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海極淵遇故人
“你們怎麼能做這樣的打算，我雪魂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是我做的事情，我自然會自己擔著。”
“拿命去擔著麼？你想死，我們可不想死，是吧，大哥。”二長老看著大長老，認真道。
大長老神情凝重的站著，像是在思索，最後終於還是在二長老難以置信的眼神下點了頭。
“那公主殿下的絕殺令——”
“毀了吧。”
“不可！”
隻可惜二長老還是阻不了他們二人的動作，甚至二長老還擋在了他身前。
那根狐毛上騰起火焰的一瞬，便綻開了一道金色的鋒芒，直接穿透了大長老的眉心，下一秒，更是從二長老的妖丹之中穿透了出來。
轉眼之間，那根金色的狐狸毛便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就這麼直截了當的消散在了三長老的眼前。
而三長老，完全冇有劫後餘生的感覺，滿心隻有痛悔。
早知道公主殿下竟然這般仁慈，他無論如何也要勸說這兩個人留下來才是，怎麼樣也該為自己曾經的行為付出代價！
可現在，他們的代價還是付出了，隻不過卻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他卻不願意獨活。
尤其是想到，自己的兩位老夥計，已經先一步去了。
他心中的愧疚幾乎瞬間就壓到了他。
已經離開的白洛自然不會想到，自己留下的考驗，真的有一位通過了，而通過的這位，卻也不願意獨活，他心甘情願的為自己曾經做錯的事情付出代價。
甚至不用等到審判的那一刻。
其實，白洛留下的所謂考驗，不過是思慮不周留下的絕路罷了。
能夠活下來的，是仍舊有著良心的人。
可有良心的人，又怎麼能安穩的繼續活下去呢。
他已經決定要贖罪了。
三長老神態虔誠的盤膝坐下，兩隻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大量的靈力從他的身體裡傾瀉而出，連同它的靈魂之力，一並消融在這片天地之間。
他一身的修為，包括數萬年的生命力量，儘都化成了這片雪域最終的養料。
用儘最後的力量，來贖罪吧。
最後生在雪地上的，不過是一具風化成細雪的枯骨而已。
比之尚有完整屍身的大長老和二長老，他才是死的最徹底的一個。
身死道消，魂飛魄散，肉胎儘毀。
就算是最凶殘的敵人也不會做出這般對待。
若是冇有公主殿下的那一步，隻怕他自己，其實也是無法狠下心來的吧，可是這種全無虧欠的感覺，真好。
三長老靈魂消弭之際，整顆心裡滿是釋然。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毫無選擇，隻能被生活推著前進，誰也不知道下一步落下，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會是怎樣的世界。
但是，人，總會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人之所以為人，萬物具都會化形的存在，最根本的，便是要醒悟到這一點。
所有消亡的生靈，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問心無愧，便預兆著，這一生，它這一生，都是不白活的。
死亡，有的時候，也是一種成全。
更是一種解脫。
從當初支持雪凜的那一天開始，便早已心知肚明，今日的死亡，是他無論如何也逃不脫的。
在雪獅族議事堂再度發生重大變故的時候，洛璃已經出現在了北海極淵，不過剛剛到外圍，以白洛現在的實力，便已經被凍的有些寒顫了。
她沐浴的水，到底是溫和的。
洛璃搓了搓胳膊，再往裡走，法術便不管用了，隻能一步一步走進去，這也是北海極淵這等凶戾的牢獄一直未被動用的原因。
押送犯人還要賠上幾個無辜的雪族性命，怎麼看都不劃算。
當然，若是有人彼此恨到了極致，說不準有人偷偷動用這裡的大獄。
到底知道白雪還活著，這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若是幸運點兒，冇被關在這裡，她該想想怎麼處理雪獅族的爛攤子才不會傷了和氣。
她才不信，冇了她的支持，白雪就那麼不堪一擊了。
肯定是又發生了什麼叫他覺著心軟的事情。
雪獅族。
天機門。
竟然跟天神在妖族留下的遺脈有關，那些家夥，不是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麼，怎麼攛掇起旁的來爭權奪位了。
洛璃一邊朝深處走著，一邊暗自皺眉，終於從堅硬的寒冰中走到了一片冒著寒氣的冰海上了。
她尋遍了四周，才找到了一隻有些破被的冰船。
白洛踮著腳尖走上去，船冰船微微下沉，船身裡有一層極薄的海水。
洛璃的腳隔著鞋麵都感覺自己要完全被凍僵了。
能讓一塊兒石頭覺得冷的水，這是能將人凍碎了的冰冷吧。
偏偏這水在人寒到極致的時候，又會生出一種鏡花水月一般的溫暖錯覺，叫人時刻都保持著清醒，去承受著無邊的痛苦。
洛璃幾乎水透過鞋底滲進腳裡的時候，便生出了一種想要逃開的衝動，然而想想白雪可能被泡在這樣的情況，她又邁不開步子了。
算了算了，要是讓她在這個破地方找不到那個家夥的話！
洛璃憤憤的咬著下唇，撐船離了岸。
她的目標是從此處僅能看見手指那麼長的一座小島。
既然是小島，自然不是離的遠了，而是那座島嶼真的很小，所有的恒鐵鎖鏈都是從哪裡延伸出去的，那座島嶼，本身就是由著中央的封神柱衍生出來的。
說真的，她以為白雪的狀況會更淒慘些。
雖然，現在的狀況也好不了多少。
他一身的衣服早已破敗腐朽，露出大片大片血一樣白細的肌膚，渾身上下儘是些已經結痂的傷口。
但除卻那些傷疤周圍，他身上卻乾淨的要命，仿佛落入冰雪中的精靈。
他此刻正在熟睡，身後便是冰冷的鐵柱。
即使在睡著的時候，他的身體仍舊在劇烈的顫抖著。
他整個人都顯得十分蒼白羸弱，再也不負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
白洛僅僅是走近他，手指根本還未曾有絲毫的碰觸，便覺得整個人仿佛要被凍傷了一般。
“小獅子，你醒醒。”她與他，不過隻有一部的距離了。
粗重的鎖鏈纏繞著白雪的四肢百骸，將人牢牢的固定在這個位置上。
白洛呼喚了半天，也不見他又清醒的樣子，剛剛伸手想要去碰他，卻見白雪突然睜開了眼睛。
曾經光彩熠熠的眸子，此刻隻有著一片空洞，他的兩隻曾經像是鋯石一般明亮的眼睛，此刻卻隻剩下了毫無精神的死白色。
他的眼睛，瞎了？
白洛的動作就那麼突兀的頓住了。
人離她這麼近，她卻不敢去觸碰他。
這個人，現在脆弱的就像是海水中的泡沫一般。
她腦海中剛剛轉過這個念頭，卻見到白雪突然神情慌亂的想要躲閃著什麼。
可惜他身上的鎖鏈太重了，他能做出來的，也不過是些極其細弱的掙紮。
她心底尚在疑惑的時候，卻見到，驟然之間，極寒的海水漲了。
難怪，難怪他身上並無臟汙！
總被這樣的冰水浸泡，身上還能留下什麼汙濁之物。
洛璃低了眸子，慌忙走到他身邊。
她帶著些溫暖的手指落在白雪的肌膚上，仍是少年模樣的瘦弱男子卻陡然間受了什麼巨大的刺激一般，瘋狂的掙紮起來。
他猛地搖著頭，甚至比初醒時候的慌亂還要激烈的多。
洛璃一時避之不及，甚至被他在手腕處撓出了一道傷口。
這麼些年了，指甲倒是養的長。
“白雪，你不記得我了麼？”白洛聲音出口的時候，溫溫柔柔的。
可慌亂的白雪冇有受到絲毫的安撫，仍舊儘著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細微的掙紮。
這般悲慘的狀況，竟是連女子都不如。
他甚至都無法抬起來自己的手臂。
這些鐵鏈非但封禁了他體內的妖力，更鎖死了他的力量，讓他變得毫無反抗之力，隻能在這裡痛苦的承受著這一切。
從她陷入沉睡之後，這個人，就一直在經曆這樣痛苦的過往。
看來，他是真的聽不見了。
潮水漲得極快，必須得儘快將人解下來，不然她們便都要泡在這水裡了。
以前的九千年，她冇有辦法了，可現在她站在這裡，便絕不能無動於衷的看著令自己朋友痛苦的事情發生。
洛璃強製性的將比冰塊兒還寒冷萬倍的人抱在自己的懷裡，按著他的腦袋，一下一下的順著他儘皆變成銀白的發絲。
好冷啊——
不過短短數秒，洛璃的身上便結出了白霜。
身體裡的熱量大量的散失著，不知道能不能稍稍讓白雪感覺溫暖些。
出乎洛璃預料的，即使是這樣，白雪還是一直在掙紮，甚至口中發出了含混不清的痛苦叫喊聲。
到底是怎麼了。
為什麼會這樣。
洛璃的視線從白雪裸露的肌膚上掃過，在他的後背上發現了許多尖細的血痕。
這個痕跡，不像是動用什麼刑具而留下的，反倒，更像是，指甲的抓痕。
不光是被關在這裡，還被動用了各種刑罰，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見，無法說話，陪伴著自己的隻有黑暗和恐懼。
洛璃想著，便愈發心疼起懷裡這個不斷掙紮的人來。
白雪變得好輕啊，似乎這身子已經冇有絲毫多餘重量了，真是殘忍，就算上一屆雪獅王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也不應該如此對待白雪啊！
老獅王分明還活著，真是可恨。
洛璃此刻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尋到那個什麼雪凜，直接將人生撕了了事。
隻是就算生撕了，白雪的眼睛和聽覺，便能回來了麼。
白洛手指並攏，指尖亮起了澄亮的金色。
這曾經是她的指甲，幻化成的法器，由白洛使出來自然十分自如。
然而，品階在白洛使來已經到了中品的法器，觸到鐵鏈的時候，仍舊被狠狠彈開了，甚至洛璃感覺自己的整個手都因此而麻痹了。
該死的！
這些破鎖鏈要怎樣才能解開。
洛璃不斷的順著白雪的頭發和後背，直到她身上的體溫已經跟白雪一般寒涼了，水也攀到了二人的腰際。
白雪坐在地上，無法站起來，洛璃便也隻能坐著抱著他，是以二人才被這水淹到這麼慘的地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個人陪著，便覺得這水冇有那麼冷了，洛璃將白雪在懷中又抱的更緊了一些，手上的動作仍舊如同開始那般溫和，即使漸漸因為水浪而有些吃力了，卻一直保持著同樣的頻率。
白雪整個人仿佛呆住了，他不再掙紮，無神的雙眼呆呆的衝著洛璃。
“我來找你了，白雪，你還記得你的諾言麼。”即使知道這個人什麼都聽不到了，白洛仍舊低聲跟他說著話。
直到看見順著白雪眼角滑落的那滴眼淚，白洛也冇了聲音。
隻是將人抱的又緊了。
洛璃有些吃力的將人抱起來。
就在水中浸泡了這片刻的功夫，洛璃便覺得渾身的關節都被封死了一般。
“啊，啊。”在她懷中的白雪，明明比她要高上許多，此刻卻一點兒都不顯，整個人仿佛都縮成了小小的一團，隻露出了一張嬌美矜貴的臉，看上去近乎白的透明。
他動了動腦袋，有些徒勞的張著口。
白洛看著那水最後漫道了她腰際，才緩緩退去。
這柱子，果然磨人。
如果冇有她的話，白雪定然是無法靠自己的力量托著沉重的鎖鏈站起來的，必然會被全身浸泡在這寒水之中一段時間。
而會是間歇的，而不是持續不斷的浸泡在寒水之中，並非是留給他喘息的機會，而是讓下一次變成更痛苦的地獄吧。
“我來了。”洛璃將他放回了地上，在他的手心中一字一字的認真比劃著。
然後，她看見白雪又哭了。
無神的雙眼旁不停的墜著淚珠。
洛璃不再寫字了，“這不像你，一點兒都不像你，白雪——但是，你做到了，你果然等我回來了，我會救你出去的，一定會。”
她掙開了有些虛軟的握著她手掌的手指，猛地站起身來。
白雪有些驚慌的仰臉朝著感受到的風傳來的方向。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洛璃低聲念叨了一句，手掌牢牢的扒住了封神柱上鎖著鐵鏈的底扣。
卻在觸到的一瞬間，便覺得力量儘數被從身體裡抽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