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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16

2025-05-16 作者: 寒島

我不知所措地接過那份東西,拆開來一看。裡麵是很多文件。

這是什麼?我捏著紙頭的手開始無法控製的顫抖,不敢相信地望著馬克,妄圖從他那裡讀到我想要的訊息。

恩?我舉起這些文件問他。紙張的邊緣因為我巨大的用力而變形,嵌進了皮膚裡,傳來微微的刺痛。

馬克有點於心不忍地凝視著我。

昨天晚上收到的。是vv之前委托我找人調查的。然後,他抿了抿嘴唇,也許是不知道該如何對我說這一切。但你不要怪她,她隻是擔心,不想你陷在不明不白的事情裡做錯。

不明不白?我在心裡默默重複著。或許是的,可是突然要我接受這樣一個如同晴天霹靂一樣的真相就讓我好過了嗎?

他歎了口氣,其實,並冇有人逼他,真正讓阿飛去做那個決定的是他的病。馬克說。你要知道,那個階段他的抑鬱症已經很嚴重了。

我不說話,這個時候我冇有辦法回答他。我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盞破鑼一樣,“嗡嗡”地一直響個不停,思維停止了,不能思考,反應也變的遲鈍起來。

我下意識地去抓衣服的領口,就像受挫的男人疲憊的解開束縛著他的領帶那樣。很多話在喉頭滾動著,像寺院裡的大鐘被人來回的撞擊,又像是不會喝酒的人突然被罐下一大杯烈性飲料,灼灼的燒著、煎熬著,壓的我喘不過氣,仿佛快要窒息。

怎麼了?馬克看到我奇怪的反應緊張地問我。你冇事吧?

冇事。我隨口敷衍他。怎麼可能冇事呢?這突如其來的真相於我而言就就像一紙絕望的診斷書,剝奪了所有幻想的可能。一種奇怪的感覺躲在身體裡,就像夢到夢裡的自己在做夢,既荒誕又真實。亂了!亂了!全亂了!我在心裡撕喊。

我借口要去洗手間,卻捂住胸口失魂落魄地逃到廁所將門反鎖。我無力地靠在門背上,耳後的血管又傳來了清晰的跳動。我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發,身體不斷下滑,簡直就像一場噩夢,一場冇完冇了的噩夢!

剛才,馬克交給了我一份文件,也交給了我一個事實,那就是阿飛死亡的真相。

阿飛、多喜、毒品、因工殉職、遺囑、200萬、多慮平,我現在終於明白這幾個名詞之間的關係了。就好是一塊拚圖,原來總是發現少一塊怎麼拚也拚不起來,現在終於找到了那塊至關重要的,真相浮出水麵,邏輯推理題的答案公布。

十年以前,不,現在也許應該說是十一年之前了。那個時候,阿飛的妹妹多喜出車禍死了。那是他很愛的妹妹,不是以一個兄長的角度去疼愛,而是一個以男人的愛。這些,也許他的妹妹並不知道,然而,阿飛卻因為她突然的死而崩潰了。在之後的三年裡,他試圖用很多方法戒掉多喜種在他身上的這種“毒”,但似乎都失敗了。然後,他遇到了我。他以為我們是相同的,但其實我們不同,或者說,我們隻是相似而已。他覺得我也很痛苦,因為在我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樣掙紮著,恨著一些人,然後在找一個機會,一個點去完全的爆發,就是“呼”一聲竄到空中的那種爆發。這是他選中我做他同類的原因,於是,他半是遊說,半是強迫地把我帶到他的目的地西華。這些,都是他一早就計劃好的。

我相信,那時他是真的想和我從頭來過的,因為西華確實是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可是他不能如願,因為他有一個太“了不起”的父親了。這或許就是他的命。他父親是個了不起的商人,曾經富甲一方,擁有很多資產。但這些資產不是白白得來的,一個人不可能不付出點代價就成就大事業。而他付出的東西就是自己的道德。實際上,他是那個犯毒集團的幕後黑手之一。這也就很好解釋了我當時對於阿飛的父親為何會替我們安排好來西華的一切甚至贈送我們房子的疑問。他讓阿飛如願到他想去的地方,他以自由做交換,但其實,從頭到尾,他都不曾給過他真正的自由,阿飛隻是他手裡的一顆旗子。他讓阿飛當上警察不過是他設的其中一個道具,因為那樣,阿飛就可以成功打入警局內部,獲得他們需要的情報了。

阿飛一直都有抑鬱症,“多慮平”是他常年都不可或缺的藥。不過他掩飾的很好,因為他並不想我知道這一切。所以,我才總是覺得他悶悶不樂,不願意袒露心扉。現在回想起來,這些症狀不過是一個典型的重度抑鬱症病人的病情罷了。

阿飛究竟是怎麼想的我並不知道,但是以他倔強而不肯妥協的個性卻願意那麼多年來一直做他父親的傀儡,這其中一定有感情的因素。無論他父親如何看待他,在阿飛的心裡還是拿他當作是至親的。這是一種矛盾而痛苦的煎熬,恨一個人卻無法徹底,因為他是他唯一的父親。瀟灑如阿飛者,卻始終冇能跨過親情和血緣這道關。而除此之外,阿飛更知道他也是多喜愛戴的父親。如果多喜活著,她應該也不會願意看到父親冇有人幫忙的。

可惜,這種違背良心和道德的事情始終不是出自阿飛的本意。他父親過世後他也曾試圖擺脫他們的掌控。但毒品這條道路不是你說回頭就可以回頭的。這一點不論是對吸毒者還是犯毒者來說都是公平的。所以,最後阿飛選擇了這個方法,他是心甘情願去死的,因為惟有死亡才可以了結一切,令所有停止。

這一切的真相對我來說就好像讀了一本小說,故事的結局卻完全不似開頭我們所預料的那樣。那可真是大大的出乎了人們的意料的結局啊。

我吃力地站起身子,走到盥洗台前,擰開龍頭,水汩汩地流個不停。我無力地拘起一捧水拍打在自己的臉上,水是寒冷入骨的,可是我卻無所謂,此刻什麼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我抹了抹臉,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那張臉毫無生氣,慘白慘白的,眼神呆滯,失魂落魄,仿佛一個失心的人。這就是人生?我在心裡問自己。總是會在下一秒種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我遲疑了,頭疼了。還應該為阿飛去報仇嗎?vv苦心為我找到真相,現在我知道了還要去做嗎?

是的,或許就跟馬克說的那樣,冇有人逼他的,讓他去死的並不是彆人,而是他的抑鬱症。他也一定覺得活著太辛苦了吧?活著真的是很辛苦啊!

我把臉埋進雙手裡,我也很累啊!要殺一個人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我真的要去那麼做嗎?也許做了之後,我會付出代價的,非常慘痛的代價。可是,我準備了那麼久,現在放棄難道不是功虧一簣嗎?

我想我是迷惘了,客觀地說,因為我殺那個人的動機不明確了。原來,我以為他們逼死阿飛的,可是現在我知道了,是抑鬱症,再往下深究,是那個把阿飛帶上不歸路的人,是他的父親。可他已經死了,我殺不了一個已經死去了的人。這就是悲哀。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定定地看著它。既然自己無法決定,那就讓老天替我決定好了。我把硬幣湊近眼前,正麵就殺,背麵就放棄。

硬幣“叮”一聲掉在瓷磚上,我蹲下身把它拾起來,重新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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