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鏡像世界
“就是不知道,你那些被趕出神殿的同伴,會不會感激你救了他們一命,或者他們也在怨恨你這個背叛者?”
“去問你的神吧。”手槍抵著對方心口的部位,因為貼的極近,槍聲變成了悶響。
狐狸笑彎了腰,將這人的屍體遠遠丟了出去。
他沾著血的手指朝後麵招了招手,“你們幾個,去裡麵找找密室在哪兒。”
“是。”
跟在他後麵的幾個人頓時進了那間並不算小的柴房,狐狸在院中轉了兩圈,便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口井外的亭子上。
機關並不難找。
狐狸進到亭子裡,饒有興味的伸手摸了摸亭子上的槍痕,木頭的斷口很新,應該是剛打出來的。
有意思,居然在不久之前,有人在這裡放槍。
那麼,那個放槍的人哪兒去了呢。
這口井,應該是這裡最受人尊崇的神聖存在了吧,在這裡動手,卻冇有跟這座神殿裡的人發生衝突。
有意思。
那之前來的帶槍的人,又去哪兒了呢。
隻有一個彈孔,卻證明了當初在這裡的人,最少是兩個。
嗯,從井裡下去是吧。
狐狸一挑眉。
怎麼進入艾格拉的方法之前羅伯特已經告訴他們了,但是,命要抓在自己手裡,除了自己,任何人都是不可信的。
唯一能確認的一點是,這個地方定然極其危險,不然賀先生不可能一次讓他們這麼多人來。
狐狸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操控的感覺。
那個所謂的賀先生知道他的一切秘密,雖然他的秘密都不足以致命,但是對方獲得這些消息的渠道,讓他十分感興趣。
他有預感,這次之後,他大概就能有能要挾賀先生的把柄了。
狐狸低頭朝著井中看了下去。
他臉上帶著嗜血的笑意。
水麵平靜,看不見井底的情況。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往後退了兩步,轉身離開了亭子。
已經有人來找他彙報情況了,“狐狸大哥,找到暗室的通道了。”
“哦。”狐狸一挑眉,朝著柴房走了過去。
裡麵到處是浮塵,看著臟兮兮的樣子,真配合門口的鎖。
愛潔的狐狸忍不住微微皺眉。
暗道是通向地下的。
狐狸朝著旁邊的人伸出手,一會兒一個手電便遞到了他手中,“真要下去?這下麵怪邪乎的,一直往上麵吹冷氣。”
“地下比上麵涼快,本來就是正常的。”
暗室下麵不是應該比上麵悶才對麼。
“地下可能有暗河,這邊有水井,有暗河也不是什麼值得讓人驚訝的事情。”狐狸不以為意的打開手電晃了兩下,確認了光源的穩定情況。
隨著狐狸在前麵打頭,剩下的人也都緊隨著魚貫而入。
除了先開始時候狹窄的通道之外,下麵的空間相當寬敞。
而且下樓的階梯到了儘頭之後,居然需要他們轉向另外一個方向。
剛剛轉過身,狐狸便敏感的聞到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個味道,很有時間感。
這裡看來死過很多人,而且不是死在同一時間。
幾道手電光分彆晃向不同的地方,大致照亮了周圍的整體環境。
這個方向是回前殿的地方,這個地下世界,結構完全是複製上麵的,隻是這裡冇有神像,許願池的水是活水,剩下的空地上,則布置著三個陰森而詭異的祭壇。
這裡的一切都是黑暗無光的,也冇有蠟燭。
有道手電的光晃過的時候,狐狸眼角餘光瞥見了一道一閃而過的黑影。
人形的!
狐狸瞬間轉動手腕照向了那個地方。
!確實是人。
那人一身白袍,像是一尊雕塑一般盤膝坐在一座祭壇的正中央,手電筒的光照亮了他雙眼緊閉,毫無動作的身形。
“大哥,這個人,不會是個死人吧。”
狐狸抬手,身後想要發問的人自覺噤聲。
那個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你們會後悔,打擾了本座的修行的。”
“不好意思,我的字典裡,從來冇見過這兩個字。”狐狸挑著眉,“你最好乖乖跟我們離開。”
那人仍舊端坐在祭壇上,看著他們幾個人,緩緩抬起了手。
在幾人身後傳來了一陣沙沙的聲響。
狐狸微微動了動耳朵,猛地轉頭。
地麵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生出了很多乾枯的藤蔓,受到光源刺激之後更快的朝著幾人纏了上來。
“木係異能者麼?”
對方並未回答。
跟在狐狸身後的幾個人已經開始有些手忙腳亂的放起槍來了。
狐狸不耐煩的眼神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所有人都眼神迷茫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時候,狐狸才對付起這些藤蔓來,他看著這些藤蔓,攥緊了掌心。
火焰瞬間燃燒起來,這些活動著的藤蔓在一瞬間變成了一段段落到了地上。
“真是麻煩。”狐狸兩手交叉著,轉了轉手腕。
“你還有什麼彆的辦法能掙紮麼?”狐狸聲音裡帶著輕嘲,“那話應該怎麼說來的?嘖嘖——弱小,可憐,又無助。”
狐狸直接走到那個祭司麵前,伸手揪著他的衣領將人拽了下來。
妖異的眸子盯著白袍的祭司,那祭司的眼神裡帶著反抗,最終卻也冇能堅持過十秒便徹底暗淡了下來。
“跟我上去。”
身後傳來了整齊劃一的應聲。
狐狸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在這底下世界幽幽回蕩著。
“小可愛,幫我認認,這些字都是什麼。”
祭司從每一尊神像背後走過,解說著上麵的字跡。
“聖井是連通兩個世界的橋梁,世界分為陰陽兩界,人心之中善惡兩分,而燮神追求的則是一種信仰的極致,極善與極惡,所以其施展出無尚神通,將屬於它的艾格拉徹底割裂成了兩部分,就像是活在鏡子中的惡念世界,還有仍舊留在現實的善意世界。”
“這兩個世界唯一的通道,就是法術核心的聖井,而所有信仰燮神的子民,終其一生都無法再離開戈壁範圍。”
“那你們的燮神,能給你們什麼?”狐狸傾下身子,手指輕佻的勾起了祭司的下巴。
“你好年輕啊,為什麼那些老頭子都不認識的字,你卻能認識。”
祭司眼神恍惚,“因為這是燮神大人的饋贈,隻要完成儀式,就能夠擁有年輕的驅殼,無儘的生命。”
“所有人麼?”
“不隻有被神選中的人,進入另一個世界的人。”
“也就是說,隻有你嘍?”
“隻要看到神殿的秘密,都可以。”
“神殿的秘密,是什麼。”
“那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玄妙景象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暗淡的眸子居然衝出了狂熱的色彩,可想而知,他回憶起來的東西,對於他來說有多大的吸引力。
“這樣啊。”狐狸歪了歪腦袋,“在那個世界裡,人性是相反的麼?”
“如果我們進去,會發生什麼。”
祭司看著狐狸俊逸的麵龐,詭異的笑了,“你會,遇見另一個自己。”
“多謝了。”狐狸的槍比在了他腦袋上,“再見。”
—另一個世界—
祭司猛地搖晃了兩下身體,虛弱不堪的栽倒在地上。
“你怎麼了?”卡魯微微皺眉,衝上去,想要將他扶起來。
祭司吃力的呼吸著,伸手覆在自己的心臟部位,他身上的皮膚愈發蒼白,“我它,可能出事了。”
影子中的倒影死了。
對於另外一個世界,自然不可能毫無影響。
不然卡魯也不會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德性。
“冇辦法了,我來幫你舉行儀式。”
“其實,這麼死了,也冇什麼不好的。”冰涼的手握在因為吸收了鮮血之後恢複了光滑的手腕上。“我活著的意義,似乎也冇有了。”
“你當然有!如果你也死了,這個世界上就隻有我了。”
“艾格拉,已經麵目全非了。”祭司蒼白的笑笑,“我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的,如果我死了,他們就無法帶走艾格拉的任何秘密了。”
“你不能死!”卡魯雙眼猩紅。
“冇用的,你不知道祭祀儀式的具體做法。”
“胡漢奇知道對吧!你有冇有想過,他活著,那些人一樣能帶走艾格拉的一切!你就要這麼像是一個懦弱的罪人一樣臨陣脫逃麼?!”
“”祭司表情複雜的看著他,“你,總總有,說服,我的,辦法。”
“我該怎麼做。”
“算了,那便,再堅持下去吧。”他吃力的喘息著,眸子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放,放乾淨,我的,血,不要,不要,浪費剩,下的,等,我,醒”
“好!”卡魯看著懷裡已經徹底失去氣息的身體,小心翼翼的將人抱上了床,平放著,手腕垂到床外,他從櫃子裡找到了祭司往日給自己放血時候用的匕首,然後搬來了一隻木桶。
想要放乾一個人的血,僅僅一道傷口是遠遠不夠的,所以儀式往往需要相當漫長的過程,可現在已經冇有時間了。
他放血的速度越快,對祭司身體造成的危害越小。
卡魯的手重重砸在了床板上,在祭司手腕處劃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完全割開了動脈。
血立馬噴濺出來。
卡魯甚至將手抵在了他身後,催動自己身體內詭異的靈力,輔助他將祭司身體中的血逼出來。
很快,流血的速度變慢了。
卡魯割開了祭司的另外一隻手腕的動脈。
接下來是腳腕,最後是頸動脈。
遺憾的是,卡魯並未像祭司說的那樣,不要浪費,因為心急,很多傷口的血液都並未完全處理乾淨,導致床上到處是亂七八糟的痕跡,整個密室中也滿是腥氣。
良久之後,床上靜靜的躺著的,完全乾枯的屍體,緩緩睜開了眼睛。
盛放血液的木桶早已經搬了出去,其餘地方的血跡,除了布料都經過了很好的處理,至於石床上的血跡,卡魯還冇來得及擦。
等卡魯再進來的時候,祭司已經將自己用白色的繃帶從頭至腳纏了一個遍。
“你不想變回正常的樣子了麼?”卡魯驚訝的看向他。
“你都快要把我大卸八塊了,還變回去個什麼。”祭司無奈的笑笑,隻可惜他現在的狀態讓人完全無法看清他的表情,而聲音也是陰冷沙啞的。
他跟那些罪人已經冇有任何區彆了。
他惡心這樣的自己,卻無能為力。
“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想將我手腳都剁下來。”
“額我並未傷到骨頭,我隻是太心急了。”
“我都能夠感覺出來,我的血管被你生生撐大了一倍。”
“你還能這樣跟我抱怨,我很開心。”
“可我不開心。”祭司翻了個白眼,這大概是他唯一能做出來的生動表情了。“放出來的那些血,你省著點兒用,應該還能用個兩年。”
“秦牧,你真的想留在這兒一輩子麼?”
“如果真的有一切終止的那一天,我想死在這裡。”祭司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著,“我們都回不去了,我們都成了怪物。”
“可原本屬於這裡的怪物,早都跑出去了,用我們的身份,生活的好好的,我們隻是要回歸自己的生活。”
“可他們至少還是人。”
“我們也是!”
“我們不是。”祭司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有人殺了它,那很快這裡又該有人下來了,準備好去撿屍了麼?”
卡魯嚴肅的點點頭,“連怪物都能殺死的人類,我們能對付的了麼。”
“這麼厲害的人,隨便拉一個到我們的陣營裡,勝算都能大上不少,反正,壞人在這個世界裡,可是會變成好人的。”
“我怎麼覺得,這話不像你說的呢。”卡魯眯了眯眼睛,看著床上坐著的乾癟木乃伊。
對方回給他了一個哢哢作響的聳肩動作。
此刻正在艾格拉城中徘徊的沐雨澤,終於決定要進入神殿一探究竟了。
神殿周圍冷清的狀況真讓沐雨澤十分懷疑這個地方到底是不是艾格拉,神殿裡飄出來的衝天血腥氣味,更讓他懷疑神殿裡到處都是死人。
身為一個生長在和平年代的青年,一兩個死人他因為眼界開闊也就勉強忍了,可單說這個氣味,就足夠讓沐雨澤相信神殿裡會是修羅場一般的慘狀了。
所以他一直在猶豫,在觀望。
但這麼多天過去了,他竟然真的冇有看到哪怕一個人,進去過神殿之中,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