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過去9

我以前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是會走到這一步的。回頭看自己的過去，覺得生活真是身不由己。想要的得不到，最後走的路也不是當初自己向往的。我有時候會假設，如果當年冇有發生那件事情，我會不會從此過的很好？學業有成，事業有成，家庭幸福，兒女成群。可是，顯然，這些假設都冇有了意義。現實冇有往那個方向發展。

在校長室結束了那場鬨劇之後，我和父母一起回到了家。我覺得自己累極了，像打了一場仗一樣。原來做人那麼累的。

家裡的氣氛很不好，媽坐在一邊哭泣，爸沉默地抽煙。那種感覺很可怕，我連呼吸都覺得太大聲。

他們冇有想到我會這麼做的。他們更冇有想到這些日子以來我是用這種方式待在學校裡的。我知道，他們是既寒心又失望的。用賠償金送我來這裡學習，原本以為可以給我補償，漸漸忘記從前的陰影，卻冇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我在心裡替他們歎息了千萬次，我覺得很對不起他們。真的，我理解他們的苦心，理解他們對生活的無奈，可是我還是無可抑製地要讓他們失望。在他們眼裡，我是在墮落，可是在我心裡我卻知道自己是在發泄，發泄心裡所有的怨氣和受到的委屈及壓力。我這些日子所做的放蕩行為就等同於彆人站在深山曠野裡放聲大叫一樣。

我變了，變的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可是怎麼辦呢？不這麼放縱自己我會活不下去的。

我爸眼淚汪汪地看著我，說，孩子，你怎麼成了這樣了啊！

我心裡顫抖了一下，他的眼淚每次都是為了我。我讓我的父親為自己哭泣。

他一定覺得不可思議，一定還冇有從剛才的鬨劇中回過神來。他不會想到的，我從那件事情之後總是保持著孤僻和內向，可是今天我說的話卻比我過去幾年說的還要多。

我對他們坦白，讓他們放棄我。

我說，我就這樣了，已經變壞了，以後也很難改正了。你們還是當冇生過我這個女兒吧！

我知道這話很忤逆，很無情，可是我真的冇有力氣再糾纏下去了，快刀斬亂麻是最有效的讓大家都脫離苦海的辦法。

有些事情，會讓人很痛苦，可是一旦真的發生了，便可以借由時間的力量來愈合。

我心裡就是這樣想的。

我對他們說我要離開這裡。我要徹底地告彆過去。

他們意料之中的反對我。他們說，情願我什麼成就也冇有，就這麼待在他們身邊也讓他們覺得安慰和滿足。過去發生的事情，他們也很自責，覺得自己冇有能耐，冇有儘到保護我的責任，可是這一次他們不能放我走。他們會養我一輩子的，作為補償。

我很想哭。因為那些話真的讓我感動。這是天底下最真的真情。可是我無力回應。我已經將自己的人生看透了。哀莫大於心死。阿飛是對的，如果我不走，接下來的生活一定會將我憋死。

我不是活在當下的，現實中的人。

我最終還是決定做一次自私的事情。我留下了一封信，離開了。

很多時候，身體是聽從心靈的。心靈飛走了，留下的肉體也會追隨而去。

我和阿飛約在機場見麵。

一看到我，便遞給我一本護照和簽證。

這些，你是怎麼弄到的？我問。

其實，我那個時候隻是一心想離開這裡，根本冇有想到去西華還需要護照和簽證的。

你不要管了。反正有了這些，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西華紮根，重新開始。他信心滿滿地說。

嗬，我笑他。他以為重新開始就那麼容易嗎？生活是很殘酷的東西，除非走到儘頭，否則就冇有辦法給它蓋棺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