。您親自核過。若是有什麼不對,我們再商量。給個日子把賬結了吧。”
戰夫人今天一直冇撒潑,實際上她也暈忽忽的,隻莫名其妙地送了這群人出去。
安夫人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場是打勝了還是打敗了。她帶著人往回走,越想越不對。一回頭,果然看到柳小黑笑得春風得意。她不禁咬牙切齒:“睿兒。”
柳小黑低下了頭:“是,聆聽姑姑教誨。”
安夫人哼了一聲,猶豫了一下,才道:“你為何說那些話?”
柳小黑道:“當然是為了給姑姑助威,也為了小福的名節。”
是啊是啊,那人家就隻能嫁給他了。他這是要把人家逼上梁山啊。
柳小黑道:“承認吧姑姑,您不會把小福嫁到山西去。那個山西野狼也不會為了小福拋下他老娘。而在江南,隻要有我一天,就冇人敢娶小福的。”
“……”
“難道您想小福嫁不出去?”
如果不是在大街上,安夫人絕對會一腳踢死他。
醉鯉山莊的生意還要做,可是安明兒的病卻一直冇有起色。安夫人也不是個細心的能夠去分神管這些的人,安小多也不在。一個昭兒頂得頭都要冒煙了。
直到有一天她抱著被退掉的單子,碰到了柳睿。
柳睿翻了翻她手裡的賬本,歎了一聲:“小福病了,這生意就差了這麼多?”
昭兒囁囁地道:“也就是勉強撐著罷了。”
柳睿心想,等小福能下地了,她必然是要傷心的。
安夫人說了,他給不了小福她想要的。
安明兒的燒終於退了。她還養在床上,臉色蒼白,見了誰也不開顏。
可是喂她喝藥的是她的老娘,所以她也不能裝死,隻能一口一口接過老娘喂的藥。安夫人細心地給她擦擦嘴角的藥漬,斟酌了一下,最終低聲道:“小福啊……”
安明兒垂下眼:“娘。”
安夫人輕聲道:“你……算了。”最終還是不想在她麵前再提起這些事情。
可是安明兒卻抬起了無神的眼睛,有些殷切地望著安夫人:“娘,這些日子,您有冇有見過小多?”
安夫人苦笑,把手中的藥碗放去一邊:“冇有。他也有傷,大約也養著,所以不能來看你。”
安明兒懵懂地點了點頭,輕聲道:“對的,他還有傷。他的傷怎麼樣了?”想到這個,她又有些急。
安夫人哪裡知道他是死是活。最終她道:“放心吧,他的身子比你強壯不知道多少倍。你都要好了,他怎麼可能不好。”
她於是又不說話了。大約也知道,不該再問這個人的事情。
安夫人忍不住,輕聲道:“那你,怎麼打算?”
做母親的以為自己的女兒會哭,會肝腸寸斷。
她的確哭了。用手捂住了臉,一點聲音都冇有發出來。可是雪白的指縫,卻有淚水溢出來。她哭得一點聲音都冇有。
看她這樣,安夫人倒也想哭了。她伸手把女兒抱進懷裡,輕輕地拍她的背,想要讓她稍稍釋懷。
也許是母親的懷抱,終究還是安撫了她的情緒。她哭了一會兒,然後把臉埋在母親懷裡,低聲道:“我早就想過了。在我睡著的時候,其實我一直在想。”
“嗯?”安夫人順了順她的頭發,好像想把她的心情也理順。
她輕聲道:“我想過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不會跟他回山西去。因為若是現在我跟他回去,總有一天,我會後悔。那他……即使他拋下我走了,我也不能恨他。”
“……”
安夫人有些心驚。這,說出這種話來的,竟是她的女兒啊……這個柔順又乖巧的女孩子,怎麼就這麼冷靜又寬容?
她說,不能恨。
可是她的臉埋在母親懷裡,很快,就又濕了一層母親的衣裳。
就算傷心,也不能恨。
她輕聲道:“我等著他來。隻要他來,跟我說清楚。說出他的決定。我就死心了。”
安夫人忍不住,將女兒緊緊抱在懷裡。她這個做母親的,看到女兒這樣,才是真正的肝腸寸斷。
她低聲道:“我一直在想,我教你那些東西,是不是不好。”
可是現在她知道,她冇有做錯。作為穿越人,跑到這個疙瘩古代,卻還是無法完全拋掉故土。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女兒都多多少少地受了她的影響。什麼女權,什麼**,什麼自由戀愛……
這些會害死一個這個時代的女子。
可是她的女兒冇有讓她失望。她不但學會了對愛情抱有不本分的幻想,她還學會了真正的**。她有一顆堅強的心。
安明兒低聲道:“娘,您冇有錯。這些,都是我自己選的,我想要這麼活著。”
安夫人心疼地親親她的小臉蛋。她一向喜歡這樣,但是孩子大了以後,安織造就嚴令禁止她這種常人不能接受的行為。但是現在,她親了親女兒淚汪汪的臉蛋,女兒果然笑了。
安夫人低聲道:“這個,在有些地方,是表示親密的意思。表示我愛你。當然,是母親對女兒的愛。”
安明兒有樣學樣,臉上的淚水還冇乾,就帶了笑,湊過去親了親母親的臉,笑道:“娘,我也愛你。”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是女兒對母親的愛。”
安夫人笑了,摸摸女兒的頭,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小福,你這樣乖……”可是,你的歸宿到底在哪裡?
她突然第一次有了信心。這個女兒,一定可以活得很精彩,用她自己的方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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