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黑貓——山魃
“神界那麼美，你現在還不是跟我一樣呆在人界。”沐雨澤挑眉笑道。
青鸞也不惱，甚至還有點兒興奮，“那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了，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來負責接引神君，自然是因為接引神君能得到的好處多了，不然儘是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兒，誰還會跑到人間來。”
“我已經被困在這個境界不知道幾千年了，雖然是個小神，但我還是希望有一天，就連天界都不是我的掣肘，不必再庸庸碌碌的活著，神界是很好，冇錯，但那些風景，都是給你們這些位高的神君看的，我們這些小仙，不過是聽說罷了。”
聽見她如此說，沐雨澤有些訕訕的收了自己之前有些惱怒的心思。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像個女人似的，開始患得患失。
在剛剛青鸞說看遍三千世界的風景的時候，沐雨澤幾乎下意識的想到洛璃，他想著洛璃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十分不情願的說要幫他淨化衰氣的樣子。
她也是想走遍這個世界，走遍三界——他還以為就像神話傳說之中似的，仙凡還有幽冥地府，這便是全部了。
冇想到，他還是想的太過簡單了些。
這世界何止他想的這些，原來世界竟然是無窮無儘的，那這無窮無儘的世界，頭頂的天，天上的神界，卻是唯一的麼？
隻可惜，恐怕這個疑惑，連青鸞都解不出來吧。
沐雨澤仰頭看著天空，不知道為什麼，想到洛璃，他便覺得酸澀異常，甚至連心臟的部位，都帶著一抹淺淺的疼。
怎麼人冷漠起來，不過短短一瞬間，便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不會是......不會是......瘟魔控製了她？！
這個念頭在沐雨澤腦海中一生起，他便覺得心臟狂跳起來。
可轉念之間，他便否了自己的想法。
洛璃分明是除了他之外，誰都認的，更何況，瘟魔現在已經叫人給收了，如果洛璃當真受了瘟魔的影響，之後也應該回來找自己才是。
什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什麼他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全都是騙人的！
沐雨澤眼底氤氳了一層黑氣，像是隨時都會吞噬理智的深淵。
這眼神讓偷偷看他的青鸞被嚇了一跳，叫了好幾聲才將沐雨澤的思緒喚回來。
“你剛剛在想什麼。”
“不好意思......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的眼神多可怕，我都以為你被那裡麵的人控製了。”青鸞小心翼翼的用著精神力說出來後麵的話。
沐雨澤點點頭笑笑。
他已經快迷失自己了，天知道，他以前真的冇愛過人，原來，這種可能被背叛的感覺，會讓心這麼痛。
明明知道事實是怎樣的，卻控製不住自己，去找無數個借口出來圓那個謊言。
“走吧，該進去了，不然會惹裡麵的人生疑的。”
“我可不可以不進去水啊。”青鸞站在外麵打了個哈哈，聲音裡滿滿的都是拒絕。
“你不進去睡，難道還想睡在外麵不成？”
“我是真受不了屋子裡那個味道，你要喜歡就自己進去唄。”青鸞在外麵晃著腦袋，眼鏡直勾勾的盯著天上的月亮，儼然一副月色甚美，我要在這裡賞月的樣子。
沐雨澤搖了搖頭，“就算拖的晚些，你還是得進來，裝裝樣子也好，今晚等他們都睡熟了，你帶我去你說的那個地方探探。”
青鸞悶聲嗯了一下。
她後來還是進了屋。
屋裡的人已經睡熟了，耳邊儘是此起彼伏的鼾聲，站在門口青鸞便覺得被那股子汗臭熏的夠嗆。
沐雨澤見狀直接起身，悄聲摸了出來。
他做這些動作已然熟悉的很，穿過了好些人，卻都未曾被他驚醒。
“你帶路罷。”二人從晚上開始，便一直是透過精神力交流的，也不擔心講話叫人聽了去。
兩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山林之間，清朗的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間隙灑落在地上，樹葉隨風輕輕搖晃，仿佛重疊了無數的影子。
青鸞走在前麵，感覺心底有些發怵。
如果不是知道沐雨澤跟在她後麵，她可能真會害怕。
其實很多時候，真正嚇人的不是鬼物，而是人。
人比鬼還要有害的多，最起碼，鬼物不會無緣無故的傷人，而人心則是最不可測的東西。
誰知道笑臉相逢的人，背地裡暗藏著怎樣的算計。
而他們現在要去找的，恰巧就是被關起來的，不知道又多少個，心靈已經完全麻木了的孩子。
那眼神想起來都叫青鸞覺得可怕。
地獄裡的惡鬼，對世界全然排斥的毀滅性眼神，大概就是那個樣子吧。
雖然她完全不曾見過，這兩種東西的恐怖程度卻在她心中排成了同等。
沐雨澤沉默的跟在她身後，除了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再有的便是腳步落在地上，踩碎乾枯的落葉的聲音。
要說，這山上也奇怪。
落葉落到地麵，卻不會因為山霧變得潮濕。
青鸞正走著，眼前突然一晃而過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朝著她的臉便撲了過來。
青鸞被嚇的險些尖叫出聲。
沐雨澤先一步反應過來，伸手直接捂住了青鸞的嘴。
還好他對於女生還是比較了解的，一見勢頭不對便及時反應了過來，不然真讓青鸞這麼旁若無人的叫出來，隻怕剛離開冇多遠的黃家人，全部都能聽到。
那道黑影並未撲到人，而是落在了二人身前一米處，叫人能夠清楚的看見它的身形。
那是一隻全黑色的貓，似乎能跟暗夜融為一體，它的尾巴在身後一晃一晃的，抬著腦袋，一雙熒黃色的眸子，如同兩隻明亮的小燈，直勾勾的盯著沐雨澤。
跟它對視的時候，沐雨澤感覺自己的神魂都仿佛震蕩了一下。
情況看著那隻黑貓，不自然的往沐雨澤懷裡靠了靠。
沐雨澤微微皺眉，有些想將懷裡的人拉開，但終究還是冇動手。
那隻貓盯著沐雨澤歪了歪腦袋，然後邁了貓步，一步一步的朝著二人走了過來。
“隻不過是一隻黑貓而已，至於這般害怕？”
“這可不是普通的山貓。”青鸞貼著沐雨澤的身子更緊了，“神君大人這是冇開天眼呢麼？這可是山魃，是不知道多少死魂化成的怨靈，隻在夜晚行動，它每邁出一步，都會變換一種鬼體的形態。”
“身上沾附的死靈越多，這種山魃便會越強。”
青鸞瞪大了眼睛，用精神力給沐雨澤解釋著。
沐雨澤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既然有那麼多魂靈，那它豈非是通靈之物，既然如此，該知道你我二人不好對付才是，為何會這樣出現在我們麵前。”
“大人，您是不是傻了，我們的法力在這裡受到限製，但這山魃本身就是這座大山所生養的，自然不會受到此地禁製的影響。”
“甚至更是此處陣法成就了它，憑你我二人，怎麼可能是它的對手，最可能的情況是被它殺了，成為它的一部分吧。”
“你身為仙子，為何心中戾氣那麼重？”沐雨澤眼神中帶著些疑惑，微微皺眉。此刻這靠近的小貓，眼神裡雖然有著探究，卻全無敵意。
“神君大人，你不知道，我們的血肉對於這等妖邪之物意味著什麼。”青鸞往沐雨澤身後蹭上一蹭，遠離了那隻貓，又開始若有若無的占沐雨澤的便宜。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是出於怎樣的想法，跟這樣一個男子借故有了肌膚之親。
明明不該這樣的。
她乃是神界仙子，應該注重很任何男子之間的接觸，即使是神君，她從未有過想要攀枝升位的想法。
在她自己想明白之前，沐雨澤已經先她一步鬆開了手，先將人從自己懷中弄出去之後，直接扯到了身後，自己直麵那隻黑貓。
那隻貓也不懼怕突然的舉動，仍舊用那雙詭異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沐雨澤輕笑一聲，朝著它緩緩伸出手去。
那黑貓張了張嘴，露出淡粉色的小舌頭，卻並未叫出聲，而是又甩了甩自己身後的尾巴，當先邁開了步子，朝著黑暗中走去。
貓爪柔軟的墊子踩到地麵上，如同幽靈一般，冇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這也是方才它能夠突然出現，嚇到青鸞的最大原因。
這路走著走著，便離開了青石板。
青鸞這才發現，他們又開始上山了。
青鸞有些心煩意亂的扯了扯沐雨澤的衣擺，“你冇被它勾了魂兒去吧，這麼走可不是去山洞的路。”
“不急，先看看，它想帶我們去找些什麼。”
“這是山魃，是妖邪，保不準就跟那黃家人是一夥的，你怎麼能就這麼相信這等畜生。”
不知道青鸞是哪句話觸到了黑貓的黴頭，一直安安靜靜領路的黑貓驟然轉過了頭，朝著青鸞露出了一道凶神惡煞的眼神。
它眼底的怒意幾乎就要噴薄而出了。
青鸞被那個眼神嚇了一大跳，“天呐，你看見冇有，它居然也能聽到我們精神力的談話內容。”
黑貓眼底閃過一道隱晦的不屑，見它的目標並未因為那個嘰嘰歪歪的女人改變了主意，便繼續在前麵安心帶著路。
沐雨澤安撫性的拍拍青鸞的腦袋，示意他安靜下來，“我們先跟過去看看，如果你害怕的話，可以先留在這裡。”
——留在這裡？？！
大佬真是個直男。
這裡這麼可怕，她怎麼可能一個人留在這裡。
雖然她現在的長相連山魃都不待見的嫌棄她，可她到底也是個女的好吧。
青鸞心中吐槽不已，腳下的步子卻半分都不敢怠慢。
走了不知道多久，連青鸞都覺得一天未曾好好歇息過的腳腕有些泛酸的時候，前麵終於傳來了汩汩的水聲。
這水聲一出現，後麵的幾步路，便一發而不可收拾，聲音越來越大了。
等陣走近的時候，兩人才有些驚訝的發現，這山中，竟然有著一麵瀑布，水流還不小，從一處峭壁垂直落下，在下方形成了座天然的深潭。
那峭壁下麵剛好有著一塊兒巨大的圓形石頭，瀑布自上而下，落在潭中的那塊兒石頭上，倒事給砸出了一個缽盂的形狀。
見此盛景，沐雨澤心中亦忍不住讚了一聲大自然神妙。
黑貓不緊不慢的走到了潭水前，低下腦袋便飲起水來。
沐雨澤站在一旁，雙手環胸，看著黑貓的動作感覺有些莫名。
它不是該帶著自己等人去找什麼東西麼，或者，它應該有事情想告訴自己才是，怎麼帶著自己二人來到了這一處什麼都冇有的瀑布前。
沐雨澤一時也摸不透這隻黑貓到底是怎麼想的。
青鸞又開始勸說其沐雨澤離開的事兒，閉著眼睛飲水的黑貓驟然睜大了眼睛，眼神裡帶著惱意瞪了青鸞一眼。
青鸞被嚇的大叫一聲，驚起了幾隻夜寐的黑鳥。
真是不知道，這家夥膽子是怎麼這麼小的，這麼小的膽子，居然還敢獨自一人上山上找他來。
要說青鸞也是倒黴，如果隻是人界普通的地方，她仰仗神力在神身，什麼樣的龍潭虎穴，總有逃脫的能力，飛天不行還能遁地不是。
結果到了這裡，什麼都使不了了不說，還總是被一隻貓眼神威脅。
她才是有苦不知道朝什麼地方說。
黑貓瞪完眼睛之後，也不喝水了，在水潭旁邊坐了下來，瀑布從上而下，帶起陣陣清水氣息的微風，周圍儘是一片水霧。
黑貓用稍顯溫和的眼神看向了沐雨澤，抬起了一隻爪子，指了指深潭的方向。
“你是想讓我乾什麼。”
“喵——”貓叫的聲音並不刺耳陰森，甚至帶著一股軟綿綿的柔媚意味。
生的好看待遇查這麼大的是麼！本身長得也好看的青鸞內心一萬個腓腹。
這隻貓分明是隻小色鬼，對長得好看的人就是另一種態度，簡直氣人的緊。
“你是想讓我像你一樣喝水呢，還是想叫我去那瀑布中間坐上一坐呢？”實在是，那貓指的方向有些太含混了。
黑貓聞言歪了歪腦袋，似是在思索，最後隻朝著沐雨澤點了點頭。
——去到中間，也一定是會喝到水的，而且還會弄的渾身都是，自然比單純喝上那麼幾口的效果要好。
“如此，那我便信你一回。”沐雨澤輕笑一聲。
他輕柔的揮開青鸞扯著他的手。
他確實在賭。
可，這大概也是他給自己的，徹底放棄洛璃的機會吧。
這是跟洛璃一樣的山野妖精。
它的心，究竟是紅的，還是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