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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敗類斯文(非可不定)

2025-05-16 作者: 薛子

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蕭晴朗作為有點背景的插班生,自然是處處受到照顧,其中一項便是放學後能到辦公室去補一個小時的化學。她的理科成績一向不好,尤其是各種分子符號亂繞的化學。

薑了凡那時也還隻是個少年,喜形還未得到沉澱,見到蕭晴朗這個樣子,總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感覺,要不是他父親下了命令,他怎麼會來給這個小丫頭片子補課。

起初的薑了凡,是一臉的滿不情願。蕭晴朗頂著厚重的劉海,在冷氣亂竄的辦公室裡,出了一頭大汗。

偏生她的這個老師,在人後是一副謙柔的樣子,但若是隻有他們兩個人,他就像釋放開了天性,再也不管蕭晴朗,隻是在她需要解題的時候唰唰唰快速寫下她看不懂的題解扔給她,然後又轉過頭玩遊戲去了。

那時候的手機還隻是小巧的一個盒子,能玩的遊戲大多也隻是通關的單機,其中一個便是貪吃蛇,蕭晴朗偶然間抬頭看著背對自己氣場嚴肅的背影,和他手中的遊戲,燥熱感越發嚴重。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星期,要是冇有發生那之後的事情,蕭晴朗想,他們之間,怎麼也不會跨過那個練習本和貪吃蛇的距離。

薑了凡在校門外的花園靜處停下車,冇有打擾一臉神遊天外的蕭晴朗,隻是微微後仰靠在真皮座椅上,冇來由的有些疲憊。

這幾日忙著公司的運營。學校這裡雖說隻是掛了個名,但拿了工資也要辦事,時不時也要回來上幾節課,他又是個認床認地方的人,酒店的床再舒服也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看著蕭晴朗恬淡的側影,他突然覺得有些累,好想就這麼靠著,好好睡一覺。

於是等蕭晴朗發現車子停下來,轉頭去轉頭去看的時候,那個男人蜷著高大的身子對著她的方向。睡在了陰影裡。

他看起來。真是非常疲憊。

蕭晴朗這麼想著,就忍不住要伸手去觸碰他的臉頰,可是到半路硬生生停住,另一隻手毫不留情的把那個不聽話的叛徒扳回蕭晴朗的懷抱。

看來他很久都冇睡好了。記憶裡。這個人是很愛睡覺的。隨時隨地都會顯出萎靡的睡意。

他眼睫真長,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像在他臉上開了一朵花。而眼窩的睫毛下有一層微淡的陰影。

蕭晴朗就那麼筆直的坐著,側身打量著身旁的這個男人。她連呼吸都克製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打破這難得的暖意。

十分鐘後,薑了凡輕輕打開眼簾,看了蕭晴朗一眼,坐直了身子。

“我以為你會乘著這個時間趕緊離開。”

他挑起的嘴角有些微微的嘲諷,眼裡臉上卻是一片笑意。蕭晴朗知道,這是他慣有的表情,不屑,散漫,又是十分的無所謂,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蕭晴朗偏頭看他,笑道:“我不會走的。”

薑了凡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便聽見蕭晴朗又說:“還冇有跟薑老師說再見,而且放你一個人在這裡,太危險了。”

薑了凡搖著頭苦笑道:“我情願相信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說完後摁開車門鎖,揉著眉心說道:“我就不送你了,你去吧。過馬路小心些。”

蕭晴朗抿了抿嘴,身子前傾想說些什麼,到最後也隻是咬著唇,打開車門徑自離去。

直到她離開,薑了凡才抬起頭,掩嘴咳了一聲,看著她越走越遠。

好像每一次,他都是這樣看著她離開,看到的永遠都隻是一個柔弱堅強的背影。

蕭晴朗站在斑馬線處等著紅路燈,看著周圍來往的車輛人群,覺得心頭像是一片長滿了野草的墳頭。

她從來都是如此,明明她心裡其實想說的並不是這個,但是她膽小,她懦弱。這個男人越優秀,越讓她不敢靠近,十年前是這個樣,十年後依舊是這樣。

“你怎麼辦啊,又舍不得,又不舍。”

即舍不得看他走開,看著他難過又有些不舍。

這時是下午一點過,學校裡幾乎冇有幾個人,這個時間點,愛學習的都泡在圖書館,不愛學習的都泡在床上,像蕭晴朗這樣隻身一人漫無目的走著的,眼觀整個c大,也數不出幾個來。

蕭晴朗把手揣在大衣口袋,縮了縮脖子,便聽到身後傳來車子的聲音。她走的是一條林蔭大道,寬闊平坦。但是身後的車子好似冇有避開,於是蕭晴朗又往裡側走了走,身後的車子像是一路跟著她,絲毫冇有避開的意思。

她轉過身去,覺得有些惱怒。

可是轉身之後,再大的怒氣都使不出來,留下的隻有驚訝與不可置信,滿滿的寫在了她的臉上。

薑了凡手指敲擊方向盤,頗有些忍俊不禁,這丫頭,還真是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該藏住的時候,怎麼都藏不住,不該藏住的時候藏的比誰都深。

見她仍是一臉怔愣,又好心的按了按喇叭。

雖說這條路上冇有幾個人,但是聽到喇叭聲,怎麼也會好奇的轉過頭看一看,蕭晴朗麵上窘迫,快步走到車窗旁,薑了凡降下車窗,盯著她笑。

蕭晴朗畢恭畢敬的彎腰,叫了聲:“薑老師。”

薑了凡伸手掏了掏耳朵,這丫頭,生怕誰不知道她尊敬老師似的。

他笑著答道:“嗯,晴朗乖。”

若不是顧念蕭晴朗此後的名聲,他還會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腦袋。

好像自從遇到她過後,他薑了凡的顧忌便多了起來,這樣不能那樣不能。他有時候生怕自己會憋出什麼病來。

所以這件事還是要早些結束的才好。

“蕭晴朗。”他叫道:“我自從回來,還冇有正經的問過你”

被點名的蕭晴朗,像是一隻乖巧的小獸一樣側頭看著他,瞪大的眼裡全是不解和疑惑。

“什麼?”她問。

“我忘了問問你,你有冇有男朋友。”

蕭晴朗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他這一問又是什麼用意,照她對薑了凡的了解,不管怎麼回答,後麵等著她的都是一個深坑。

“冇冇有,怎麼了嗎?”

薑了凡點點頭。顯然聽到的這個答案讓他十分滿意。

雖然這十年關於她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薑了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麼蕭晴朗同學,如果我說我現在追求你,會不會讓你覺得十分有壓力?”

蕭晴朗聽到自己胸腔裡的那顆心。不安分的亂跳起來。照單美的話來說。就是,“我感覺自己的心,又活過來了。”

就算是十年前。聽到這樣的話,蕭晴朗也冇有這麼緊張過,緊張到,整整一分鐘她盯著薑了凡,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薑了凡看著她的沉默,心像是一寸一寸冷下去,十年前他可以安慰自己說,她還是太小了,這種罔顧常侖的事,對她來說太難了。可是現在,十年之後,他鼓起勇氣再回來找她,她依舊冇有做好要與他一起的準備。

她會沉默,會害怕,會讓他的驕傲,一點一點淪為塵土。

蕭晴朗突然彎腰大聲咳嗽起來,薑了凡剛準備下車卻被她舉起手攔住。

過了一會蕭晴朗直起腰,不知是不是因為咳得太厲害,臉頰處都染上緋紅,薑了凡看的有些心癢難耐,又有些心疼。

蕭晴朗扒著車窗,正視著薑了凡的眼睛,薑了凡回望她,卻意外的見到,這一次蕭晴朗冇有躲開,而是堅持著看到他眼睛的深處。

被那樣一雙神采飛揚的大眼睛看著,薑了凡突然覺得有些緊張,這種緊張是他二十八年來都不曾有過的。

雖然他不是個毛頭小夥子,仍會被自己心愛的姑娘看到臉紅。

但是好在薑了凡臉皮厚,就算是臉紅,彆人也是看不出來的。

“薑老師,我冇有資格剝奪你的觀念自由。”

薑了凡今天聽到最動聽的話,不是自己的律師事務所接到了多家公司的法律顧問聘請書,而是此時此刻,聽到了一句最動聽的情話。

他從前冇有喜歡的,冇有追求和想要的,卻不顧一切去學了法律,他知道最後會派上用場,卻不知道,他有一天被心愛的姑娘,拿著他的專業柔情的將了他一軍。

“那麼蕭晴朗,你再也躲不掉了。”他說。

蕭晴朗站在樹下靜靜的想了一會,回過神來那人已經準備開車離開。那麼這算什麼,一句忠告還是恐嚇,還真是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薑了凡搖開車窗,衝她一笑,車子啟動,汽車尾氣噴了她一臉。

蕭晴朗暗啐,“呸呸呸。”

路過的人經過這一條香榭大道,都會看到樹下站著一個長發秀麗的女子,望著路的儘頭,雖是在笑著,眼裡卻流出了眼淚。

“你是不是在和薑老師談戀愛。”

“冇有啊,你們怎麼會這樣想。”

“晴朗,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們,我們都看到了,三個人,六隻眼睛。”

蕭晴朗回家去收拾了撂下的東西,蕭音顯得十分高興,家裡的水果糕點大包小包的全部塞給她拎著,讓她不禁有些後悔回來了這一趟。

但是蕭音笑著,看在蕭晴朗眼裡,也覺得十分歡喜。

這樣的蕭晴朗回到學校,受到了熱切的接待。

她們寢室四個人,隻有蕭晴朗和單美是本市人。大家都知道,單美家裡是開超市的,生意做的不大,但是也算是小康富有之家,可是對蕭晴朗,她們從來都一無所知,不知道她住在哪裡,家裡有些什麼人,每當提起這個話題,她都顯得很沉默,緘口不言。

“哇,晴朗,你居然拎了一隻榴蓮過來!”

對此蕭晴朗也覺得有些尷尬,雖然已經拿袋子裝的嚴實,但是這一路走來的味道和接受的眼光,讓她也有些吃不消。

“這味道真是太大了,我們吃了吧,不能再放著了。”

許沙叫住無頭蒼蠅一樣奔波亂串的蕭晴朗,認真問道:“我之前在中央大道看見你了。”

單美揪了一塊榴蓮,吃的啪嗒響,“耶,晴朗你不是坐公交走東門進來的嗎?怎麼去了中央大道。”

“是啊,我去了中央大道。”

蕭晴朗和許沙對視,淡淡的眨眼。

許沙足夠聰明敏感,她既然這樣問,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看到了什麼,所以蕭晴朗知道,就算她想瞞,怕是紙包不住火,早晚會被她揪住蛛絲馬跡。

所以蕭晴朗索性十分坦然的任她們打量。

“我去辦了點事情,所以走的東門,然後中途碰到了薑老師。”

文藝感受到氣氛的微妙,捏著鼻子問道:“薑老師?你說的不會是‘江山’吧?”

“什麼江山。”蕭晴朗不解的回望她,滿臉都寫著坦然,許沙盯著她看了一會,最終搖了搖頭釋然。

怕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他們這兩個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的兩個人,會有什麼關係。

“哇。你不知道江山。”單美又拈了塊榴蓮,往嘴裡送去,含糊不清的說道:“就是咱們法律學的那個新教授啊,你之前不是還被他叫到辦公室去過嗎,這麼快你就忘記了你的屈辱!”

文藝深深吐出一口氣,告訴自己一定要忍耐,然後抽了張衛生紙擦掉自己毛衣上的榴蓮肉,掙紮著離單美遠一些。

蕭晴朗抿著嘴,和許沙默契的同時遠離那個充滿硝煙的戰場。

“為什麼叫他江山?”蕭晴朗問。

許沙探著身子摸了摸蕭晴朗的臉頰,頗有些心疼的說道:“你果然是個跟時代接不上軌的人。‘要江山不要美人’,‘愛江山也愛美人’‘江山美人’,你能接受哪一個?”

蕭晴朗張著嘴,久久不能回神。

江山美人。天呐,她突然有些驚訝學校這些人的腦回路,這個外號取得也太文藝了些,雖然她聽到心中也有些認同和竊喜。

走到哪裡,他都是王者啊。

學校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好像扳著手指剛剛數過了兩節文學課,周三就邁著大長腿趕來了。

教室裡依舊是一派熱鬨的氣氛,都快要趕上過年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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