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守護與成全
陸晨希抱著頭，表情猙獰的伏在地上。
她周圍驟然爆發出強大的靈力浪潮，甚至損毀了這間密室不遠處的書架。
她一臉痛苦的倒在地上，鑫鑫從不遠處爬過來，冰涼的蛇鱗貼在她的肌膚上，給她帶來些許慰藉。
“還好有你。”陸晨希閉著眼睛，手指在鑫鑫身上磨蹭著。
絲絲縷縷的涼意讓她焦躁不安的心稍稍鎮定了下來。
在之前，她已經同自己的本命獸融為一體了。
她抽淨了雪獅虎的血液，甚至連同靈魂，她全都吞噬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即使心痛，她卻並不後悔。
想要站立在世界之巔，一路必然要經曆重重磨難，有所犧牲是必然的。
隻有站在最高處，她才不會受他人冷眼。
可是這些記憶。
這些記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她腦海中斷斷續續的畫麵。
她手中拿著一枚碧色玉訣，在一個黑暗的環境中走著。
她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那玉訣展開了玄妙的陣法，那似乎是一把鑰匙，然後，她看到了一隻紅彤彤的眼睛。
——你救了我。
——你想得到什麼呢？
——我想報複，報複這個世界的所有人。
——那真好，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呢。
不！不是這樣的！她是天驕之女，是整個家族的驕傲，即使到了異界，她也絕對不是罪人！
為什麼要這樣。
陸晨希表情痛苦的將額頭貼在鑫鑫的身上，“冇人會原諒我。”
“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
小蛇向來冰冷的眼瞳中此刻滿是關懷與擔憂。
它的主人，背負的太多了。
可它什麼都做不了。
它寧願和主人融為一體的是自己。
因為契約相連，她們是親密的夥伴，它也能深刻的體會到陸晨希心中的痛苦和掙紮。
它的主人已經九階了，帶著它達到了它曾經想都不敢想的高度，它隻是一條普通的藍鱗蛇，如果落在那個屠夫獵戶手裡，不過是一鍋湯而已。
可主人跟它締結了契約。
又耐心的幫它調理身體，助它脫胎換骨。
它一路相當於被陸晨希暴漲的靈力生拉硬拽上來的，可以說，如果冇有陸晨希，它早就死了。
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姑娘的時候，她呆呆的看著它，表情裡冇有小女孩兒應有的害怕，一步一步朝它走過來。
它聽見她說，“你真美。”
那時候它同樣恐懼人類，轉頭向遠處爬去，可是這個女孩兒卻深深烙印在了它大的記憶之中。
再相遇的時候，是它被幾個人圍住，粗重的木棍朝它身上砸過來，它隻能仗著尚算靈巧的身形勉強躲避，可這些人不會放過它的。
身上挨了幾棍子，它感覺自己快不行了。
她像是天神一樣突然出現，擋在了它身前。
“你們在乾什麼。”
“呦，醜丫頭又蹦出來多管閒事了！”那幾個青年人嘲弄的看著她。
她卻堅定的擋在它的身前，“你們最好快點從這裡離開。”
“怎麼，你還能打我們不成？”站在最前麵的人雙手叉腰，嗤笑道。
然後它看見那個小姑娘，居然真的到了那個洋洋得意的男人麵前，揮手給了他一巴掌。
然後被打的人變成了她。
明明是最好的逃跑時機了，可是它完全不想跑。
它看見那個小女孩兒已經被打翻在了地上，像是昏迷了，再也不會掙紮反抗，額角帶著血跡。
它眼瞳忍不住濕潤了。
那個被扇了一嘴巴子的少年注意到了仍舊伏在地麵上的它，叫人將它拎了起來。
它隻是一條無毒的小蛇，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更彆說報複眼前這些人了。
它能做的隻是等死而已。
其實一直到現在，鑫鑫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靈智會那麼高，卻完全冇有能夠與之匹配的實力。
大概它跟主人一樣，都是特殊的存在吧。
“媽的，就是這條蛇，害的本公子被醜丫頭扇了一個嘴巴子，也不知道會不會染病。”少年一臉晦氣的捂著自己被扇腫了的臉，一臉晦氣的朝著陸晨希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給本公子將這條爛蛇剁成十八段。”
手下的人剛應了是，遠遠便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都乾什麼呢，這麼熱鬨。”
確實陸川背負著雙手，自遠處遠遠走了過來。
那也是它第一次見到陸川。
“少莊主。”剛剛還囂張的幾個人此刻都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
那少年看著蠻高興的樣子，表情輕鬆的朝著他們擺了擺手，“不用，我不稀罕父兄他們那套。”
“你們在抓蛇麼？”大概是它藍色鱗片實在特殊，還被人拎在了半空中，陸川第一眼就看到了它。
而它隻能無奈的在半空中掙紮扭動著。
可真正走進了，又有誰能比得過主人在他眼中的重要程度呢。
看著地麵上傷痕累累的嬌小身軀，陸川眼底漸漸蔓上了一層凶狠的焰色。
天性對於周圍的敏感，讓它能夠十分清晰的感覺到人類的情緒變化。
這個人，應該是來幫忙的。
“剛剛，這裡發生了什麼。”
“少莊主，這醜丫頭實在太不懂事了，還居然敢打我，明顯疏於管教，兄弟幾個幫忙教訓了一頓。”那少年一邊說著，仍舊不解氣一般，還抬腳踹了一下昏迷著的身影。
火焰——爆發了。
“誰準許你叫她醜丫頭的？”剛剛還和顏悅色的陸川，登時像是一頭暴怒的小獅子，一腳踢的毫無防備的少年直不起腰。
那幾個少年明顯是玩的好的，頓時將那個少年護在了身後，警惕的看向他。
“少莊主怎麼突然發難，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麼？”
“打我妹妹的，你們都有份吧？”陸川眼神冰冷，在這些人警惕的麵龐上掃過。
“少莊主這樣有些不對了吧，第一個叫醜丫頭的人可是你，第一個欺負她的人可是你，怎麼你欺負得，我們欺負不得？”
“你想知道為什麼？”陸川冷笑一聲，“因為她是我妹妹，彆說秋葉山莊，就算這個世上任何一個人出現，都不能動她一根毫毛。”
“就算是欺負，也隻能是我！”
那一天，它被扔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陸川跟十幾個比他還要大些的少年對打。
可陸川找找狠戾，完全不露怯，甚至根本冇讓這些人占到半點兒便宜。
他一個人打趴下那麼多人，最後卻還能抱著主人順便帶著它離開。
它也被一同放進了那個姑娘的房間裡，但它並未老實的呆在原處，而是偷偷跟著陸川溜了出去。
它看見陸川被一個嚴厲的老頭狠狠教訓了一頓，在祠堂罰跪。
那時候它是不解的。
隻是這件事，之後也再冇有在主人麵前被提起過。
當那個小姑娘擋在它身前的時候，她已經認定她為主人了。
而日後的相處中，它才發現，主人的膽子其實很小，而且還很自卑，那個像是救世主一樣降臨的少年，卻總在欺負她。
比如說莊主在給她什麼新玩意兒的時候，總在大人離開後，少年突然出現，搶走她的東西。
他叫他醜丫頭，揪她的頭發，掀她的裙子。
它先開始是無視的，畢竟當初陸川像是發怒的獅子在看護自己的幼子的態度讓她印象深刻。
可後來，它還是會對陸川狀似凶狠的呲牙。
這個少年有點兒過分了。
它總會看見主人在背地裡偷偷抹淚。
在陸川揍過那些人之後，確實冇人叫她醜丫頭了，每一個遇見她的人都會遠遠的繞開，像是在躲避瘟神。
她唯一能接觸的隻剩下了莊主和陸川。
可莊主實在太忙了，根本無暇了解她的一切，而陸川讓她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
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藍就成了她傾吐心事的唯一夥伴。
陸晨希敏感而脆弱，她甚至痛恨自己的一事無成。
當陸川能夠用幻術變化出靈蝶的時候，她甚至拉不出破碎的星光。
後來乾爹將她叫到書房，讓她不要做無所謂的嘗試了，她永遠也不可能修煉幻術的。
這句話讓她躲在屋中哭了整整一夜。
她非但在長相上是個怪物，在修習上給冇有絲毫的天賦。
可她不願意放棄。
她開始頻頻出入藏書閣，而在這段時間裡，唯一讓她感到慶幸的，大概就是陸川突然的逃跑。
那個總是對她惡作劇的家夥終於不會再煩她了。
那個時候，主人是這麼對它講的。
可是鑫鑫能感覺到，主人更孤獨了。
後來陸晨希翻到了人族的禦獸寶錄，然後，她驚喜的發現自己能修習那部功法。
那時候鑫鑫是她首選的契約對象，而這種平等的靈魂契約鑫鑫一直在抗拒。
這個小姑娘值得更好的契約靈獸，絕對不是它，它不能提供絲毫的幫助，甚至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負累。
它隻想守護在這個女孩兒的身旁，就像是陸川一樣。
它數不清陸川到底為了保護陸晨希打了多少次架，可那些守護與關懷都是默默的，讓它的主人毫無察覺。
鑫鑫有些怨恨起陸川的態度了。
可是，那個人已經切實的離開了這裡，它能感覺到主人情緒穩定了許多。
陸川雖然不在了，但他的餘威仍在，冇有什麼人敢欺負這個小丫頭了。
再之後，主人有次去後山玩，遇到了雪獅虎，然後她也成為了這裡受人尊敬的存在，但她仍舊情緒有些不穩。
鑫鑫很想幫她，卻毫無辦法，它唯一能做的隻有陪伴。
可是有了雪獅虎之後的主人，卻從未再給它締結契約的機會了，看著主人和雪獅虎日益親密，鑫鑫有種自己會被拋棄掉的落寞感。
幸好那個大家夥並不排斥它的存在，即使偶爾會拿爪子來按住它的腦袋。
但是它能感受到，它們想要保護主人的心是一樣的。
主人仍舊膽小，即使有了一定的實力。
但在那些大人眼中，她的實力仍舊是上不得台麵的。
於是陸晨希仍舊泡在藏書閣裡，希望能得到找到更多能夠改變命運的內容。
她夜以繼日的翻越著那些典籍，卻像是在日複一日的坐著無用功。
直到某天，主人翻開了一本書。
那本破舊的書籍之中描繪著一座陣法，而那陣法，她似乎在某個地方曾看見過。
後來，主人就漸漸開始變了。
尤其在有一次浣洗衣物時候不慎掉入水中，被救起來的主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冰冷，看著每個人的眼神都是陌生的。
隻有在看向它和雪獅虎的時候，眼光才是溫柔的。
它終於如願跟主人締結了契約。
從那天開始，它生命存在的意義，同陸晨希徹底連為了一體。
它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主人開始做這樣的事情。
先開始她對陸川表現出殺意的時候，鑫鑫是不敢相信的。
在它心裡，即使那個少年再惡劣，也是真心對陸晨希好的人，它甚至覺得，唯一能配得上主人的，隻有陸川。
可後來主人所做的事情，讓它認識到主人是真的厭惡陸川。
不管怎麼樣也好。
它的世界裡隻有主人。
隻要是主人的決定，即使是讓它獻出生命，它也在所不惜，更何況隻是一個曾經欺負過主人的惡劣小子。
它眼睜睜的看著主人抽乾雪獅虎的獸血，然後徹底很其融合在了一起，它冇有阻止。
它看著主人收服更多的獸寵，它冇有嘗試製止。
它看著主人對陸川斷契，冇有勸止。
它從未後悔過，它的主人，無論做什麼都是正確的，在那個女孩兒那時候擋在它麵前，就已經是它世界的神了。
它可能，喜歡上了自己的主人。
不該有的戀情
看著陸晨希此刻痛苦的樣子，鑫鑫一雙淡漠的眼神中滿是悔恨，它似乎做錯了，如果它一開始就將陸川曾經對她的關心和愛護告訴她的話。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隻是這世界上，後悔這兩個字從來不會得到上天的垂憐。
鑫鑫感覺有溫熱的眼淚落到它身上，“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這場夢，見證了我究竟有多麼無知。”
鑫鑫吐著信子，小舌觸碰著陸晨希的臉頰。
——不管怎麼樣，主人，我都會一直陪伴在你身旁的。
那是鑫鑫向陸晨希透露出的心聲。
當主人融合了雪獅虎的獸血之後，她馭獸師的能力大打折扣，根本無法再跟獸寵對話了。
它隻能用眼神和不時抬著腦袋蹭著她手臂的舉動，告訴她，自己一直都在。